萊遠縣地處濟水下游,水系網絡四通八達。
道門體系當中,道門真傳的分量極高。
除開道門掌教、各大殿殿主、道門道子之外,幾乎都在他的調動範圍之內。
他的地位還在各郡道觀觀主之上。
哪怕他們都是積年金丹,甚至有可能是通幽鍊氣士,地榜人物。
三道篆印符紙經由常游觀觀主程沐深直接送往了登州府府城,府城乃是太清殿樞紐之一,當天深夜便有兩位金丹宗師將其送往了三觀。
他們接到篆印無有遲疑,直接調集觀中精銳,只撲九樓會所在。
一通廝殺下來,摧了兩艘九樓會的樓船,更有一位九樓會金丹被圍殺殞命。
那人喚作彭岳,乃是徐州府有名的散修,不知何時竟然加入這九樓會當中,又這般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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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萊遠縣那艘以搏殺為質取樂消遣的樓船不同,這次被擊沉的兩艘樓船都是花船,船上多是做青樓生意的。
只不過其找來的女子有部分是強迫而來,倒也算是為民除害。
這一場打完,三觀之人毫不遲疑的一路趕來,終是在第三日趕到。
天慶觀觀主賈祖德因為只是二境後期,被那散修金丹彭岳所傷,被遺棄在半路由幾個親傳弟子料理,來的是其師侄金教南。
他先遞送上來法篆回帖,便被李一駁了回去。
「你們天慶觀的自罰不夠,若還想要留下道觀傳承,便至少要再殺掉七個九樓會洞明境鍊氣士,你自去罷。
至於對於你們天慶觀的處罰,我雖為真傳,卻也不好直接插手,還是待通稟掌門,再做計較。」
聽了這話,來人神色微變,但還是應下退去準備法符,只待接下來的惡戰。
因為對方這話語裡只有一個意思:以觀後效。
只是一個觀主受傷根本無法打動李一。
而在他離開之後,飛雲觀的流雲真人董祖決與三元觀的三元真人韓弘曠兩位聯袂而來。
兩人皆是神色凝重,只是互相作揖行禮卻並不言語。
「二位都是李一的長輩,李一自然不好懈怠。
但如今此事牽扯,兩位已然明白,本真傳便不多說了,兩位自行言說好了。」
韓弘曠是一個身材高挑卻十分瘦削的老道,他手中持著一柄拂塵,不苟言笑。
如今此地當屬他輩分、修為最高,聽了對方言語,當即開口。
「九樓會的會主老道相識,乃是鐵舵幫幫主雷瀛的師弟曾晏,他二人當初來拜訪老道,只說是要藉以水路做些生意,還答應拿兩成收益予我,被老道我拒了。
但那曾晏,此人乃是曾觀渡的親孫,曾家小一輩當中唯一踏足金丹的鍊氣士。
老道礙於曾觀渡水上威勢,唯恐日後老道身死,觀中傳承凋零,索性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當初來尋貧道的不是這兩位,而是水上獨行華江信。
此人上來先與貧道打了三十合,言說這九樓會是他的產業,要在寧海郡經營八個月。
他速度極快,貧道追趕不上,便任由他去了。」
後來補充言語的正是流雲真人董祖決,他穿著一身極其寬大的道袍,行走之間自有些微雲氣流轉。
李一聽了這話,眉頭已然皺了起來。
鐵舵幫幫主,只手翻江的曾孫,水上獨行客,外加那已經被強殺丟了性命的彭岳,如今這九樓會與之牽扯的已經有了四位金丹,哪怕都是金丹初期也不容小覷。
畢竟一郡之地勢力,能有一二金丹已經算是頂尖了。
而就在這時,原本一直靜靜聽著的曹玄鑒忽的開口了:「諸位師伯長輩,若是這樣看來,這九樓會,似乎應對的是登州八郡和登州府周遭的六縣之地。」
他袖袍輕揮,手中玉鑒當中頓時浮現出一副光影交織的虛幻場景,正是登州地界大小地域。
伴隨著他手指點出,一個個光點亮了起來。
「寧海郡、威榮郡和如今登州府萊遠縣都發現了九樓會的樓船,說不得登州各郡也有。
如今要不就去親自驗證,要不就等各方勢力來告知了。」
幾人聽了這話,當即神色微變,而韓弘曠是在場年歲最大的,自是吃過見過,更是面色如水。
「說不得便有某些勢力暗中勾結謀劃。」
他雙目微眯看著那玉鑒上面投放出來的虛影,似是下了某種決心。
卻見他拂塵輕揮,一方巴掌大小的盒子便滴溜溜打轉飛向了李一,穩穩停在了李一身前桌上。
「說來慚愧,門下弟子出了這等事情,是老道疏於管教。
若是當真有數位金丹謀劃,背後說不得有地榜人物暗中有些牽扯。
此番如何去罰老道都認了,哪怕罷黜觀主之職。
只願真傳留些情面,不要扣除削減五載一次的受籙名錄。
不光我是這般想,飛雲觀董師侄也是這般。」
李一聽了這話,微微沉默,但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他盯著那方小盒,沒有絲毫猶豫,大袖一掃,徑直將其重新掃回三元真人身前。
這老道揚起袖子,那小盒便重新飛回袖中,更有數張空白的太清真傳法籙印符紙散落下來。
「不論這九樓會有何謀劃,有心無心,如今在我登州地界做下的諸事,都已經是罄竹難書。
通傳太清各觀,諸世家,若能斬一九樓會金丹,我便允一次神威九霄雷祖大籙的體悟機會。」
他言語很是平淡,但是在場諸人耳中,卻宛如驚雷炸響。
而寧恪心神當中,曹玄鑒的聲音也是忽的響起。
他在大呼小叫。
「李一師兄當真是大手筆,神威九霄雷祖大籙,乃是他太清一脈的根本大籙之一,這等法身級數的傳承他都能調動,看來這雷祖殿一脈,當真是極其看重李一師兄。
說不得日後李一師兄收徒,還會重新拜回雷祖殿。」
寧恪聽了這話,也是相當驚訝,但是在驚訝之餘,又有些失望。
如今這場面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欲要私下行事,想要積蓄煞氣。
雖說這艘樓船上煞氣不少,但在他的鯨吞之下,早就已經被他吸收的七七八八。
未曾踏足鍊氣之前,一身的煞氣積蓄在他的經脈當中,時常讓他難以把控自身殺意。
但踏足鍊氣境界之後,他已經能初步把控眉心祖竅,那些個煞氣被他吸納之後,盡數被他存到了祖竅當中。
而那幼年白虎自他踏足鍊氣之後,一直到今日都未曾沉睡過,不時便會吃上一兩枚由煞氣凝結的煞珠,讓他根本存不下來。
他也曾提出過想要外出單獨剿滅九樓會的意向,但是李一知曉寧恪如今不過初入鍊氣後便斷然拒絕,近乎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讓他更加無可奈何。
偏偏自己太師叔這兩日也沒有蹤影,他又訴求無人言說,當真是苦惱。
等到那兩位金丹宗師離去之後,寧恪又顯得無聊起來。
他向著曹玄鑒發出了切磋的想法,被對方斷然拒絕。
「寧恪師弟,你催使的乃是劍法,你師兄我耍的是一手拳腳功夫,本身便不是一個路數。
你這一身蠻力加之手中長劍殺力,與我切磋,根本起不到任何幫助,我反倒是畏首畏尾,生怕當真傷到你。」
寧恪聽了這話,當真是悻悻而歸。
他明白對方所言非虛。
之前他閒來無事便想著演練劍法,剛巧被無聊的曹玄鑒看見。
對方在知曉寧恪如今年方十四後對他表現出很大的熱情,想要好為人師指點一波,過一過當師兄的癮。
但是兩人一經交手,曹玄鑒便有些後悔了。
他所修行的乃是龍虎正一金光咒,搭配著一手五雷掌與盪山拳。
那一身鍊氣法為正一浩渺盪魔法,主打一個正氣堂皇。
因為幾乎所有手段都是殺招,他不好往自己這位小師弟身上招呼,只好是與之餵招。
寧恪倒是打的極其爽利,但是到最後,除了損了曹玄鑒一身上好的道袍之外,並沒有太多收穫。
當然,最後那句『謝謝曹玄鑒師兄』是真心實意,他也領受了。
但架不住自己剛換好一身衣裳,寧恪便又來了。
他總歸不能重新換上那件破爛道袍吧。
他嘗試將對方引向李一,奈何李一如今一心想要尋找時機,一試金丹鋒芒調整精氣神,寧恪不好打擾。
至於說張衍真……莫要說笑了。
作為雲陰城的親歷者,他旁的不知曉,但是寧恪一身殺力手段他自是明白,根本不想平白挨上幾招。
這種打贏了丟臉,打輸了更丟臉的事情,作為算卦道士,他無論如何也算不過這筆帳,索性便閉門謝客,一心修行。
如今他剛剛踏足二境,被宗門長輩封存在眉心祖竅當中的部分底蘊剛剛釋放。
如今他能夠在短時間內快速增強實力,自然是不想在搏殺手段練習上浪費時間。
寧恪無可奈何,只能提著寒江劍獨自一人站在樓船船頂,琢磨寂滅劍法當中的那榮枯一式。
之所以他想要找尋對手餵招,也不是沒有原因。
大宇洞玄劍的洞淵熔爐入門加之後續聯繫體悟,讓他一身劍道天賦從零近乎暴漲到了一個極其可怖的境地。
寂滅劍法這榮枯一式,最初出現在面板上還是【1/100,(入門)】,如今在面板上,進度已經到了九十多。
他迫切想要在大戰之前將這一式劍法達到小成境界,單單自己練習雖說有所進境,但還是太慢了些。
寂滅劍法當中這寂滅一劍,無非就是選定目標,精神牽引,一劍斬之。
不過這一劍遞出的角度、方向,面對不同對手的不同招式,都有著不同的手段應對。
一時之間,在這樓船樓頂,寧恪在此地與船桅之間來回衝殺轉折,當真宛如一道驚鴻。
不知何時,何望舒出現在了不遠處。
她看著正在自顧自練習劍法的寧恪,不知想到了什麼,一時間有些失神。
「寧恪小師弟,可是缺人試手?」何望舒蓮步輕移走到近前,朱唇輕啟,但聲音依舊清冷:「不若我來做你對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