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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恪目力極好,如今現場雖說紛亂,但總歸是有些秩序。
他自高處一躍而下,借著手中紙扇,攔在了對方將要抬起的劍上。
「何姑娘,相忍為民,還是三思為好。」寧恪已經看出對方將要出手,發覺紙扇一時有些按不住,不由得伸手按住對方手腕。
「先將這些個百姓安頓好,等此番問過我家長輩,再做計較。」
何望舒聽了這話,飽滿的胸脯波動極大,顯然還是憤怒至極。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
不少樓上之人也在關注著下方情形,見著寧恪飛掠而下,皆是吃了一驚,心中暗自警惕。
他們本以為還有一場爭端要起,卻不成想被輕易化解,不由的暗暗鬆了口氣。
但是有人看著下方那些個百姓慘狀,除了不忍之外,眼中還閃過些許憂色。
那是對自己迴轉家族之後自身命運的擔憂。
有些事情,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之後,幾千斤也打不住。
這等為家族蒙羞的事情,一旦傳揚出去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
等到這艘樓船正式被他們接管,寧恪便讓這些個賭客維護好秩序,他則是帶著何望舒走出樓船至了甲板上。
「何姑娘還請放心,我自不是說大話的人。
我太師叔當年也是殺伐果斷的性子,這等事情他老人家知曉,定然會給這些個百姓們一個公道。」
太師叔?
何望舒聽到寧恪言語,也是稍稍驚了一下。
人榜上的年齡界限,是四十歲之前,三境之下的鍊氣士。
多數情況下,每次人榜的更替,都會被稱之為一輩人。
因此多數江湖人都是在隱元境乃至洞明境的時候在江湖上闖蕩。
等到修為到了洞明境後期,許多人潛力走到盡頭,也就迴轉宗門家族。
而太師叔……這輩分會不會差得有點多了。
這等存在出山行走,身旁帶著的徒孫輩都有二境戰力,自然是弱不到哪裡去。
思索至此,何望舒神色也鄭重了些。
「敢問寧……師弟,太師叔在江湖上可曾留有名號?」
寧恪上來便稱呼她為『師姐』,何望舒雖說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應了。
「我這位太師叔,江湖上人稱『不渡真人』。」寧恪聲音淡淡,語氣當中滿是輕鬆:「他老人家閉關許久不曾出山,想來師姐是不知的。」
兩人言語間已經走出船艙至了甲板上,卻見何望舒聽了名號之後腳步一頓。
「不,這名號我曉得。」她腳步忽的快了兩分,走到了寧恪前頭。
但等到了船頭,她身形忽的頓住。
寧恪見此,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也是跟著對方至了船頭。
「怎的了,何師……姐。」
他話語未曾說完,也是站在船頭不再動作,只是直直的看著身前。
卻見水面之上,歪七扭八的倒著三四十具身影。
他們有的面龐上還掛著喜色,似乎在慶幸自己逃出生天。
但他們都死了。
隱約之間,寧恪可以瞧見一根魚線將這些人盡數穿過,有些甚至已經逃出了數十丈。
但那都是他們逃走的錯覺罷了。
「走吧何師姐,我帶你去見我這位太師叔。」
寧恪深吸一口氣,向著一個方向踏水而行。
何望舒見此,眸子閃動了一下,也是跟在他身後。
……
須臾光景,兩人一前一後便進了之前的那篇蘆葦盪。
此時再見杜無咎,寧恪還當真被他的打扮唬了一下。
原本那灰色樸素的道袍不知何時換成了一身大黑鎏金道袍,頭上換了一頂五嶽冠。
他一手持著魚竿閉目坐在那裡,細細的魚線筆直延伸向前,當真有那麼一股子世外高人的氣度。
蔡三娘則是在烏篷船船尾處,有些焦急的向著寧恪離開的方向眺望。
雖說不知杜無咎在做什麼,但是她樸素地以為對方做的事情很重要,所以一直很是小心,儘量不整出什麼動靜。
她遙遙見著寧恪回來,不由地雙目一亮。
剛想要開口去喊,便見著寧恪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子,長得清冷高挑,當真是大氣端莊,看得她自慚形愧,當即低下頭去。
「太師叔……」
「不用你說,老道只是瞎了,又不是聽不見,況且神識自能感應。」他閉目撫須,冷哼一聲:「登州地界確實離著我青雲劍閣極遠,但也不是區區一個勞什子余家所能編排。
我青雲劍閣久不在江湖上展露聲勢,便以為落寞了嗎?」
他這話說完,當即不再管寧恪,反而將臉朝向了一旁的何望舒。
「小女娃,你出身齊雲山雲母觀?」杜無咎早就知曉對方在樓船上報過名號,但還是這般問了一遍。
他聲音和緩,一手捏著鬍鬚,語氣當中帶著些許遲疑:「卻是不知……」
「回稟前輩,太師叔何白圭七年前沖關法身失敗,已經隕了……」何望舒看著身前這老道,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但聲音依舊清冷:「太師叔或許給前輩留了東西,但那並未曾在晚輩身上,若是想要探尋,想來需要前輩親自上一趟齊雲山了。」
隕了……
杜無咎聞言,頓時拽斷幾根鬍鬚,他怔了幾息之後,方才嘆息一聲。
「雲門六友,又少一人……」
「太師叔說,是雲門七友。」何望舒直接打斷了這位不渡真人的言語,反駁道:「我自幼便聽太師叔講過不少江湖舊事,這點還記得清的。」
『這位何師姐當真是猛啊,竟然敢打斷自己這位太師叔講話……』
『憑我的感覺來看,這裡面分明是藏著故事啊,不成想沿著濟水而下隨便遇到的一個江湖人,竟然都與自家有些干係。』
寧恪嘖嘖稱奇,心中胡亂猜測著,默默吃瓜。
「是了,是雲門七友。」杜無咎應了對方一聲,抬手輕抖魚竿,魚線魚鉤頓時回到了他的身前。
他將魚竿隨手扔在烏篷船上,手捏道印,聲音有些發沉:「小徒孫,你帶著這位何師姐,自去吧。
這件事你處理的極好。
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直接報上老道名號。」
寧恪聞言,當即拱手稱是。
身旁何望舒見此也是向著其拱手行禮。
他剛想邁步,忽的想到什麼,向著蔡三娘伸出手去:「事情雖說有些出入,但總歸是救了一批人。
你且隨我去看看,是否有你相熟的。」
蔡三娘見此小臉一紅,但還是毫不遲疑的抓住了寧恪手掌。
等到三人重新向著樓船而去。
小小的烏篷船上,杜無咎嘴唇翕動,終究是流下淚來。
『爾時,太乙救苦天尊,遍十方界,普濟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