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為之前打鬥太過激烈讓這樓船上之人產生了不能逃走的錯覺,又或者有逃走想法的人早就破窗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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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恪一個一個廂房走過,竟然沒有遇到反抗。
那些個想要出言放句狠話的,也因為寧恪宣揚的身份投鼠忌器。
只是青雲劍閣的名頭,自然是唬不住在場的人。
但是一個催劍如電,且斬殺二境鍊氣士如探囊取物的青年人掛上青雲劍閣的名頭,這事情就值得捉摸了。
隨著名字的逐漸增多,寧恪到了三樓的最後一個包廂外。
他伸手一推竟然沒推開,不由的有些詫異,隨後真氣運轉,輕輕一吐,便將房栓震斷走了進去。
只一踏入其中,濃郁的血腥氣頓時撲面而來,寧恪下意識的頂開劍格準備拔劍。
但等到看清此地情況,神色卻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這廂房當中只有兩道身影,一道身影自掛在房梁,離地兩尺,沒了氣息。
另一個則是倒在血泊中,雙眼有些失神。
這人還活著。
這是一個身材消瘦,容貌枯槁的中年人,他面容蒼白,血液正是從他手腕當中湧出。
在他手邊不遠處,正有一柄匕首遺落在那裡。
寧恪打眼一瞧,便隱約猜測到動手的應當是這人自己。
「你欲要尋死?」他看著這人,神情鄭重了些:「可需要我幫你?」
這中年人聽了這話,慘然一笑:「原本是想死,如今已然苟且偷生了。」
不等寧恪發問,他便低低言語起來:「在下扶餘縣離婁書院弟子程章,旁邊那位是離婁書院弟子董聿。
我二人讀書二十餘載,皆是未曾讀出浩然正氣,偏偏又沉迷於此地的賭,便一直在此住下。
方才閣下言說欲要我等留下姓名籍貫才能離去,董兄他父乃是離婁書院院長。
他怕此事傳揚出去會損了父親聲譽,便一死了之,也立下些蹊蹺處,好不落人口舌。
我本欲同死,奈何,奈何……」
他這話說完,竟是落下淚來。
見著此人模樣,寧恪並沒有上前安慰的打算。
這等人物,向來是他所不齒的。
「你說這是個賭檔?」
他抓住了對方話語當中的重點,反手將這人名字籍貫記下,隨口問詢道。
「正是。」
這人向著外面看了眼,發覺無人關注,聲音壓低了些:
「這樓船極有名頭,不止一艘,時常在登州府地界遊蕩。
只要手上有足夠金銀,便能進來揮霍。
此座樓船,乃是用來賭鬥搏殺,供以取樂。
中間那座大擂有不少的精鐵鎖鏈勾連,可以上下調整位置。
若是到了時間,便有各色人物被拽上擂台,我等便可以擇機押注。」
他這話說完,眼底浮現些許驚懼與後悔,淚水再次灑落。
「我與董兄上這樓船,起初只是想見識一下,畢竟早就在賭客當中有所耳聞。
但到了此地之後,卻發現並非是我等想的那般簽下生死狀來搏殺。
而是賭是否會父殺子、夫殺妻、兄殺弟。
又或者藉以多久能釣上魚來賭人性命,又或者……」
他話語到這裡,再也不願多說,只是看著自掛東南的董聿垂淚。
寧恪看著這人狀態並未再管,只是將那死去的董聿名字也記了上去,再後面畫了道線。
而等走到再下一層,卻發現這裡已經不是包廂,似乎被改成了廚房等地。
他一時沒有了向下探尋的打算,腳踩鎖鏈一縱而上,重新返回那中央大擂。
「何姑娘你且看,這便是方才收上來的名錄。」
他將那手中扇子遞出,何望舒抬手接過,有些詫異的看了寧恪一眼。
她是真沒有想到對方會藉以這樣手段來記錄名冊。
「此地樓船,若是不錯,應該是一處賭坊……」
見著對方抬手打開這扇子,寧恪也是將方才那程章言語說了一番。
何望舒看著上面一個個名字,加之其言語,原本雪白的面龐隱約可見自脖頸暈開一紅來。
她當真是憤怒至極。
「我從觀中辭別師父下山,已經八月有餘,途經三州之地,也曾遇到過打家劫舍的盜匪,謀財害命的店家,還從未聽聞過這等事情。
縱使是邪魔十道,也少有做出這等有悖人倫之事!」
她手中軟劍一抖,眼中殺機森然:「看來我說的不錯,除開甲板下被他們押著的那些個百姓,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該殺!」
「再該殺,那也是我等與這些傢伙約法三章之前。
或許他們該殺,但是更該殺的,是那些個逃走的,他們才是真心虛。」
寧恪有心上前去按下對方軟劍,但終歸是沒有那般熟絡。
「我自知曉保下那些個百姓更加重要,但見著這等人活在世上,著實是讓我道心難平。」
何望舒言語絲毫沒有避諱那幾個鍊氣士,抬劍指向這幾人:
「既然已經有所約定,本姑娘自不會違約,爾等讓手下打開甲板將百姓放出,把這樓船開到最近城池扭送官府,我二人自不會出手。」
「那這和直接要了我等性命有什麼區別?」一鍊氣士聞言,當即怒目圓瞪,低聲怒吼。
他向著身旁人看了眼,眼神當中似乎有了決斷。
鏘!
就在下一刻,寧恪手中寒江劍出鞘了。
他腳下發力,自大擂上直直向著開口那人衝去,在他周身,銀白色的庚金白虎罡氣璀璨奪目。
寂滅劍,榮枯一劍!
意境勾連之下,這位鍊氣士未曾來得及反應,喉嚨已然被寧恪洞穿。
他斬了此人之後威勢不減,張開五指抓住向著他劈開的一刀。
手掌上金氣一閃而逝,只聽得一聲脆響,一截刀刃便被他掰斷,隨手甩向對方胸膛。
而何望舒見此則是從大擂上一躍而下,素灰色的一襲道袍嘩啦啦作響,徑直落到第一層。
她手中軟劍輕抖舞動如同靈蛇,直刺人的雙目與咽喉,頓時慘叫聲一片。
「諸位被留下名姓的,若是想給自己挽回些名聲,不若一道出手,先將這樓船上賊人絞了。」寧恪催動真元,聲音在整個樓船當中傳遞開來:「誰來幫忙不重要,誰不幫忙很重要!」
他話音還未落下,便有幾個包廂房門炸開,有不少護衛、管家,奴僕人物直接衝出,向著樓船原本的守衛殺去。
而在第五層上,谷聲謙聽到寧恪言語,也是向著身旁護衛大喊:「你們還在這裡幹什麼,快出去幫忙!」
「可是公子你的安全……」
「你們不去,我就從這跳下去!」他打斷自己護衛的話,聲色俱厲:「難道真想讓我秋後算帳?」
幾個護衛聞言,神色皆是變得嚴肅。
他們對視一眼,分出三人也是走出廂房。
三人至了樓廊當中,見著如今已經亂糟糟一團,互相點頭之後,一人持刀守在房門外,剩下兩人則是向著下方廝殺而去。
這場戰鬥前後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就迅速結束,人數上來之後,便近乎出現了一邊倒的狀態。
等到亂戰結束,不少人都拎著燃血的刀劍,神色戒備的退回到自家廂房外檢查傷勢,處理傷口。
寧恪自最開始將五樓掃清之後便沒有再出手,並非他捨不得這些個煞氣,而是這本身就是他與何望舒商量好的方案。
想要只憑藉兩人就將這整船人都殺敗屬實是有些難度,主要是甲板下封著百姓。
若是有人狗急跳牆直接打算沉船,他們二人固然能活,但下方的那些個百姓可就難了。
何望舒來得極早,表現出來的殺性又極大,自然不適合再去做遊說的事情。
寧恪先將這些個包廂當中主事人的姓名籍貫收攏上來,不管是否真假,總歸是有一部分是真的。
以此作為要挾讓他們幫忙出手,人數上來,自然就攻守易形。
他持著那根毛筆,一個個對照著包廂,在那柄紙扇上畫著圓圈。
寧恪正在兌現自己方才許下的承諾。
他經歷了雲陰城諸事,雖說沒能起到什麼關鍵作用,但確實積累了他的處事經驗。
伴隨著一些個百姓被從牢籠當中救出,不少人都跪在地上,對著何望舒與眾人叩首連連。
當然,也有些直接宛如瘋魔一般撲向某具屍體,也不管血腥泥濘,竟是直接向著其屍體上啃食,拿刀猛砍一陣發泄。
更有甚者是一個女子,她一身的鞭痕,雙眼無神。
只見她站在那裡四下看了一圈,忽的奪過長刀猛地向著自己脖子上掄去。
長刀入肉直直斬在骨頭上,一時鮮血四濺。
離得極近的何望舒一直在提防著有人出手,見此都未曾反應過來。
有幾滴血液濺在其身上,暈開宛如一朵朵血色梅花。
她愣在那裡,雙眼盯著那具屍身,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