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被人提劍指著,這人原本陰翳的面龐漲的通紅。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般對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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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要與寧恪拼殺,但想到自家安排在身旁的二境高手都輕易栽了,心中頓時如同被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是我又如何?」他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定神,死死盯著身前這少年人:「我出身乃登州余家,族中也有天驕登臨人榜。
如今在我登州地界,青雲劍閣名頭縱使再響,卻也沒有那麼好用。
閣下若是願意與外面那位一同離開,我便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
寧恪聽了這話,不由的微微一愣,嗤笑搖頭。
「我都打到這裡來了,你讓我就此退去?
你莫不是以為在談生意?」
寧恪當即沒了言語的興致,他忽的反手自巴蛇戒當中取出繡春刀。
在對方錯愕神情下頂開刀格,一刀劈出。
瀚海濁心刀,墮惡紅塵!
兩人的精神一瞬在這一刀下牽引到一處,這人心底的惡氣頓時向外翻湧,直直著寧恪的心靈當中湧來。
惡欲橫流。
此人身上罡氣剛剛催轉,下一刻便屍首分離。
寧恪本欲提刀將另一個也直接殺了了帳,但還不等動手,對方竟然直接衝破窗子一躍而下。
他也不去追,揮刀甩干血水將繡春刀重新收起,提著這人頭顱向外走去。
有人因情仇而殺人,有人因利益而殺人,有人因權力而殺人。
而他手上所提著的這個,殺人沒有什麼太多的目的,單純就是為了想殺人而殺人。
死在他刀下之人也有不少,縱使全部算上,此人心中的『惡』想來也能排進前二。
寧恪走出房門,寒江劍催使如電,真罡一觸即潰,一瞬便斬了一位一境中期鍊氣士。
他一路至了擂台上,將手中頭顱高高舉起,隨手一扔。
「惡首已誅!爾等還不放下兵刃?」
而何望舒見此,緊繃的面色也是微微緩和,低喝開口:「降者不殺!」
方才言語他已然催動了自身真元,聲音滾滾宛如驚雷,近乎樓船每一處都能清晰聽聞。
下方不少嘍囉見此神色大變,他們或是棄刀站在原處,或是直接提刀向著甲板外衝去。
四周各處的包廂當中,紛紛傳來了一陣衝破包廂向外逃竄的聲響。
寧恪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氣機隱約鎖定了在場剩下的鍊氣士。
只要有敢妄動的,他自然不會吝嗇手中寒江劍的鋒芒。
樓船上靜了一息,便有兩人慾要飛掠而走。
寧恪腳步一踏,直接向著其中一人追去。
而不遠處的何望舒亦是如此。
只是幾個呼吸,這兩人便給他們銜尾追上,三五合便要了性命。
這便是在外試煉的正常強度嗎,果然,之前我在雲陰城遇到的還是太過超模了些。
寧恪站在一角,氣機重新鎖定在場剩餘的幾位鍊氣士,暗中向著何望舒傳音:「何姑娘說的無辜之人有哪些,不知可能分辨?」
何望舒聽了這道傳音聲線微微一詫,隨後向著下方瞥了眼,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樓船甲板之上的人,皆可殺。」
這位何姑娘當真好大的殺性,都快趕上我了。
寧恪環視一圈,一時也是有些棘手。
明面上的還在外面的鍊氣士確實不多,但是這些個凡俗嘍囉少說還有幾十人。
更遑論這些個包廂當中什麼情況他也不清楚,誰知道還有沒有修行中人。
他不怕其他,但若是這些人玉石俱焚,想著拉那些個擄掠來的人墊背也是有些麻煩。
「何姑娘,殺人倒是簡單,但是卻無法真的保證那些無辜之人的安全,在下倒是有個法子,不知曉你是否願意一聽?」
聽了這話,何望舒眸子當中閃過些許思索神色:「還請說來看看。」
寧恪便將自己方才想到法子告知對方,兩人傳音言語間,便將事情默默敲定。
卻見他走到那處擂台邊緣,聲音隨後在整座樓船當中盪開:「某不是噬殺之人,諸位雖在此觀搏殺為樂,卻罪不至死。
若是願意自包廂中走出,留下名姓籍貫,簽字畫押,自可從這裡離去,如何?」
「……」
聽了這話,整座樓船當中安靜了幾息,隨後便有聲音自下方傳來。
「閣下所言,我應了。」
一人回應,轉而便有數個包廂當中有人響應。
「那諸位最好所留為真,寧某雖說未曾有什麼驗證真偽的手段,卻也識得浩然書院大儒孟明誠。
這位前輩如今正在青州府濟水郡,若是順著濟水傳訊,想來三兩日就能趕來。」
寧恪這般言語一聲,隨後看了眼剛剛結識的這位何姑娘。
見著對方十分默契的向著他微微點頭,隨後一個縱身向著五樓的包廂躍去。
他剛想上前推門,便見房門悄無聲息打開,一侍女上前向著寧恪行了一禮,就要將他往包廂當中引。
寧恪稍加打量,隨後徑直邁入其中。
轉過屏風,便見一容貌略顯俊秀的青年人正持卷翻書,旁邊手捧香爐當中,正有一縷煙氣直直向著高處升起,倒是頗有意境。
不僅如此,這人左右還有兩個面容精緻的女眷正陪伴左右,絲毫沒有因為寧恪的前來而怯場,有些好奇的向他看來。
而在這人不遠處,四道壯碩身形站在那裡,皆是手持兵刃,神色戒備。
「姓甚名誰?」寧恪無心管這人作態,只是冷冷開口。
「在下谷聲謙。」這人放下手中書卷,向著寧恪微微拱手,聲音溫和:「交個朋友,將某的名字勾去,如何?」
「寧某朋友不多,倒是之前交了一個。
你應該慶幸是我獨身前來,他對於爾等的態度,可極端多了。」
寧恪並不去回應對方言語,聲音冷淡:「身份呢?家世也好,師承也好,說一個就成。
自己寫下來,簽名畫押……摁手印就成。」
他說的這位朋友不是旁人,正是張衍真。
這位全真小道雖說偶爾喜歡耍寶,有些貪杯,但遇到這等事情,恐怕早就催動金光咒衝上去給這人幾巴掌了。
今日他交的這半個朋友,何姑娘更是犀利。
若是自己不橫插這一手,想來這位真難走出此地。
這人抬眼盯著寧恪看了兩息,發現寧恪當真沒有動搖的意思,隨後轉身坐下。
眼見沒有合適紙張,他伸手拿起一把摺扇打開,在上面寫上自己名姓。
寫完之後他沒有動作,身旁侍女自覺將這摺扇遞送到寧恪身旁。
不過到了這時,這位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青雲劍閣的這位少俠,你將自己名號留下,又把事情做的這麼絕,當真不怕走不出登州府?」
「哦……原來是登州府同知家的谷公子……借你毛筆一用。」寧恪沒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眼上面留的身份,也是眉毛微挑。
想到自己沒帶紙筆,隨手扔下幾枚銅板,拿著對方那杆毛筆便往外走。
等到了門口,他回身去看,發覺對方也不言語,只是怒目而視,方才心情好了些。
「出門在外,一靠實力,二靠背景。
谷公子猜猜看,在下會不會有長輩在身邊跟隨?」
他這話說完,當即飛身掠向下一個包廂。
谷聲謙聽了這話微微一愣,他身子微微前傾想要追問說些什麼,但又重重坐了下去。
而至了這時,他忽的想到什麼,連忙跑到窗旁推開一道縫隙,遙遙向著外面看去。
只是一眼,谷聲謙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便見數十丈外有一艘烏篷小船,那船上一身穿道袍老者正端坐船首。
他手中持著一根魚竿,便見早已跳船而走的那些人盡數被魚線穿在一處。
而就在此時,那老道似有所覺,向著他這邊抬起頭來。
砰!
谷聲謙忙把窗子緊緊合上,背對著那窗子,不敢動彈。
身旁兩個侍女見此連忙走上前來攙扶欲要說些什麼,被他連忙伸手阻止。
「老實在這等事情結束,哪怕是府上來贖人。」
他捏著茶杯,手指隱隱有些發白,眼底閃過些許懊悔神色:方才那寧恪沒有騙人,他真有長輩在外面。
看那手段,定然是一位金丹宗師!
……
許是寧恪沒有趕盡殺絕給了緩和的空間,又或許是他們覺得自己這般行徑罪不至死。
寧恪一個個包廂的逛過去,不少人都十分痛快的在那紙扇上寫下名姓。
有些人想要掙扎一下,但他只是提劍,對方就乖乖就範了。
中間倒是有一人,讓他頗為意外。
雲陰縣許衡?
縣令之子?
老鄉嘛這不是。
寧恪又看了眼這人名字,上前在他肩膀上輕拍了兩下,說了聲『節哀』,隨後轉身離開。
許衡滿臉困惑的看著寧恪離去,他看看包廂當中的好友,皆是有些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