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濟水是一條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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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以濟州府為源頭,途經青州府,最後從登州府奔流入海。
至了萊遠縣這地界,此地的河面相較於在雲陰之時,已經寬了少說三倍。
整座城池真正的鄰水而建,直接有三座碼頭立在兩旁。
一道深深的水渠將濟水引入,充當護城河的同時,又增加了不少運力。
有些溝渠順著護城河,直直向著遠方的集鎮流去。
寧恪一行三人並沒有入城,而是向著遠處的一片蘆葦盪當中行去。
穿過一大片的遮蔽,便見著數十艘漁船停靠在那裡。
因為城中衣食住負擔頗重,縱使他們一家有著些許手段,卻也因為生怕暴露所以少有施展,根本租住不起城內的住處,只好在城外水盪當中抱團。
平日裡夜間一齊放哨,至了白日便各自外出打漁,關係倒是也算和睦。
若是往日,少不得能見到不少孩童在此嬉戲,但是今日再看,卻是寂靜無聲。
蔡三娘見著這場面,隱約已經猜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些許悲痛與絕望。
寧恪急催烏篷船靠近,離著十數丈,濃郁的血腥氣頓時撲面而來。
他不再遲疑,反手抽出腰間繡春刀,只是催動真元抬腳輕點,便踏過水麵至了一艘就近的烏篷船上。
挑開烏篷船的遮擋,寧恪眯著眼向其中看去,卻見裡面空無一人。
等到接連探查了五處烏篷船都沒有收穫後,杜無咎的傳音在他耳中響起。
「小徒孫,不要翻了,這裡沒有活口了,向著最裡面探,那血腥氣是從裡面飄出來的。」
寧恪聽了這話後隨即不再遲疑,在各艘小船當中不斷騰挪,須臾光景便至了最中間。
他看著其中場景,也是微微一驚。
因為這裡滿地猩紅已經乾涸,但地上雜七雜八散落著不知多少屍塊。
而在其身後不遠處,杜無咎也是催著小船向著深處駛來,蔡三娘見著那屍身,竟是第一次哭出聲來。
「鼉娘娘!」
她直接踩著其它小船,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看著這裡場景失聲痛哭。
「看這體型骨相,應當是一頭豬婆龍,嘖嘖,這豬婆龍能長到三丈有餘,顯然是成精了,竟是死的這般慘。」
豬婆龍?
寧恪本來沒有認出這一地碎肉是什麼,還在猜想那『tuo』娘娘是什麼,但是經過這般提點,也是一瞬恍然。
鱷魚,這是一條三丈長的鱷魚!
「鼉娘娘一直在我們這片水域安居,平日裡也會趕來魚群供我們捕撈,只需要在她外出時,照看她的鼉子鼉蛋。」蔡三娘看著這屍身,有些愣神。「它平日極溫順,孩童靠在它身上也不惱,一定是為了回來救走漁民們才遭了毒手。
它若是想跑,一定能跑得了的!」
蔡三娘看著這片空寂的水域,喃喃自語。
隨後她似是想到了什麼,轉身欲要向著杜無咎下跪。
一路行來,她多少也有些觀瞧明白,身後這位才是真高人。
但是杜無咎只是心神微動,便將對方想要下跪的勢頭給阻止。
「罷了,憑你這般去看,什麼時候是個頭?」
杜無咎撫著鬍鬚,輕輕搖頭:「若是毀屍滅跡,還當真有些麻煩,罷了,還是得老道出手。」
卻見他五指張開,向著身前虛握,五指之間,數道劍氣向著前方飛掠而去。
劍氣流轉間,所過之處生機盡去,原本猩紅的血肉屍塊直接拂袖間化作塵埃。
等到劍氣重新迴轉杜無咎手中,其中有兩道原本透明的劍氣已經變得猩紅。
他抬手掐算,又捏了個道訣,其他劍氣轉瞬散去,只留下這兩道盤懸著向著一個方向飛掠而去。
「小徒孫,快些上來。」
寧恪見著這場景,也是呆了一呆,隨後提著蔡三娘肩頭徑直飛掠回船上。
他見著自己這位太師叔並沒有催動烏篷船的架勢,心底一時無奈,只得是調用真元,催使著小船向著劍光遁走方向而去。
「您老有這般手段,不早些使出來。」寧恪看著對方已經跌坐下去,一副不問世事的樣子,也是開口抱怨一句。
方才他都有種無計可施的感覺了。
「小子,如今並不是你出山歷練,而是老道我帶你迴轉山門。」杜無咎只覺手癢,想要捲起書捲來去打寧恪的頭。
但他見著如今有外人在,終歸是要給自己這位小徒孫留點顏面,也是在心中傳音冷哼一聲。
「若是事事都依靠老道我,你日後下山歷練時如何?
老道我早就沒幾年好活,還當真能讓你賴上?」
他這話說完,自己便一下子止住話頭。
過了三五息見著寧恪未曾給他傳音回信,想到他終究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也是又嘆息一聲。
「老道我這套術數傳承,還當真不適合你,除非你願意在五弊三缺當中挑挑揀揀。」
他向著寧恪拿自己開了個玩笑,話鋒一轉:「當然,你若是能從神霄門拐帶一個行走下山也是極好。
神霄門擅長雷法、數術,陰陽五行。
只不過你師父把事情做絕了,如今兩派也是少有來往。」
他忍不住又要言說他的心愿。
「您老還是住嘴收心罷!」寧恪聽了這話,終究是按捺不住。
對方言說的事情,無非還是沈元嵩與他娘親在積雷山的那件舊事。
這等事情,江湖上再怎麼遞話都不是真的,只能等他前往神霄門走上一遭,才有可能驗明他一身血脈。
到那時才好去再談其他。
寧恪一身真元催動,小船斜斜逆著水流,向著岸邊一側衝去。
轉入一條支流後,那兩道血色劍光一瞬崩解開來。
他一個縱身向上飛掠數丈抬眼去瞧,便見一艘十餘丈的大船橫亘在那裡,當即鬆了口氣。
「找到目標了,您老給我壓陣?」
寧恪落回船上,回身向著杜無咎問道。
聽了這話,杜無咎心神微動,抬手一甩,便有一柄長劍被他從須彌芥當中取出,向著寧恪擲去。
「此劍喚作『寒江』,乃是一件潛力極大的上品利器,它材質不差,只待你養出其中靈性,便能蛻變為下品寶兵。」
他這話說完,如同趕人一般揮了揮手:
「此劍送你了,只要和老道在一處,出門在外便用劍,不要用刀!
你只管報上我青雲劍閣的名號,出了事情,太師叔給你兜底!」
寧恪將這柄長劍攝入手中,只一入手,便感覺到了一股通體涼意。
這劍鞘通體暗灰,並無多餘的點綴和花紋裝飾,外表看起來極為古樸,卻又有一種獨特的厚重感。
隨手頂開劍格,一股子寒意直逼面門。
寧恪定睛去瞧,便見著這劍刃透亮,宛如琉璃一般,劍刃對面的事物都清晰可見。
他持劍向著對方行了一禮,隨後踩水踏波一路前行,只是半盞茶光景,便至了那樓船下。
原本倒是未曾有什麼發覺,但等他離得近了,隱約間便聽到一陣急切的喊殺聲與陣陣慘嚎。
寧恪站在船下,聽著這動靜,一時間有些遲疑。
他想了想,直接踩在那宛如手臂粗細的鐵鏈上,稍稍借力,幾個提縱便翻身越上船去。
原本他也未曾覺得如何,只一上船,便見著上面歪七扭八倒著數道屍體。
寧恪上前探查最近一人屍身,從其脖頸間捏出一片葉裝暗器,稍加打量後催使真元,隨手一揮。
鐸!
只是眨眼間,這枚暗器便直接定在甲板上,僅剩下一指有餘落在外面。
見此威力,他不由的雙目微眯。
而下一刻,喊殺聲忽的響徹,便見頂層樓上某扇窗子忽的破開,一人尖叫著跌下,直直落入水中。
寧恪見此,也是尋到正門,推門走入其中。
只是甲板上艙門打開,濃郁的血腥氣便鋪面而來。
他抬眼去瞧,便見著自遙遙高出,數根粗大的鐵鏈垂下,不少的人和大魚被用鐵鉤勾住掛在那裡,輕輕晃動著。
而在最下方,則是一片細密的鐵網。
在鐵網下方,依稀可見不少蜷縮的人影。
寧恪見此,拳頭當即硬了。
而他的出現,也是打破了些許氣氛。
原本樓上一直就有打鬥聲音,時不時便有一道身影從上邊被打落。
站在下方的不少人都持著兵刃,神色警惕的抬眼看向頂層,蠢蠢欲動。
他們聽到響動,皆是齊齊回過頭來,向著寧恪看去。
發覺其身上打扮不似他們一般,隨即有人面色猙獰的衝殺上來。
寧恪見此不驚反喜,數日未曾殺戮的殺心早就按捺不住。
之前他曾被大儒問心,對方甚至想要直接拉攏他更換門庭,便是因為他做人有些許自我約束的規則。
他有惻隱之心,明是非善惡,雖說時常糾結對錯,但總歸算的上半個好人。
但見著此地場景,若是不將這些人殺光,他若睡著,怕是日後會懊悔的醒來給自己一巴掌。
他迎著最先到他身前的三人,借劍鞘格擋,隨後後撤再猛地一拍,這三人頓時就倒飛出去。
只這一瞬,便砸倒了一片人。
他腳步不停頂開劍格,寒江劍錚鳴一聲拔出鞘來。
隨手一斬,身旁掙扎欲要起身的兩人便被直接劃破喉嚨。
他們抬手欲要去捂住,但脖頸處血液已然凝結做冰霜。
感受著熟悉的煞氣湧入體內,寧恪繼續向前走,不時便有人持著兵器迎上前來,皆在他面前走不過一招。
在一連被寧恪殺了十幾人後,不少人只是神色戒備的看著寧恪,卻不再動手。
嗖!
只聽一聲破空聲傳來,寧恪抬劍一撥,便見一根箭矢被他盪開,隨後射入一個嘍囉胸膛當中。
寧恪順著那箭矢方向去瞧,便見樓上一層,有三道身影立在那裡,其中一人正手持著一張大弓,神色有些驚疑不定。
「閣下身為鍊氣士,欺負些搬血,乃至凡俗算什麼本事?」
樓上有人喊道。
寧恪順著聲線看去,發現不知是從第幾層傳來。
他一路抬眼向上看去,發現這座樓從外側看至多不過四層,但從內部去看,少說五層。
見著無法判斷開口之人聲音是從哪一層傳來,他也不遲疑,繼續向著樓上走去。
而站在二樓的三道身影,也是取出自身兵刃,神色戒備的將他攔住。
「這位朋友,無論你是什麼身份,速速離去,我等權且當做事情從未發生過,如何?」
攔在最前面那人持著一對峨眉刺,神色戒備的盯著寧恪手中劍。
不等寧恪回應,便又聽到一聲慘叫,有一道身影從頂樓摔下。
不過其並未曾真正落下,而是在半空便被掛在了鐵鉤上。
那人抽搐兩下,登時沒了氣息。
寧恪見此,不由的輕輕搖頭,並指在寒江劍上輕輕一彈,隨後一劍遞出。
寂滅劍法,榮枯一劍!
站在最前方那人剛想要抵擋,忽的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已然被劃破喉嚨。
寒江劍在真罡加持下,不光將其血液一瞬凍住,還讓其整個人僵在那裡。
寧恪一瞬帶走了此人生機,隨後沒有絲毫遲疑,長劍順勢一轉,向著身後那持刀男子刺去。
這人見著自己同伴被瞬殺,也是有些驚愕,連忙橫刀去擋。
只聽一聲金屬脆響,三尺庚金白虎罡氣直接擊碎這柄利器大刀。
罡氣威力不減,順勢破開其護身罡氣,隨後刺在其胸前。
那人向後一個踉蹌靠在樓梯上沒了氣息,寧恪已然翻身上樓。
而這持弓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同伴死亡,剛剛將手中弓弦拉開一半。
寧恪反手握住長弓,勁力一吐,直接將這長弓從對方手中奪過。
此人常年拉弓,臂力不弱,一時手上沒了長弓也是一驚,當即握著箭矢向著寧恪刺去。
寧恪一個閃身躲過這一擊,順勢將長弓套在了其頭上。
在對方驚恐的目光當中,長弓被逐漸拉滿,寧恪抬手一松,只聽得空弦炸響,這人頭顱頓時被弓弦繃斷。
他棄了長弓,沒有遲疑,繼續向著樓上走去。
「方才說話的是哪個?」
他聲音不大,但是在一時寂靜的這一層卻聽得清晰。
「可否出來一敘?」
寧恪多少是有些底氣。
天下金丹宗師何其少,雲陰城那當真是屬於意外情況。
金丹之下,他若是藉以那件殘缺神兵催發一擊,還當真不覺得有誰能抵擋。
而在這時,又有一道身影從樓上慘叫著跌落下來,趴在地上無了聲息。
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的從上方響起,如灌下一口寒泉。
「齊雲山雲母觀何望舒在此,下方之人可也是為了此地而來?」
齊雲山寧恪自是知曉,有名的道家名山。
雖說這雲母觀他不曾聽聞,但卻不妨礙他捧場,索性強運真元,一邊向上走,一邊出聲回應。
「在下,青雲劍閣,寧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