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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舊事、抉擇

  因為有著外人在,兩人言語都是暗中傳音,並沒有暴露絲毫。

  而下一刻,杜無咎驚疑一聲,寧恪也有所覺察,抬眼向著身旁看去。

  便見這面容清秀的女子雖說劃破手臂鮮血流出,但並沒有半點血水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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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個血珠至了指尖便盡數停住,是的一雙手指指甲變得有些狹長,猩紅欲滴。

  見此情形,寧恪猛地抓住對方手腕,抬起她手掌:「你這是什麼邪法?」

  這女子並沒有想到自己著急催使手段會被寧恪注意到,也是有些錯愕。

  她本想出言搪塞,但對方寧恪那雙眸子,不由的心中一窒。

  「這是我家傳的武學,喚作『化血指』。」女子一陣支吾,還是有些認命般閉上眸子:「小女子是登州府萊遠縣人,家中長輩都喚我作『蔡三娘』。

  我蔡家長輩與仇家原本師出同門,後來因為武學傳承,我父因為一時貪念害了老師性命,隨後遠走至此。

  本來已經安穩生活了好些年,不成想對方竟然一路找尋過來。」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我與家中親人一齊逃離,被對方派人銜尾追殺,正面勝他不得,無奈只能出此下策。」

  「之前為何不用這法門?」寧恪追問。

  「之前從未催使過,因為父親傳我之時便與我言說,此法催使不光折壽,還會使得人容顏衰老,我自是不願學……」蔡三娘聲音壓的極低:「原本小女子以為仇家只是父親唬我學此法的幌子,如今看來,並非空穴來風。」

  好吧,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合理。

  寧恪聽了這話,一時間有些無言。

  杜無咎聽著對方言語,稍加掐算,便向著寧恪傳音,嘖嘖稱奇:「這丫頭倒是有股子狠勁,若是當真有合適鍊氣法,說不得能成為一方魔道人物。」

  他言語至此,忽的話鋒一轉。

  「怎麼樣,她如今修行這所謂化血指,也算是踏入了魔道。

  若是無害人之心也就罷了,這丫頭可當真是打算要去尋仇。

  看著樣子,似乎不會放過對方老小,還有追殺他之人的妻兒。

  你要不要……現在殺了她?」

  寧恪聽了這話,心中一驚,下意識的回頭看了對方一眼。

  而此時杜無咎正端坐釣魚,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絲毫不像是方才提出這等方案的那個。

  在寧恪腦海當中,因為自身剛剛突破,原本的幼虎大了一圈,如今有些像一隻胖貓。

  它聽著杜無咎言語,啃著爪子,一臉的糾結神色。

  原本時常響徹劍鳴的洞玄劍也少見的沒有動靜,只是微微顫動。

  幼年白虎只是心像,全憑本能行事,而這劍靈再怎麼有靈智,怎麼能在這等事情上想出主意。

  「殺你全家那人,可曾修行了你如今這法門?」

  寧恪想了想,出言問道。

  「這我確實不知。」蔡三娘本想一口肯定下來,但想了想,還是輕輕搖頭:「小女子雖見過那人,卻未曾見過他施展這法子。

  不過聽聞若是傳承完整,也是能踏入修行境界,成為真正的修行者。」

  寧恪聽了這話,深吸一口氣。

  這次他沒有傳音,而是直接向著杜無咎喊道:「走了,太師叔,我已經做好了打算。」

  杜無咎聞言,抬手提竿,又是一條一尺有餘的青鯉被釣了上來。

  小船輕輕晃動,隨後順著河水,繼續向著下游漂去。

  寧恪見此,並不覺意外:他早就覺察對方施展手段將小船定住了。

  「走罷,我跟你去看看,你那仇家,到底是不是該死有餘辜。

  若是他該死,我自會殺他。

  但他若不該死,在我面前,想來你不會有出手的機會。」

  「……」

  蔡三娘聽了這話,有些猶豫。

  「那些人皆是窮凶極惡之徒,不知公子實力……」

  寧恪聽了這話,原本繃緊的心神緩了兩分。

  他抬手一指,一道庚金白虎罡氣便炸入水中,盪起些許漣漪。

  見著這一幕,蔡三娘眼中閃過些許驚喜,隨後又暗淡下來。

  她只是稍稍沉默,隨後點點頭,語氣當中聽不出她如今情緒:「公子今日救小女子一命,小女子自當聽公子驅使。」

  蔡三娘這話說完,見著杜無咎任由那青鯉在船上蹦躂,十分熟稔的走上前去。

  她環視這烏篷船,發現沒有什麼爐火工具,只以為這兩人是短途出行,便從懷中摸出小刀用刀柄敲暈青鯉,十分熟練的開始殺魚放血。

  「小女子沒有什麼旁的手藝,殺魚還算順手。」

  蔡三娘言語間,斬下魚鰭,開始向下撕扯魚皮。

  等到兩條魚肉被撕扯出來,她將魚皮清洗乾淨,將片好的魚片送到寧恪和杜無咎面前。

  「這青鯉最好是藉以文火烹煮,入水一滾便撈出,魚膾吃起來雖然也算甘甜,只是沒有茱萸碎和梅子醬,吃不出最好的味道。」

  「你這小丫頭倒是手巧。」杜無咎閉著眼,卻絲毫不影響他知曉魚膾在什麼地方。

  卻見他將魚膾接過,輕輕捻起兩片扔入嘴中,緩緩點頭:「有些年月沒這麼吃過了,確實有幾分甘甜。」

  寧恪看著捧著魚膾到他身前的蔡三娘,卻未曾有什麼想要去吃的想法:他的胃口已經被自己這位太師傅幾句言語整的蕩然無存。

  若是一些儒家道德,又或者什麼道家道理,他張口還能說上幾句甚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寇讎』;又或者『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之類的白話。

  但是這等世仇讓他去給一個結果,他當真是沒遭遇過。

  這老道士,屬實是壞的很。

  寧恪心中閃過種種念頭,終究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船又向著下游飄了半刻鐘,寧恪終是見到了一艘三丈有餘的雙層船。

  如今此地船身傾倒,只剩焦炭。

  蔡三娘見得此景,踉蹌的倒在船頭,死死攥住衣袖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過了片刻,她也不起身,而是又向著寧恪重重磕頭。

  「公子,順著濟水河向下走,遇到的第一座城,便是萊遠縣。

  家父沒有把東西帶在身上,他們尋找不得,定然會折返尋找。」

  寧恪是個不會安慰人的。

  他張了張嘴,沒有言語,只是真元流轉間向著腳下催動,隨後藉以船身順江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