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一個『此身趕赴青雲路,笑看江湖紅塵巔!』」
杜無咎聽著這詩句,似是回想起自己少年時,忍不住收杆撫掌輕笑。
一時間,他身上的那股子暮氣也消散了幾分,出言點評:
「不過有一句還需要改改,你如今要拜入的是青雲劍宗,並非瀚海刀宗。
持刀還是要改作『仗劍』,來的更好些。」
「那便聽太師叔的。」
寧恪想了想,不願跟一個行將就木且一心向他的老人爭辯。
索性在船尾踱步,重新醞釀情緒:
「少年仗劍心氣催,全憑鋒刃定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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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趕赴青雲路,笑看江湖紅塵巔!」
烏篷船重新順著河水向著下游飄去,杜老道重新甩杆。
對於自己這位小徒孫,他自是很滿意。
他回想當年自己破境之時做的詩句,腦海當中閃過些許追憶之色,感慨道:
「此番破境,你也算是徹底定下了功法,很難再有什麼轉圜的餘地。
既然如此,我便提前傳你幾式劍法,省的你出門在外,還老是提著刀。」
這話說完,他抬手虛引,一點流光化作劍芒,便向著寧恪腦海當中烙印而去,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青雲劍宗有三脈劍修,除開我大宇洞玄劍之外,還有青雲劍典與斬靈劍典。
大宇洞玄劍共分做七式,分作:四極鎮獄、玄海一炁、洞淵熔爐、劍化玄淵、寰宇歸寂、萬象崩解。
任意拆分出來兩式,都可以組合起來,發揮出自身至少提升一個小境界的威力。
如今四極定獄還在葬劍山當中,劍化玄淵在你洞玄劍劍刃上。
剩下四式便是我脈主修的內容。
老道我方才傳你的,便是當年我所修行的寂滅劍當中的『榮枯一劍』。
此劍法有兩百餘招,可組成兩式意境,分作『無聲』、『榮枯』。
此劍領悟通透,寰宇歸寂修成不是問題。
老道我也想直接給你劍招完本,奈何手頭這一式『洞淵熔爐』我自己都不知道,只能先用著了。
而且法身劍法對於現在的你來說也太早,這般金丹劍招反而剛剛好。」
寧恪聞言,也是輕輕點頭表示認同。
洞淵熔爐哪怕以防守和磨鍊真元為主,但威力也是不小。
但想要催發此劍,需要催動一身全部的真元罡氣,對於他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但如之前那般,墮惡紅塵就剛剛好,他當多殺手鐧能夠催使數次。
四極鎮獄、玄海一炁、洞淵熔爐、劍化玄淵、寰宇歸寂、萬象崩解……
寧恪自己數了一遍,發現這只是六式,頓時疑惑,趕忙將他的發現問了出來。
不料杜無咎聞言,反而笑了起來。
「這才是我大宇洞玄劍一脈最為奇特的地方。
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強於弟子。
大宇容納天地,洞玄仿若無極,無所不有,無所不包。
若是參透其中一兩式玄妙,加之對於修行的感悟,便可以著手去催生自身的法身劍招,那便是真正的大宇洞玄劍第七式。」
他這話說完,忽的住嘴,神情嚴肅。
就在下一刻,杜無咎猛地揚杆,一條一尺余長的青鯉便被拽出水來。
寧恪聽了這番言語也是有些震驚,忍不住打開面板,去體悟方才自己這位太師叔傳給自己的劍法。
榮枯一劍,由盛轉衰。
將自身的強盛隱藏在衰朽當中,讓對方意境的強盛去衰朽下來……
這怎麼感覺有點像是病毒?
寧恪閉目不斷觸及面板上的『枯榮一劍』,忽的睜開眼來。
寧恪下意識的抬指一點,白虎庚金罡氣化作金芒一閃,意境瞬間與這條青鯉勾連。
榮枯一劍!
下一瞬,剛剛被釣上來還在活蹦亂跳的青鯉瞬間挺直,沒了動靜。
杜無咎見此微微一愣,有些震驚寧恪的天賦,但還是將魚竿放下,沒好氣道:
「想要宰魚,需在它活著的時候割開來放血,你這般直接將其殺了還怎麼吃。」
不動了?
死了!
寧恪看著這一招的威力,不由得有些錯愕。
他自是還沒明白過來,生靈的精神強弱不同,所能造成的效果便不同。
這條青鯉連靈智都未曾開啟,被他的精神牽引,自然是直接一命嗚呼。
「太師叔您老歇著,這魚我來釣好了。」
他上前拿起魚竿重新回到船尾,隨手割了一小塊魚肉掛在鉤上當餌料,順手拋了下去。
杜無咎見此,也是沒有阻止,只是笑呵呵任由他去釣魚。
雲陰城大戰之前,這小子繃緊精神努力修煉,大戰之後更是有些鬱郁之氣不好抒發出來。
如今寧恪願意放鬆心情,他也是鬆了口氣。
他畢竟閉關三甲子,當初收的幾個徒兒也都是散養,哪裡知道怎麼去開導他。
若是知道如何開導人,那他就不會開導不了自己,枯坐到將死才會出關。
寧恪坐在船尾,心思並沒有放在釣魚上,而是在琢磨方才所得的劍術。
他有預感,自己很長一段時間的修行搏殺,應當都要放在這幾式刀劍意境上。
自己如今只是得了這寂滅劍的一式『榮枯』,需要等這招練得純熟些,再去討要下一招。
約莫過了兩刻鐘,寧恪忽的覺得魚竿一沉,連忙開始收攝魚線。
好大一條魚!
他之前同柳念沐常在濟水邊釣魚,自然對魚的大小有一定判斷,就這力道,少說也有二三十斤。
寧恪忙收魚線,片刻功夫便近乎被拽到水面。
但下一刻,他忽的目光一凝,手中魚竿附加上真元,輕輕一抖。
唰!
卻見那魚竿猛地揚起,寧恪抬手一抓將那身影提了出來。
那並非是什么二三十斤的大魚,而是一個人!
他抬手向著對方頸部脈搏探去,發覺還有微弱氣息,也是鬆了口氣。
稍有猶豫,卻還是取出一瓶柳生瀾留給他的生機靈液,藉以真罡裹住一滴,滴入對方口中。
真元一催,這滴靈液便如直接在其唇間化開。
在寧恪的注視下,她的面龐從蒼白逐漸有了血色,忽的一個翻身趴在船尾,往外猛吐河水。
「太師叔,我們是不是捲入什麼麻煩當中了?」
寧恪踏入隱元境之後,自身精神祖竅能夠感知的範圍擴大了不少,近距離已經能夠主動傳音。
杜無咎聽了這話,微微一愣,只覺得有些詫異。
但他立馬反應過來,冷哼一聲。「暴殄天物。」
他抬指向著寧恪眉心一點,隨後拂袖收攝起魚竿,重新在船頭端坐。
「這丫頭不過尋常凡俗身,連搬血、通脈都未曾踏入。
你那一滴靈液,怕是都能買她數條性命。
也怪我方才傳你招式未盡,你抽空自己去體悟吧。
麻煩倒是沒什麼麻煩,幾個時辰前老夫便瞧見了,皆是凡俗中人,沒有打出什麼山匪旗號,言語間也沒有說什麼事情,想來是江湖兒女間仇殺,便任由他們去了。」
寧恪聽了這話,一時間有些愕然。
他稍稍轉動念頭接受對方傳來的拿到真意,發覺是榮枯轉換之理,只覺得深奧無法一時間捉摸透徹,便向著自己這位太師叔傳音:
「難不成……」
「不應該。」杜無咎聲音十分沉穩堅定,透著一種不容拒絕。
「耳聽為虛,眼見也不一定真實。
江湖兒女江湖生,江湖死,任由他們去了。
只要不牽扯到邪魔十道與我們門派之前的事情,儘量不要輕易干涉他人的因果。」
「什麼意思?」寧恪剛傳音給杜無咎,便見方才被寧恪救回一條性命的女子已經回神。
她跪倒在寧恪腳下,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兩位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煩請順河往下遇到第一座城將小女子放下。
下輩子自噹噹牛做馬報答二位。」
「你方才險些丟了性命……」寧恪剛想說些什麼,便見這面容有些清秀的女子翻出一根簪子猛地在自己胳膊劃了幾道,鮮血順著手臂流下。
雖說有那一滴生機靈液讓這傷口隱約開始癒合,但是依舊鮮血淋漓。
這女子抬頭看了寧恪一眼,被他清秀的面容驚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的狀態,不覺黯然,她聲音也壓低了下去,眼中帶著些許恨意。
「這位……公子無需再勸,小女子與那仇家有宿仇。
當初家父殺他雙親罪有應得,可我一家老小一十三口慘死何其冤屈……我實在不願偷生。
我若有機會,定當殺回去,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寧恪聽了這話,當即心中一沉。
「就是這個意思。」杜無咎聲音在寧恪腦海當中傳來,帶著過來人的語氣,向著寧恪傳音:「那些個匪寇、亂兵也好,隨機遇到來了興致想要做上一票的山民也罷。
這些人你若見到了行兇,盡數殺了也沒什麼。
就怕不清楚因由便殺了了帳,又或者救下之人造了更大的殺孽,說不得什麼時候曉得真相,劍心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