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從自己這位太師叔口中聽到的邪魔十道,和自張衍真那裡聽到的邪魔十道,有些不一樣?
寧恪聽著對方言語,心中忽的冒出了這麼個念頭。
他將當初二人言語告知,杜無咎卻只是挑了挑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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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老夫言說的只是邪魔十道的來歷,邪魔十道既然沾染了邪魔二字,終究還是那些個不當人子的更多。
若是遇上了,要殺儘管殺便是,不需要手軟。」
「這位前輩說得極是。」
一道聲線順著精神在兩人耳邊響起,令寧恪一時有些詫異,不由的抬眼看去,卻空無一人。
「你這儒生,好不知禮,竟然偷聽,非是君子所為。」
杜無咎聽到這聲言語,也只是冷哼出言噎了一句,便不再多說。
片刻後,一中年儒者緩步而入,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腰懸鐵尺的書生。
那中年人寧恪不認識,但那書生,他卻是在雲槐書院有一面之緣。
對方身上還纏著幾處繃帶,身上有相當濃厚的血腥氣,但還是神色冷峻站在那裡。
「孟明誠見過前輩,見過這位小友。」
來人入了院中向著杜無咎行了一禮,隨後又向著寧恪點頭致意。
寧恪回禮後想要去吩咐上些茶水,卻是被對方抬手阻止。
「事情叢急,自是應當快刀斬亂麻。」
他面容溫和看向杜無咎:「在下奉浩然書院院長手令,前來此地處理後續一應事務。
待此事之後,孔興學弟子趙修竹,將成為新的雲槐書院院長。
前輩可有指教?」
「你儒家的自家事,和老道我無甚干係,你自己都說了要快刀斬亂麻,那就痛快些。」杜無咎手中捏著毛筆,語氣有些不耐:「小徒孫,他問什麼你照實答就行,若是有不想說的,便說不想說,不要自己瞎編。
你身前這位孟明誠,可是謙謙君子,如今浩然書院的門面,自然不會平白污人清白。」
「杜前輩說笑了,我怎會污人清白。
上有孔孟二聖,下有天日昭昭,我自遵從仁義之道。」
這話說完,孟明誠神色微微一肅,看向寧恪:「放鬆心神,不要抵抗!」
這話說完,便見孟明誠腰間玉佩一顫,淡淡的白色光暈暈染開來。
寧恪只覺得眼前天地倒懸,只是一瞬,他整個人出現在了一處空曠的大殿當中。
「寧恪,你師從何人,生辰為何,誕於何地?」
師從,生辰?
寧恪心中閃過諸多念頭,下意識開口答道:「我師從沈元嵩,生辰為己卯年、辛未月、癸卯日、辛酉時,誕生之地我不甚清楚,但應當是積雷山。」
孟明誠腰間玉佩光暈依舊:「你第一次殺人時殺的誰,為何殺他?
你所修鍊氣法為何,是誰人傳授?武學又為何?」
第一次?
舊事猶如走馬觀花,仍在眼前浮現。
他不假思索,張口便答:
「第一次所殺之人喚作鐵腿盜何健,他白日扼住我喉嚨欲要圖謀我性命,入夜我便出手將其反殺。
所修行法門為白虎噬煞鍊氣法,無人傳授,乃是父母遺物,修行武學為一式瀚海濁心刀,一式大宇洞玄劍。」
白虎噬煞?
瀚海濁心刀?
大宇洞玄劍!
孟明誠微微一怔,忽地只覺殺機上涌,不由得回神,便見杜無咎那空洞的眸子正在盯著他瞧。
「小輩,我這小徒孫即將跟我回山修行。
他的武學功法底細若在出走前在江湖傳揚,我必殺上浩然書院,要一個說法。」
孟明誠乃是儒者,修的是一口浩然之氣,自是受不得激。
他剛想開口反駁,但一想到自己下山前院長的囑託,還是改了口,回以傳音。
「我所知曉一切,自是一字不改,盡數面呈院長。」
杜無咎聞言,也只是冷哼。
他想了想,隨後玉佩上的光陰更甚三分:「你在昨日之前,可曾知曉那柳生瀾、宋元慎與黃天教的謀劃?
你是否知道你師父和邪魔十道有所勾結?
昨日柳生瀾身殞,他打入你眉心的那道神光當中,說了什麼?」
孟明誠本想詢問有沒有留下什麼物品,但一想到這個問法太過私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稍稍改了話頭。
「我在之前,並不知曉他們的任何謀劃,師父與邪魔十道勾結我不知……」寧恪話語至此,稍稍猶豫,還是直言道:「柳爺爺傳了我一門蒼龍三玄變,想要讓我化身為龍族,但我拒絕了。」
孟明誠聽了這話,既有些詫異,又覺得失望。
錚!
一聲劍鳴在孟明誠心底炸響,但寧恪和身旁趙修竹卻恍若未覺。
杜無咎鞘中劍並未出鞘,卻是催使了精神之劍,直接遞出。
「你若是問便問,老道不挑你的理,但元慎勾結邪魔十道這等言語,不是你張口便能定下。
一而再,不可三,勿謂言之不預!」
孟明誠面龐上浮現蒼白,但神色卻絲毫未曾改變。
他不回應杜無咎,而是盯著寧恪,那道白色的漣漪蕩漾起來。
「寧恪,你到如今,殺過幾人?」
殺人?
殺人還需要數?
寧恪聽了這話,微微一愣,他稍稍猶豫,搖頭道:
「我不記得了,但應當有一二百人,乃至更多。」
一二百人?
好個殺胚!
孟明誠早就知曉寧恪修行時間,他雙目微瞪,深吸了一口氣。
「城中清泉觀滅門、朱家、李家、張家滅門,可曾與你有干係?
你可知曉你殺了多少無辜之人?
你可曾收斂不義之財?
你可曾想過幫助弱小?」
杜無咎聞言,面色微變,已然動了殺心。
若是寧恪的回答有些疏漏,他已經準備要動手了。
這人好不懂規矩,如此發問,當真是有些過了。
寧恪聽了這話,腦海當中開始回想自己殺的那些人。
鄭康?
張墨邪?
大宥王朝大寇?那老皇帝還有他的鷹犬?
邪教之人?
……
他雖說記不清每個被他殺掉之人的面容,但一些事情還是走馬觀花般在他的腦海當中浮現。
「城中諸多勢力滅門,和我不相干。
被我所殺者,或是修行邪法,或為邪教之人,又或者草菅人命,皆是該死之人。
我曾與衍真道長在朱家發現一處密室,發現朱家早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與邪教勾結。
那密室當中金銀我二人並未挪用,只是相約等此事之後用來救濟百姓。
不過其中大藥被我等取了用來修煉了。」
孟明誠聽了這話,卻是心神震動,只覺有些詫異,下意識問了出來。
「寧恪,你可曾想過兼修儒家法門?」
寧恪不答,只是搖頭。
下一刻,劍鳴再響,直接斬開了孟明誠的問心法。
孟明誠腰間那玉佩驟然熄滅,他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神色慘然。
「你可還有什麼想要問我這小徒孫的,或者問老道我的?」
孟明誠深吸了一口氣並未發作,壓下胸中翻滾的浩然氣,向著對方行了一禮。
「杜前輩自是不需用問心法,我只問上一句,前輩此番出山,是為哪般?」
「老道我快死了,想要下山找個衣缽傳人,解決一些積年舊怨。」杜無咎面無表情。
「多謝告知。」他又向著這位不渡真人行了一禮,隨後看向寧恪:「寧恪,你之名姓,想來與我儒家有些因由,若是想要修行儒家法門,浩然書院自為你大開方便之門,我儒家……」
「虛靜持守本真大道,你明曉嗎?」杜無咎聲音冷冽,直接將其話語打斷:「恪奉玄科、恪遵道戒,你知道嗎?
張嘴閉嘴便是你儒家,孔孟諸聖早死,如今儒家可還能有半聖出?」
孟明誠聞言,只覺得怒氣翻湧,但一想到對方身份與實力,他還是強壓下來,想要與對方爭論。
「前輩所言有兩處謬誤……」
「不送。」杜無咎根本不想再聽對方言語,當即下了逐客令。
他張了張嘴,還想去說些什麼,但終歸是未能出口。
不得已便只好向著寧恪與杜無咎行了一禮,匆匆而去。
「太師叔,您這是……」
寧恪看著對方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傢伙若是剖開胸膛剜出心來,定然也是黑的。」杜無咎心神微動,直接將院門封死,冷哼一聲。
「此人開始還想引導你心神,想要把你往邪魔十道一方牽扯,後來發覺你算是塊璞玉,他便起了些別的心思。
這人是儒家孟聖一脈,有些極端,似你這等好苗子,他自然是欣賞,可惜竟然在老道我面前挖牆腳,當真是壽星上吊嫌命長。」
孟聖極端嗎?
寧恪回憶著自己的啟蒙讀物,好似就有不少有關這位的言行記載,並沒有想到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杜無咎似是猜到對方所想,他提起毛筆在紙上寫下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八個字,隨後將筆扔在桌上。
「這孟聖一脈傳法後世,浩然之氣我自是敬佩,但不成想這些個小輩一個個不要麵皮。
那孟明誠藉以自身文膽相映照,你之言語,多少契合他這一脈的弟子心性。
他這一脈為人正直是不差,但卻是相當激進,你最好離得遠些。」
這話說完,他便躺回太師椅上,藉以那書卷蓋在臉上。
「孟聖有雲,人性本善,仁義禮智存乎一心。
無惻隱之心,非人哉;無羞惡之心,非人哉;無辭讓之心,非人哉;無是非之心,非人哉。
你應當能算大半個人,似老道我這等在孟聖眼中,根本算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