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無咎又是笑了幾聲,笑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到了最後,忽的嘆息一聲。
「你二人可知曉,此書來歷?」
他拿著那本冊子,聲音當中有些蕭索。
不等沈元嵩與寧恪應聲,他便自顧自言語起來。
「我青城山當年因為舊事崩殂,算了,也無有什麼不可講的,便是因為南離一朝。」
他陷入回憶,下意識的翻動著書頁,將上面的褶皺捋平:「我青城山當初也算是道門祖庭之一,後來生出齟齬,一分為四。
我青雲劍閣獨占青城山,紫霄門搬入了神霄山,葬劍山則是守著劍冢地。
這都是後來事,當初縱使是分家,卻也還是守著青城山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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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有一支,卻是直接入世,欲要掀翻南離朝廷,喚作『燃香教』。」
燃香教?
寧恪聽了這名字,也是微微錯愕。
原本的道門勢力,以教為名的,想來都是做出過不少大事。
正如寧恪所料,杜無咎沒有保留什麼,繼續言說道:
「燃香教藉以我青城道家秘法,借取天地間萬物生靈生機,攥土成香。
若是點燃,只需要嗅上一嗅,便可近乎辟穀。」
「他們當初鬧得動靜頗大,因為多少知曉有我青城的底細,不少勢力權當視而不見。」
他話語說到這,忽然頓時,向著某個方向『看』去。
卻見張衍真牽著驢子走上前來。
原本這邊動靜頗大,張衍真自知實力低微,身份也差的遠,未曾靠近。
如今這裡已經人去樓空,他自是有些擔心寧恪和杜老道,索性湊上前來。
他自己心中也是有數的,若是說最不可能對他出手的,或許便是這兩位了。
「哈哈,小子你也走的快些,過來一起聽。」杜老道對著張衍真這般言說,竟是直接坐到地上,頗為恣意。
隨後看向沈元嵩,笑道:「這全真小道頗對老道的胃口,若是當年老道那對招子還在,說不得便要去雷首山走上一遭,將這小道討到門下。」
聽了這言語沈元嵩有些詫異,他可是多少知曉自己這位師叔祖的舊事。
不等張衍真加快腳步,那驢子聽了卻是相當歡喜,直接拽著他便往近處來。
等到他離得近了,杜無咎繼續言道。
「當年燃香教勢力極強,加之少有約束,收斂的信眾資源多了,竟是真教他培養出了一位法身。
他回山請走其師,兩位法身一起出手,自是少有什麼宗門能夠抵擋。
當年邪魔十道之一的噬魂教,便是被兩人所滅,成了新的邪魔十道。
他們割據出一方立下教國,不拜道祖,不拜神佛,只拜那一根可以活命的香。」
「後來呢?」
寧恪聽到其言語開始變得遲疑,忍不住開口追問。
「後來?哪有什麼後來。」
杜無咎搖頭失笑:「二佛歸隱,道門封山,邪魔十道倒是跳得歡。
燃香教當真是為了讓那些個凡俗去活命,自是被邪魔十道聯手圍殺了。
他們沒有法子,便遣人前來青城山求援。
來的那人取出三本冊子,言說這是大宇祖師當年手書,願意以此當個添頭,後續還有些個厚禮云云。
若是說只是出於同門之義,我道門最重逍遙心性,幫與不幫,全憑老子樂意。
說不得當真有幾位前輩願意下山走上一遭。
但是對方將這大宇祖師手書當做凡俗物件,甚至是『添頭』,可是惹惱了幾位祖師。
他們提著神兵,連同燃香教在內,邪魔十道一齊掃了一遍,最後也未曾再收甚麽『厚禮』。
燃香教當初雖躲過一劫未曾直接覆滅,但後來仍舊插手王朝舊事,最終被乾虞所滅。
三脈至此,便是如今這般情況了。」
他言語至此,竟是有兩分唏噓,不知是因為青城山分裂,還是因為其他。
話語至此,他話鋒一轉。
「我們這一脈便是大宇祖師一脈,主修大宇洞玄劍典,那三本冊子自是在我脈中。
我閉關將近二百年,身邊便多了些這種物件。
隨手拿了一本出來,竟然還是真品。
不過這確實有些門道,老道我竟然都沒有覺察到。」
大宇洞玄劍典?
青城山?
杜老道?
閉關兩百年?
張衍真初始聽得迷惑,只當是一個故事,但到了最後,腦海當中忽有靈光閃過。
「不渡真人杜無咎!」
他心中震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之前見到的那位杜老道,一時間有些無法將兩人重合起來。
若是說敬重之人,杜無咎自當算是一個。
在他靈峰觀與後來純陽宮的藏書閣當中,皆有提到這位的名字。
杜無咎,青雲劍閣盪雲峰峰主,三次被好友請下山去,不知下了多少邪魔十道。
不問因由,只殺不渡!
這等人物,當時他閱覽書籍之時看到,當真是心馳神往。
後來只知其閉關不問俗事,不成想今日得見。
看來事情並沒有自己想的那般簡單……他看著對方那空洞的眸子,心中很是難言滋味。
啪!
書本猛地落在張衍真頭上,雖說不重,但也一下將他打的回神。
他有些懵的抬眼看去,正巧看到了那雙沒有眼瞳的眸子,正在幽幽看著自己。
「小子,你一定是猜到老道我的身份了對吧。」杜無咎也不解釋什麼,只是冷笑一聲:
「你是在可憐我如今,還是怎的?
老夫看到今日的你,仿若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世間可不是非黑即白,更不全是打打殺殺。
你若是不收斂心性,說不得便是老夫這般的下場。」
自己這位『太師叔』,似乎有些故事啊。
寧恪聽著這些言語,看看張衍真,再看向杜老道,忽的有些聯想。
啪!
捲起的書本落在寧恪頭上,又快又准,還一點不痛。
「你也不用亂想。」杜無咎沒好氣的開口:「老道當年嫉惡如仇,被人算計,入了彀中。
識人不明,錯殺了些人,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保。
若是有理,我自不會如此。
若是無理,我便只得如此,畢竟老道我還不想墮入邪魔十道,和那等蟲豸為伍。」
他這話說完,念頭流轉,便見一陣傳音過後,五位金丹宗師走上前來。
他們至了這邊,有人拱手行禮,有人訥訥不言。
「今日事情如何,老道我不去多言,全憑你們去猜。」
他也不管這幾人神情如何,向著寧恪一指。
「老道我此番出關,算是靜極思動,畢竟江湖上想來還有幾位故人。
這小徒乃是我徒孫輩元慎收的弟子,我頗喜歡,便親自為他護道。」
這話說完,他伸出五根手指,笑呵呵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五年,老道我算著壽數,應當少說還有五載可活。
這五載當中,若有同輩與之一戰,生死自當由命。
但若是有人想要以大欺小被老道知曉……老道參悟這些年並非全無收穫,如今少說還有三劍能出,不知誰願意一試寰宇歸寂,萬象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