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恪抬手按刀,默默戒備,卻見張衍真身形忽的動了。
他整個人身上金光流轉,忽的大袖捲起,整個人身形竄出,向著後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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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生動靜的地方,正是在祖師泥塑身的後方。
四五丈的距離轉眼之間便被跨過,他那覆蓋著金光的手向著某處一探。
卻見他身子微微一滯,等到手再次抬起的時候,手中已經多了一個胖胖的道童。
這道童身穿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頭上扎了兩個沖天辮,手中還抱著個物什,慢慢啃著。
他整個人被張衍真提溜到半空,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回神的時候整個人嚇了一跳,手中物什掉落到地上。
「道祖顯靈了。」
道童看著張衍真一身道袍金光流轉,呆呆說。
「你……是清泉觀的孩童?你可知二十一日前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是什麼人出手?」張衍真只覺得嗓子有些發乾,整個人被一種極大的驚喜包裹,他壓根沒有想到,此地竟然還能有活人,畢竟之前他開啟法眼都沒有探查到。
「俺的米脯!」道童不答,胡亂掙扎兩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方才滾落的地方。
張衍真將他放下,卻見道童連忙手腳並用跑過去將那米脯撿起,顧不得上面灰塵,張口就吃。
張衍真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寧恪抬手攔下。
「恁叫什麼名?」想了想,他繼續開口:
「恁為什麼在這裡待著?」
「俺嗎?」道童繼續用力啃著,想了想:「俺叫郭翊,那日俺偷吃米脯被師父逮住,他罰俺跪祖師,還把米脯都擺在祖師前,只讓俺看,還有些藥醪也放在那……」
寧恪聽了,雙目微凝,他想了想,繼續用家鄉的俚語方言發問。
道童聞言,想到什麼說什麼,前後不搭,似乎還有些原因,是因為好些時日沒有開口說話。
片刻後,寧恪與張衍真對視一眼,皆是有些無奈的搖頭。
他們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只知曉這是個貪吃的道童,應當便是那郭秉謙的弟子。
他貪吃貪玩,大亂之前,正好在祖師堂罰跪。
郭秉謙覺察清泉觀被圍,匆匆來過一趟,將他藏到了這祖師像的腹中,叮囑其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言語頗為嚴厲,讓著平日裡十分頑皮的小道童都正色遵守,這般多時日,都未曾挪動半分。
也是陰差陽錯,這位身邊一直有些米脯和藥醪,才讓他機緣巧合的活了下來。
米脯並非尋常糕點,而是積年黃精,經過道家特殊手法炮製,九蒸九曬後的產物,號稱是『仙人餘糧』。
哪怕似張衍真這般一境修士,一日吃上半個拳頭大小的一塊,便能頂上消耗。
「此地事情,如果推測不錯,便是你我猜測的那般了。
你我先將著小道童帶回,等到明日通知縣令,讓他差人先將此處圍了,再請來柳老前輩細細探查,總歸能找到些你我未曾發現的細節。」
「縣令老兒不守信用!」兩人言語並沒有避諱道童郭翊,卻見他啃著米脯的動作忽的停下,這般開口喊到。
什麼?!
兩人皆是向著這邊看來,便見道童再次開口,聲音有些低:
「師父說,縣令老兒不守信用,小翊你要藏好,藏到我道家高功覺察不對前來探查,他發現你天資自然信你。
告訴那人本縣縣令勾結邪魔欲要謀城,我聽信讒言,想要尋求破境之機,如今我死則死矣……」
他一開口,便是當初郭秉謙在祖師像前對他說的言語,但他似是不太明白怎麼表達,便將對方言語重新口述了出來。
末了似是有些話也記不清,便含糊幾句,繼續啃著米脯。
令人聞言,再次對視,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這孩童的話不可盡信,但想來八九不離十。
「先將他帶走,抹去他存在的痕跡。」寧恪想了想,抬手提住其後衣領向外走:
「我先行一步。」
張衍真聞言,微微頷首,等到此處還剩他一人後,他先是去了原本這小道童藏身的地方,發覺還有數塊米脯,一葫蘆的藥醪。
想了想他沒有輕動,只是衣袖猛地捲動,地上灰塵盡數被吹起,原本一連串的腳印盡數消失不見。
等到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回到祖師泥塑身的正前方,再次行了一禮,後退離開。
但等到他轉身沒走出幾步,便見寧恪站在那裡,身形不動。
他心中詫異,覺得寧恪不是個等他的性子,剛想說些什麼,話語也頓住。
卻見遠處牆上,已然立著十餘道身影。
寧恪本來都要離開,但遠遠聽到幾聲響動,隱約見幾道身影輾轉奔來,索性便站在原地等待。
果然如他所料,只是數個呼吸後,此地已然被圍住。
因為怕身邊跟著郭翊他不好施展,索性只是與對方對峙。
「回你原本的地方待著。」見到張衍真走出,寧恪將郭翊放下,也不去看:
「記住,聽到什麼動靜也不要出來。」
郭翊聞言,沒有說話,只是乖乖照辦。
他已經經歷過這麼一遭,只是有些擔憂的看了對方一眼,隨後默默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小窩。
「倒是看得起道爺,竟然擺出這麼大的陣仗。」張衍真邁過寧恪,走上前來:
「觀你們氣息駁雜,想來是些畜生一流,誰上前來受死?」
「守株待兔果真有收穫,只是不成想這清泉觀竟然還有活口。」站在院牆上的一人開口,只是冷笑:
「你這道士口氣不小,郭秉謙也是這般,還不是死在了這裡。」
他輕輕揮手,自己卻站在原地不動。
「都殺了,不留活口。」
聞言那些個黑袍人皆是沉默不言,齊齊抽出刀劍。
張衍真剛想催動真氣出手,卻見寧恪鏘啷一聲抽刀出鞘,走到身前。
「你防備那人,給我掠陣。」
這話說完,他向著這十幾人衝去。
庚金白虎煞氣自方才便被直接催動,金光在繡春刀上流轉,猶如猛虎出匣,直撲一人。
叮!
兵器相交,火星一閃,那人手中兵刃登時斷作兩截,不等其駭然再次倉促抵擋,其頭顱已然沖天而起。
寧恪一擊斬了這人,背靠院牆,神色看不出什麼變化。
而此刻,剩下黑衣人已然呈扇形將他圍在中間。
他緩步上前,身前最近之人緩步後退,轉眼之間,他便被包圍其中。
忽的他側方有人提劍上前,寧恪提刀迎上,只是一挫,其兵刃竟直接斷開。
這人驚駭,連忙後退,而其對應側方之人,也是連忙迎上前,想要背後偷襲。
寧恪看也不看,又是兩次兵器相交,他盪開對方斷劍,一刀刺入胸膛。
叮叮叮!
寧恪鬆開刀柄,鏘啷將環首直刀抽出,將身後衝上前來那兩人兵器盡數擋住。
他反手從屍身拔出繡春刀,反手握住猛然揮出,庚金白虎煞氣再次流轉,兵器斷裂,兩人脖頸處皆是出現一道血線,愕然間倒在地上。
煞氣再次被吸收,他一身的真氣被催動,隨手挽了個刀花,他再次緩步上前。
一眾黑衣人皆是覺得棘手,方才寧恪速殺一人後多數人都踟躕觀望靜待出手時機。
現在依舊如此,只是將寧恪圍在中間。
「呵呵,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站在院牆上那人見到此等場面發出一聲冷笑,他雖然有些吃驚寧恪的乾脆利落,但他自忖要是出手,自然比對方更好:「這幾人不死,死的便是你們,等耗光他的真罡,他自然只是待宰羔羊。」
「希望這不會是你的遺言。」寧恪煞氣上涌,原本略有晦暗的眸子熾金色大亮,赤紅在眸子當中流轉。
不等圍住他的人出手,他又挑了一人殺去。
這眼神……到底你是魔道妖人,還是我是魔道妖人?
站在院牆上那人心中有些吃驚,暗自腹誹了一句。
剛想有所動作,便聽到略顯生硬的聲音在下方傳來。
「你敢分心?」
張衍真大袖一揮,一連串的符篆猶如長龍,直接向著其激射而去。
院牆上那人見此手腕翻轉,一對短棍便入了手,抬起便打,隨後只聽『彭』的一聲炸響,一陣濃濃煙霧自其周身浮現。
而張衍真已然上三五步近前,一個提縱上了院牆,揮袖便是一巴掌。
對方身上剛有淡紅色的真元罡氣凝結,便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擊被打散,有些發昏,快步後撤。
等到走出濃煙範圍抬眼前後,不由的驚叫一聲。
「金光咒!」
他再看向張衍真,眼神當中已經熾熱不少,像是看到了什麼珍惜物件。
「哈哈哈,沒想到能在此遇到修金光咒的道士,若是將你殺了,自是大功一件!
加上殺那牛鼻子郭秉謙的功勞,我自是能再兌換一枚魔血三合丹!」
言罷,在他周身竟然皆湧現出一點點細小的血色薄薄霧氣,附著到兵刃上,向著其打來。
「道爺與你,無話可說。」張衍真抬手捏訣,身上金光更盛幾分,照的周遭數十丈都宛如白晝:
「必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