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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清泉觀

  「不想成為天榜法身的修行者,怎好去談及修行?

  有朝一日你我同入天榜,倒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寧恪聽了對方言語,眉頭微挑,這般說道:他如今面板在手,又有輪迴世界可以踏足攫取機緣,自是有這份信心。

  「哈哈,寧牢頭如今不過初入隱元境,還是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些。」張衍真苦笑搖頭:「天下英傑如流水,一代新人換舊人,幾人能成金丹宗師都不好說。

  法身何其難?

  據我所知,單說大順、乾虞兩朝,多時法身也不超過二十,至於少的時候,甚至不足雙手之數。」

  隱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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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恪聞言,又是吞了兩粒鋼珠,飲了杯茶水潤喉。

  「我如今還沒踏足隱元。」

  沒踏足隱元?

  張衍真聞言想要開口說些什麼,轉而僵住,隨後震驚,面部表情一時間有些失控。

  沒踏足隱元境那不就還在蛻凡?

  還在蛻凡,便敢去摻和一縣之危局,動輒能讓二境殞命的事端?

  「寧牢頭,你你你……」

  他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頭腦當中各種念頭紛亂。

  他自是記得寧恪十四歲,他有對方的生辰八字。

  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寧恪如今是蛻凡。

  畢竟蛻凡萬分重要,要少動自身精、氣,少搏殺,這是常識。

  他想起了那夜寧恪那乾脆利落的的打鬥,一刀梟首。

  想他還沒踏足隱元境的時候,還每日認認真真的做課業,老老實實的挨手板。

  等再向著寧恪看來,只覺的嗓子發乾,試探問到。

  「百日蛻凡?」

  「是啊,百日蛻凡。」寧恪運轉融金淬體,有些詫異的看了對方一眼。

  「小道今日算是開了眼了!」張衍真怪叫一聲,壓著好奇,沒有去問詢寧恪修行的鍊氣法到底是哪一門。

  在他看來,對方一身殺力表現,在一境當中都不算庸手,登上人榜只是時間問題。

  等到那時,皇城司不說將這位來歷查個底掉,想來也差不多。

  只要眼前此劫渡過,自己自然是能夠知曉對方的底細。

  拋開閒談,兩人話題又重新回到了今晚的行動上,一刻鐘後便敲定了細節。

  「你我何時動身?」雖說張衍真年齡遠比寧恪大不少,但對方行動頗為果斷,他自是以對方言語為主。

  「亥時尚早,子時剛好!」寧恪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善!適合夜行,百無禁忌!」張衍真微微頷首:「那你我各自準備,子時你來尋我。」

  這話說完,兩人再無言語,張衍真翻牆重新回到自己院落。

  等到落地,他才愣了一瞬,隨即搖頭失笑。

  自己與這位寧老弟才相處幾日,竟然好好的大門不走,習慣了翻牆。

  ……

  深夜,入定修行的寧恪忽的睜開眼。

  他緩緩抽出腰間兩柄長刀,細細端詳。

  環首直刀不過下品利器,幾經戰鬥又添些崩開的細小刃口。

  那繡春刀雖說是上品利器,但也有兩處損傷。

  他走到水井旁,提上一桶水來,沖在磨刀石上,仔細磨刀。

  打磨完刀刃不過片刻,幾聲鑼響自遙遠處轉來。

  時間到了。

  寧恪收刀上了院牆,環顧掃視,便見那杜老道依舊躺在那裡呼呼大睡,而張衍真則正在盤膝運功,打坐修行。

  在他周身,隱約有一層薄薄的金光浮現,光點自周身游離。

  修行是一件極其私人的事情,他沒有直接貿然叫醒對方,而是就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

  踏入第一境開始,就是一個不斷增強自身五感的過程。

  果然不出寧恪所料,只是幾個呼吸,對方身上金光便收斂,抬眼向著他看來,顯然是覺察到了他的存在。

  張衍真眼中澄澈的金光一閃而逝,隨即向著寧恪輕輕頷首。

  他一個提縱上了院牆,隨後自覺在前面領路。

  寧恪見此,連忙跟上。

  而等到兩個人都離開後,些許窸窣的聲響傳來。

  卻見杜老道在胸前撓了撓,隨後將那本時常拿在手中的書取出,拍在了自己臉上。

  「大晚上的也不消停,擾人清夢。」

  他嘟囔一聲,隨後調整了下姿勢,繼續酣睡。

  ……

  清泉觀外,兩人站定身形。

  此地算是一處街廟,白日十分熱鬧,晚上卻分外冷清。

  他們尋了個方便處,騰挪間便上了房頂。

  抬眼掃過,整片道觀十餘個院落皆是一片漆黑,不見火光。

  寧恪見此,雙目微眯:「交給你了。」

  聞言張衍真沒有應聲,只是頷首,真氣流轉,並指抬眼一抹。

  法眼,開!

  卻見他眼中金光流轉,朦朧之間,直接洞徹了周遭天地。

  等到他窺探一遍之後,有些不敢置信。

  陰氣流轉,濁氣稍厚重,但並沒有覺察到什麼活人氣息。

  他徑直飛身踏入院中,向著一個方向快步疾行。

  寧恪見此連忙跟上。

  等至了後院,便見張衍真站在那裡,宛如石塑。

  他抬眼看去,也是微微一怔。

  院落當中,數道屍身橫七豎八的躺在那裡,身旁散落著兵刃,有些已經斷成兩截。

  不可謂不慘烈。

  向著中間看去,便見一身穿道袍之人仰著頭倚靠在金柱上,手中還死死握著長劍。

  但那也早沒了氣息,且難辨五官。

  寧恪抽刀上前,在周遭小心檢查,很快便得出結論。

  倒在地上這些屍體,皆是身穿道袍服飾,各個年齡段都有,且死於刀劍廝殺,各處傷痕並不難判斷。

  而且看著情形,來犯之人也是付出不小代價,但屍身皆被收斂帶走,並未留下。

  不過這些人死在這裡,肉身應該早就腐爛發臭才是……

  寧恪心中剛生出些許疑惑,便被一道話語聲打斷。

  「不光是天理教。」張衍真忽的動了,他快步上前至了金柱旁,看著那比他高出一頭的身形,行了一個道揖,隨後轉身向著四處行揖,聲音發寒:

  「如若我瞧的不錯,殺掠此地之人使用的功法,乃是邪魔十道當中,血魔教的路數。」

  只有這般手段,才能在這些人死後盡數抽離血液,讓他們的肉身宛如乾屍保存,不至於腐爛。

  血魔教?

  寧恪聞言,忽的想起來白日雲槐書院孔院長所言,他本來欲要與八指人魔溫辭同歸於盡,但是似乎覺察到暗處仍有窺伺,方才投鼠忌器,想著優先將消息傳回。

  「這位應當便是清泉觀當代觀主郭秉謙了。」

  他看著這具高大的屍身,話語當中有些唏噓。

  「我曾在濟水郡聽水觀掛單住過一段時間,聽聞過這位的事跡。

  當年這位也曾入過人榜第九十七位,隱元巔峰便能力戰洞明境初期的積年武者,不落下風。

  奈何在追殺邪道妖人的時候遇到了埋伏,根基受損難以進境。

  跌出榜單後這位一直在此清修,不成想竟是這般殞命。」

  寧恪聞言也是不知如何開口,只是檢查屍身。

  這人道袍殘破,其中一條衣袖已經不翼而飛,可見數處傷痕。

  「他似乎是被釘殺。」

  寧恪將屍體放倒,向著金柱看去,便見柱子上有一個圓柱狀的痕跡,深達三寸有餘。

  「是棍類兵器,小道一時還想不到是誰。」張衍真凝眉思索,搖了搖頭:

  「這並非關鍵,重點是二十餘日過去,這事情竟然無人發現。」

  「先收斂屍身罷,總歸要入土為安。」

  寧恪環顧左右,索性拆了四處門板,先去充當棺材。

  兩人皆是修行眾人,一身氣力不小,不久便將屍身盡數收斂。

  他們將屍體放在院中,張衍真抬頭看去,月光灑過,讓他微微一怔。

  方才拆的門板,竟是供奉祖師之地。

  大廳正中,丈許高的泥塑身立在那裡,無喜無悲。

  他嘆息一聲邁入其中,帶起四周薄薄的灰塵。

  捻香輕拂,左手持著,躬身敬拜,連上了三炷香。

  寧恪見此走上前來,有心上柱香,奈何身上沒有火摺子,也不會對方那以手燃火的手段,只得躬身行了一禮。

  兩人都靜默無言站在那裡,忽的齊齊向一處看去。

  方才不是錯覺,他們竟然聽到了細微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