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飲酒吃肉的全真道士,張衍真被人拿住話頭,自是有些尷尬。
不過他總歸是有理由的。
他沒有將自己師承來歷向此人言說,只是出言解釋:「小道這一脈,不禁酒肉。」
對此杜老道只是嗤之以鼻。
哪有不禁酒肉的全真一脈,這分明是好的不學壞的學。
兩人又是言說了不少事情,杜老道聽其言語當中一直有試探清泉觀事情的意思,不免話鋒一轉。
「你若是問別的事情,我或許不知情,但說這清泉觀封觀,老道我可比誰都清楚。」他自斟自飲,口中喃喃:「應當……二十一日前吧,原本老道的生意並不算好做,每日勉強溫飽。
自那日開始卦金便多了起來,一日兩壺水酒,三兩鹹肉也吃得;些許豆乾、米酒也喝得,算是逍遙日子了。」
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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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衍真聞言,頓時傻眼。
若是說數日光景,封觀不出還情有可原,二十一日,無論如何也不現實。
光是採買觀中一日所需,都不可能封觀這麼久。
看來應當是出事了。
他在院中開始來回踱步,有些心緒不寧。
這杜老道是個有本事的,他自言可以從對方言語當中推測對方相貌,兩人後續也有交談,但也都是深一句淺一句的。
「你在擔心那道觀?」杜老道此時已經扔下酒杯,提著酒壺,咂摸道:
「你這靜功修行的也太差了些,不論好壞,事情如今發生,自然無法更改。
你要不就自持拜貼上門,要不就夜探一二,如今這般,是為哪般?」
張衍真聞言停下,他有心想要告知對方,如今有天理教教眾窺伺雲陰縣,形勢危急。
但又覺告知也是多一個人慌心勞神,索性只是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杜老道酒足飯飽,困意上涌,索性便自尋了個陰涼處,躺在椅子上酣睡。
張衍真抬眼看天推算時間,當即有了決斷,打算等入夜往道觀去一探究竟,索性也跌坐下來,開始調整自己狀態。
……
幾個時辰後,自雲槐書院回來的寧恪,從柳宅迴轉沈府。
他入了自己小院之後心緒難平,索性一躍上了院牆,向著旁邊張衍真所在院落看去。
由於並沒有收斂動作,他剛踏足便被對方發現。
張衍真猛地睜眼,抬手之間已然捏訣,發覺是寧恪之後心下微松。
寧恪抬眼掃過,發現這院中還有其他人,雙目微眯,看到對方身上的粗布道袍,神色方才緩和了幾分。
「變了天?方才怎麼颳了一陣冷風?」院中樹蔭下的杜老道打了個冷顫,咕噥一句,忍不住緊了緊自己衣袍。
因為有不知底細的人在場,他沒有貿然開口,稍加思索,寧恪向著對方招手,隨後便下了院牆。
張衍真見此也是快步跟上,一個提縱上了牆頭。
等翻身落入院中,便見寧恪正拿著一個布袋用水沖洗。
布袋打開,是一顆顆隱約反光的鋼珠。
「衍真道長今日探尋,可有收穫?」寧恪捏起一顆鋼珠吞下,看向對方:
「方才院中那人?」
「院中那人,是小道今日路遇的同道。」張衍真見到這一幕有些詫異,他雖說沒有覺察到對方身上有真氣流轉,想了想,還是出言解釋:
「那位懂得不少命理,且能談及我道家諸脈字輩,應當有些見識。
至於說今日談及消息收穫,當真是不多。」
他嘆息一聲,將今天得來的諸多消息盡數講了,已然下了判斷:「想來清泉觀中,應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不然怎會封觀。」
「猜測無用,一探便知。」寧恪聽聞對方言語,稍加思量,便直接下了決斷:
「就在今夜,到時候我與你同去。
不過想來,今夜有的忙,這不是你我唯一的去處。」
他不等對方拒絕,斟酌著言語,將今日雲槐書院當中發生的諸多事情,盡數講了。
寧恪對於這位還算是信任:畢竟他看過對方的受籙文書,也見過對方施展道家手段。
「竟然如此?」張衍真聞言一下子站起,眉頭緊鎖。
他在院中踱步兩圈,心神有些難以自持,眼底閃過一抹擔憂:他想到了自己的驢老大。
對方雖說是牲畜模樣,但已然誕生靈智,通脈搬血入先天。
若是對方看守的力度小,或許能夠將其遺漏,但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他有些心亂,呼出兩口濁氣平定心神,向著寧恪安慰道:「節哀……王老先生之事,我等只能算在邪魔十道的頭上。」
這話說完,見著對方神色沒有半分變化,又回想自己之前記憶當中的消息,整理片刻,拿著茶杯頓了頓,還是飲下:
「八指人魔溫辭,我知道這位的名號。」
寧恪聞言,也是振奮,抬眼向其瞧去。
便見張衍真緩緩閉目,似是背誦書本般,言語道:「八指人魔溫辭,曾為兵甲樓內門弟子,師從地榜高手寒金鐵掌容景。」
「聽聞當初溫辭與容景之女有過一段感情,已經到了快要談婚論嫁的程度。
但這位寒金鐵掌冷麵無情,一直看不上對方。
最後不知怎的,溫辭殺其女,盜走這位的一雙臂鎧符甲,叛逃出宗門加入天理教。
容景自是對其追殺過一段時間,期間遇到天理教的某位法王,兩人打過一場,沒有分出勝負,事情便不了了之。」
「這位八指人魔修行的是兵甲樓上乘鍊氣法『血甲覆面』,肉身護持法門『恆甲金衣功』,使用一柄大槍,擁有一招金丹功法『兵難轉殺槍』的招式真意,可以讓對方心神失守,催發槍芒。」
「當年他也是搏殺了邪魔十道當中金戈門的喬嶽,還與觀海派的真傳弟子嚴屹有過一戰惜敗三招,還算有些名聲,入了人榜第九十二位。」
他話語至此,微微停頓,繼續道:「聽聞當初法王在側,他當著寒金鐵掌容景的面言說之前事,硬生生咬下兩根手指生嚼了,方才有的著八指人魔的名號。
他在三年前四十歲下了人榜,最後排名七十九位。
儒門雖說不善搏殺,但若是孔院長與之交手的話,應當最多難分勝負才是,畢竟其下榜之時,境界約莫洞明中期,一身實力約莫有洞明境後期。」
寧恪聞言,稍加思索,直言道:「這些消息是來自天地人三榜?煩請衍真道長與我解惑。
此榜單消息,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聞,卻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正是如此。」張衍真脫口而出,解釋道:「天地人三榜,分作『天下法身榜』、『天下宗師榜』、『天下英才榜』。
三榜主要是看一身實力,其次是戰績,很少有什麼水分。」
「英才榜乃是四十歲之前,天底下有些實力的年輕一代,上榜條件乃是至少有洞明境界或者洞明境的殺力,下榜則是到了年齡,又或身死,或突破。
小道雖說實力不差,自信也能上榜,但一直沒有顯露人前的心思,所以如今還無我名。」
「宗師榜則是收錄各位金丹、通幽境界的宗師人物,這不看年齡,單純看實力戰績。」
「至於說法身天榜……今不過一十四人,皆是能移山倒海之輩。」
他嘆息一聲,眼神當中帶著敬畏和期許:「乾虞王朝四百五十載國祚,之前離陽王朝三百載國祚,哪個都少說有兩位法身支持。
再往前推十國之亂,更是無法身天榜人物不足以立國。
此榜單存世遠超千年,皆是定鼎中原王朝才能鑄成下發,我等自是認得。
天榜小道不敢期盼,只望他日我能入宗師榜前三十六,不墮我雷首山靈峰觀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