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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杜老道

  寧恪走出雲槐書院的山門,原本的清淨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小販依舊吆喝著招攬生意,攤鋪老闆熱情迎來送往,車馬往來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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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還有幾個幼童守在糖人的攤鋪前流口水。

  仿若兩個不同的世界。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取出銅板買了個糖人,讓幾個幼童分食,不管他們的歡呼聲,拿了之前採買的吃食直接離開。

  ……

  柳宅當中,柳念沐正在面露難色的看著手中書本,懷中的小白狐柳白淺也是昏昏欲睡。

  聽到動靜的她扔下書本,見著是寧恪,直接將小白狐放到地上,歡呼一聲接過食盒,打開一個油布包,便開始狼吞虎咽。

  小白狐嗅到香味登時雙眼微亮,不知從哪裡叼來一個小木碗,也是一直圍著桌子嚶嚶直轉,時不時還抓撓兩下地面。

  等到柳念沐向著它看來,便直起身子學著人一般連連作揖。

  柳念沐見此被逗笑,隨後撕下一塊肉扔到碗裡。

  寧恪倚靠在廊柱上,靜靜看了一會。

  他有些難以明白,自己現在是怎麼一個心態。

  等到柳念沐大吃一通想到寧恪的時候,他早已經離開。

  ……

  旁邊院落當中,柳生瀾正在擺弄些草藥。

  許多寧恪所用的藥材,都是他這邊差人親自炮製,原料出處便在此處。

  聽著寧恪描述這次去雲槐書院的經過,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解憂草此物確實是我覺察。

  早年我與妻子遊歷山水,去過不少地方,辨明藥理是我二人興趣所在,當年曾著書一本,共三十一冊。

  上面記載的都是各種藥物特性,生克之理,你若有心思自可以看下,小沐知道放在哪裡。」

  寧恪聞言,不由的沉默。

  若是往常,他就算對這些醫書藥理沒有興趣,也會開口客套兩句,好不寒了老人一番心意。

  但他無暇多想。

  更何況現在也不是合適的時間。

  眼見對方再無言語沉默以對,他深吸一口氣,試探發問:「柳爺爺,若是猜測不錯,想來一月之內,邪魔十道的妖人對雲陰縣的圖謀必有所行動。

  到時候局面失控,我該如何?」

  如今沈元嵩不在,他只能求助這位老人。

  對方在他眼中有些神秘,如今實力精進,更是讓他難以捉摸。

  「原本如何,後面還如何。」柳生瀾頭也不抬:「這事情頗為兇險,你最好少些摻和。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他再次沉默。

  又是在這裡站了片刻,發覺柳生瀾後面沒有什麼話語交代,他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而寧恪離開後,老者將手中藥材重新扔回去,負手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

  話分兩頭。

  張衍真此行並不順利。

  他起初想要去這雲陰縣道觀勢力探尋些消息,到了之後卻發現,道觀大門緊閉。

  詢問告知,清泉觀已經封觀不見外客有些時日了。

  本能覺得這事情當中有些蹊蹺,但白日人多眼雜,實在是不好前去探查。

  索性他便借著自己算卦的手段,重新在道觀不遠處立了攤子,打算算卦之餘打探些消息。

  不成想他的生意幾乎無人問津。

  為數不多願意來算命的,不是些青蔥少女,便是想要打探他的生辰,想要給他說親。

  若是往日樂的如此,還好去討些水酒,現在卻有些騎虎難下,不勝其煩。

  反倒是旁邊那裝瞎老道,手中拿著本書裝模作樣的看著,口中易經都念不通順,但仍舊有不少人過去算命。

  眉頭緊皺的稍稍舒緩,原本憂愁的盡數隱去,就是原本苦大仇深的,臨走也釋然些。

  張衍真沒有生意,一直遠遠觀瞧著,直到一句話語被聽到,讓他嘴角微抽。

  「杜半仙兒,那是你孫兒吧,怎麼年紀輕輕便出來支攤子算卦?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俺可不敢讓他算。

  剛才我過去問,他還說只收一文錢,一文錢的卦,俺更不敢算了。」

  張衍真徹底放棄了算卦打探消息的想法,索性撤了幡,坐到了這杜老道身旁,打算等這位收攤請教一番。

  這下讓這杜老道生意更好了。

  巳時剛過,這老道便收了幌子,向著張衍真扔出一吊錢。

  「老先生這是幹什麼?」張衍真下意識的接過,整個人還有些發愣。

  「分帳啊,你這張臉往老道我身邊一坐,便能招攬客人。」老者笑呵呵:

  「老道雖說技藝不精,卻也有些規矩,到了午時便不再起卦。

  且方才那人連問三卦,皆是沒有讓他遂了心意,說不得等會還要回來尋麻煩。

  老道還是收攤吧,二八分帳,不要嫌少。」

  卦不過午,卦不過三?

  張衍真又瞧了眼這裝瞎老道,忽的想到什麼,心中微動,脫口而出。

  「麻衣相法?」

  「小道士,你倒是有些見識。」

  這老道似乎是今日賺足了銀錢,心情頗好,贊了對方一聲。

  「杜……杜道長,今日我自是不能白拿你銀錢,小道做東,還請換個地方一敘。」張衍真見著杜老道,自覺對方有些不簡單,念頭轉動間,脫口而出。

  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

  「天香樓如何?」

  他如今居住在沈家宅邸當中,一日數次進出,自是經常看到這座酒樓。

  天香樓?

  「不去,不去。」老道聞言眉頭微挑,輕輕搖頭:「你這小道士,容貌倒是俊秀,怎想著去那等風月場所,敗壞我道門風氣。」

  張衍真聞言,自覺慚愧,還未等他告罪,對方言語又再次傳來。

  「咱們就算去,也要換一身裝束才是,真讓人認出來是修行的道士,當真是丟道祖的臉。

  不過老道我隨身的行頭也是道袍,著實是不方便。

  不若去你那落腳地。」

  張衍真聞言,欲言又止。

  他終究是將同意了下來。

  兩人各自收拾物件,向著沈家宅邸方向走去,便見這杜老道顫巍巍的起身,一路摸索,尋到竹竿拐棍,探著路向前走。

  張衍真見此,神色古怪,但並未阻止。

  直至到了沈宅,他方才開口:「杜道長,此處無有外人,不虛如此行事。」

  「什麼如此?」杜老道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我這雙招子,瞎的。」

  不是裝的?

  張衍真聞言微微一愣。

  「那您拿著那本書?」

  「你自己瞅瞅。」杜老道隨手扔過去。

  張衍真趕忙接過,翻開一瞧,果真沒有字跡,連忙重新奉還,更覺慚愧。

  他一直以為這杜老道是裝瞎。

  杜老道將這書冊重新卷卷收入懷中,嘆息一聲。

  「好叫小道士知道,麻衣相法不光相面摸骨,還有『流星趕月』。

  老夫不光這法門背的純屬,更能聽音辨相,混口飯吃足夠了。」

  張衍真聞言,連忙賠罪。

  兩人叫了一桌酒菜,菜過五味,杜老道咂摸著嘴,摸了摸鬍鬚:「聽你言語,想來是習過課業的,可有名號?」

  「小道張衍真。」

  他有些坐蠟,心思並不在此:旁敲側擊半天,啥有用的消息都沒得到。

  「你這名字,有點意思。」杜老道抬手掐算一番,當即開口:

  「崇經弘祖教,衍法播遐荒?」

  這乃是道門太清殿治下,受籙道士的字輩當中的一句。

  張衍真一聽這話,連忙起身糾正。

  「是『希微開妙境,衍化啟靈鈞』。」

  「原來是全真一脈的高徒……」

  他捏這酒杯,剛想客套夸兩句,卻是一下子頓住。

  全真一脈,戒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