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恪走出雲槐書院的山門,原本的清淨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小販依舊吆喝著招攬生意,攤鋪老闆熱情迎來送往,車馬往來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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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還有幾個幼童守在糖人的攤鋪前流口水。
仿若兩個不同的世界。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取出銅板買了個糖人,讓幾個幼童分食,不管他們的歡呼聲,拿了之前採買的吃食直接離開。
……
柳宅當中,柳念沐正在面露難色的看著手中書本,懷中的小白狐柳白淺也是昏昏欲睡。
聽到動靜的她扔下書本,見著是寧恪,直接將小白狐放到地上,歡呼一聲接過食盒,打開一個油布包,便開始狼吞虎咽。
小白狐嗅到香味登時雙眼微亮,不知從哪裡叼來一個小木碗,也是一直圍著桌子嚶嚶直轉,時不時還抓撓兩下地面。
等到柳念沐向著它看來,便直起身子學著人一般連連作揖。
柳念沐見此被逗笑,隨後撕下一塊肉扔到碗裡。
寧恪倚靠在廊柱上,靜靜看了一會。
他有些難以明白,自己現在是怎麼一個心態。
等到柳念沐大吃一通想到寧恪的時候,他早已經離開。
……
旁邊院落當中,柳生瀾正在擺弄些草藥。
許多寧恪所用的藥材,都是他這邊差人親自炮製,原料出處便在此處。
聽著寧恪描述這次去雲槐書院的經過,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解憂草此物確實是我覺察。
早年我與妻子遊歷山水,去過不少地方,辨明藥理是我二人興趣所在,當年曾著書一本,共三十一冊。
上面記載的都是各種藥物特性,生克之理,你若有心思自可以看下,小沐知道放在哪裡。」
寧恪聞言,不由的沉默。
若是往常,他就算對這些醫書藥理沒有興趣,也會開口客套兩句,好不寒了老人一番心意。
但他無暇多想。
更何況現在也不是合適的時間。
眼見對方再無言語沉默以對,他深吸一口氣,試探發問:「柳爺爺,若是猜測不錯,想來一月之內,邪魔十道的妖人對雲陰縣的圖謀必有所行動。
到時候局面失控,我該如何?」
如今沈元嵩不在,他只能求助這位老人。
對方在他眼中有些神秘,如今實力精進,更是讓他難以捉摸。
「原本如何,後面還如何。」柳生瀾頭也不抬:「這事情頗為兇險,你最好少些摻和。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他再次沉默。
又是在這裡站了片刻,發覺柳生瀾後面沒有什麼話語交代,他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而寧恪離開後,老者將手中藥材重新扔回去,負手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
話分兩頭。
張衍真此行並不順利。
他起初想要去這雲陰縣道觀勢力探尋些消息,到了之後卻發現,道觀大門緊閉。
詢問告知,清泉觀已經封觀不見外客有些時日了。
本能覺得這事情當中有些蹊蹺,但白日人多眼雜,實在是不好前去探查。
索性他便借著自己算卦的手段,重新在道觀不遠處立了攤子,打算算卦之餘打探些消息。
不成想他的生意幾乎無人問津。
為數不多願意來算命的,不是些青蔥少女,便是想要打探他的生辰,想要給他說親。
若是往日樂的如此,還好去討些水酒,現在卻有些騎虎難下,不勝其煩。
反倒是旁邊那裝瞎老道,手中拿著本書裝模作樣的看著,口中易經都念不通順,但仍舊有不少人過去算命。
眉頭緊皺的稍稍舒緩,原本憂愁的盡數隱去,就是原本苦大仇深的,臨走也釋然些。
張衍真沒有生意,一直遠遠觀瞧著,直到一句話語被聽到,讓他嘴角微抽。
「杜半仙兒,那是你孫兒吧,怎麼年紀輕輕便出來支攤子算卦?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俺可不敢讓他算。
剛才我過去問,他還說只收一文錢,一文錢的卦,俺更不敢算了。」
張衍真徹底放棄了算卦打探消息的想法,索性撤了幡,坐到了這杜老道身旁,打算等這位收攤請教一番。
這下讓這杜老道生意更好了。
巳時剛過,這老道便收了幌子,向著張衍真扔出一吊錢。
「老先生這是幹什麼?」張衍真下意識的接過,整個人還有些發愣。
「分帳啊,你這張臉往老道我身邊一坐,便能招攬客人。」老者笑呵呵:
「老道雖說技藝不精,卻也有些規矩,到了午時便不再起卦。
且方才那人連問三卦,皆是沒有讓他遂了心意,說不得等會還要回來尋麻煩。
老道還是收攤吧,二八分帳,不要嫌少。」
卦不過午,卦不過三?
張衍真又瞧了眼這裝瞎老道,忽的想到什麼,心中微動,脫口而出。
「麻衣相法?」
「小道士,你倒是有些見識。」
這老道似乎是今日賺足了銀錢,心情頗好,贊了對方一聲。
「杜……杜道長,今日我自是不能白拿你銀錢,小道做東,還請換個地方一敘。」張衍真見著杜老道,自覺對方有些不簡單,念頭轉動間,脫口而出。
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
「天香樓如何?」
他如今居住在沈家宅邸當中,一日數次進出,自是經常看到這座酒樓。
天香樓?
「不去,不去。」老道聞言眉頭微挑,輕輕搖頭:「你這小道士,容貌倒是俊秀,怎想著去那等風月場所,敗壞我道門風氣。」
張衍真聞言,自覺慚愧,還未等他告罪,對方言語又再次傳來。
「咱們就算去,也要換一身裝束才是,真讓人認出來是修行的道士,當真是丟道祖的臉。
不過老道我隨身的行頭也是道袍,著實是不方便。
不若去你那落腳地。」
張衍真聞言,欲言又止。
他終究是將同意了下來。
兩人各自收拾物件,向著沈家宅邸方向走去,便見這杜老道顫巍巍的起身,一路摸索,尋到竹竿拐棍,探著路向前走。
張衍真見此,神色古怪,但並未阻止。
直至到了沈宅,他方才開口:「杜道長,此處無有外人,不虛如此行事。」
「什麼如此?」杜老道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我這雙招子,瞎的。」
不是裝的?
張衍真聞言微微一愣。
「那您拿著那本書?」
「你自己瞅瞅。」杜老道隨手扔過去。
張衍真趕忙接過,翻開一瞧,果真沒有字跡,連忙重新奉還,更覺慚愧。
他一直以為這杜老道是裝瞎。
杜老道將這書冊重新卷卷收入懷中,嘆息一聲。
「好叫小道士知道,麻衣相法不光相面摸骨,還有『流星趕月』。
老夫不光這法門背的純屬,更能聽音辨相,混口飯吃足夠了。」
張衍真聞言,連忙賠罪。
兩人叫了一桌酒菜,菜過五味,杜老道咂摸著嘴,摸了摸鬍鬚:「聽你言語,想來是習過課業的,可有名號?」
「小道張衍真。」
他有些坐蠟,心思並不在此:旁敲側擊半天,啥有用的消息都沒得到。
「你這名字,有點意思。」杜老道抬手掐算一番,當即開口:
「崇經弘祖教,衍法播遐荒?」
這乃是道門太清殿治下,受籙道士的字輩當中的一句。
張衍真一聽這話,連忙起身糾正。
「是『希微開妙境,衍化啟靈鈞』。」
「原來是全真一脈的高徒……」
他捏這酒杯,剛想客套夸兩句,卻是一下子頓住。
全真一脈,戒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