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漢還算爽快，即刻抱拳行禮：
「之前言語多有冒犯，還望道長海涵，以及向這位青蛇仙子道個歉。」
紅袍官吏低著頭，猶豫不定，最後咬牙切齒拱了拱手。
「嗯？」素袍道士目光投下。
紅袍官吏礙於威嚴，只道：「是在下唐突，向道長和青蛇仙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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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袍道士轉過身，目光掃過兵卒。
兵卒們會意，不敢抗命，紛紛行禮道歉。
「貧道江養元，在此謝過道友助我等斬妖。」素袍道士再次稽首：
「既然罪魁禍首已死，我等就回城復命，道友可願一同回城？也好讓貧道盡一盡地主之誼。」
言出，其他人就不淡定了。
眼前的道長是手刃蝙蝠精之人，當居首功，而他們手無寸功，等於是個跑跑腿的，沒有功勞，只有苦勞。
若這道士一起回去，那豈不是白忙活一場了？
如此一來，關於賞賜一事，他們別說吃肉，能喝上一口湯都不錯了！
張乾擺了擺手：「這就不必了，貧道尚要遠行，不宜久留，殺這妖也只是舉手之勞，還不值得江道友招待。」
而且青蛇所言是真是假，還需去親自判定，分身乏術。
舉手之勞？
這道長法力如此高強？
眾人皆是一驚，不過更多的是暗喜。
紛紛呼出一氣，面色緩和下來，滿臉陪笑。
「既如此，那我等就回去復命了。」江養元應道：「若是來日道友來萬陽縣，大可來巡都司，貧道自會掃榻以待。」
張乾回禮：「有緣再見。」
「走！」
江養元一聲令下，隨行有序退去。
他最後施禮，方才退去。
很快，洞內只剩下一人一妖。
青蛇低下頭來，拜了一拜：「多謝仙長仗義執言，洗清小妖的冤屈。」
張乾語氣平淡：「你且說一說，你是如何被追捕的？若有欺騙，定不輕饒！」
青蛇身上青煙裊裊，煙中有一位婀娜的人形輪廓。
青煙散去，一位女子映入眼帘。
女子身形纖柔，一身翠色羅裙。
鬢邊垂著幾縷幽綠髮絲，眉眼狹長微挑，眼瞳泛著淡淡的琥珀碧光。
她肌膚瑩白如玉，脖頸處尚隱約浮著一層細碎淡青鱗紋，尚未褪盡。
化形妖怪？
對於口吐人言的妖怪，張乾早已見怪不怪，但輕而易舉化形為人的妖怪，可是讓他吃了一驚。
之前在雲真觀、溪寧城、靜心齋所見的妖怪，大多是依靠『畫皮幻形』的法術偽裝成人，算不得真正的化形為人。
精怪是成了精的妖怪，有了道行，可以變化人的特徵，最常見的就是妖首人身。
但眼前的青蛇竟是幾乎變化為人，只有少許妖的特徵沒有完全消退。
似乎只要再修上個幾十年就能徹底擺脫妖身。
著實令人震驚。
不對！
張乾反應過來。
青蛇的一身妖力只是在煉炁期範圍內，不然怎會被萬陽縣巡都司的人所傷？
道書明文記載，妖怪欲要化形為人，主要有三種途徑。
一是潛心修行，渡過重重劫難，凝聚妖丹，可到了這一步的妖怪已經可以和道門的罡煞期修士媲美了。
二是緣法深厚，得天地之造化，如吞食天材地寶等等。
三是受道行高深者點化，如賜下靈丹妙藥……在有點底蘊的道門就有道門高修這樣做，此舉又能彰顯恩德，又能方便座下靈獸侍奉自家，簡直一舉兩得。
不過通過第二、三種方式化形為人的妖怪，不僅一身道行遠不如第一種，而且化形並不穩定，隨時可能顯露本體。
歸根結底，還是要通過不斷提升道行來維持化形時間。
如此看來，這青蛇化形為人是通過二、三的其中一種了。
「小妖青璃筠，拜見仙長。」
青衣女子萬福一禮：「回仙長的話，小妖此行是出來尋藥的，從始至終並無害人之心，只是遇到了巡都司的諸位大人，這才鬧出一個誤會。」
「尋藥？」
「是...小妖的心上人臥病在床，小妖無計可施，只好外出尋藥。」青璃筠羞赧滿面，瞬間轉為失望。
「唉，翻遍附近山間，還是一無所獲。」
心上人？人妖的愛情？
張乾雖覺驚奇，但並無意外，這可是迥異的仙俠世界。
那些狐仙和書生修成正果的故事，他都耳熟能詳，又何況一個人蛇的故事？
不止人蛇的故事，連人龍的故事他都道聽途說過。
前者被稱為『草莽英雄』，後者稱為『乘龍快婿』。
當時不知曲中意，後來再聽，這其中深意越想越不對勁.....
「我且問你，你是如何化形為人的？還有你所尋的是什麼藥？」
「不敢瞞仙長。小妖幼時曾誤打誤撞服食過一顆仙果，往後修為高歌猛進，能在人妖之間變換自如，只是小妖道行低微，每日最多只能維持三個時辰的人形。」
青璃筠嘆了口氣，面色低沉。
「小妖的心上人是一位大夫，他醫者仁心，常會為山下的鎮子百姓看病醫治。他的志向遠大，立志要尋遍天下靈藥，編撰一本藥經百科全書，供人們參考。
就在半月前，他在嘗用某種草藥後，全身發冷，昏迷不醒，用盡了一切能用的辦法，都沒有效果。
無奈之下，小妖只得翻閱他的諸多丹書，在書中看到，關於此類陰寒症狀，需要服用陽性靈藥，陰陽相濟，方才有可能痊癒。」
「陽性靈藥？」張乾思索起來，暗道：「三秀便是此類靈藥！」
也罷，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能見死不救。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張乾站起身來，在一處洞龕中取下三秀。
他初入此洞修行時，就將三秀暫存於一旁的洞龕。
「三秀！」青璃筠不禁出聲，她在丹書中看過，三秀是最符合救她心上人的靈藥之一。
撲通。
她跪了下來，磕了幾個響頭，「小妖願為仙長做牛做馬，以換取三秀，還望仙長成全。」
張乾面不改色，「貧道可以成全你，不過條件要改一下。」
青璃筠連忙拜謝：「謝仙長成全，一切聽仙長吩咐。」
「我隨你一同回去，如若欺騙了我，你要自刎謝罪，如何？」
青璃筠沒有一絲猶豫，舉著雙指對天發誓：「如若小妖欺騙了仙長，必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無顏苟活於世，會自盡而去。」
「好！」張乾微微一笑：「再加一個條件，如若你所言非虛，那這條件改成許你和你心上人長相廝守，情堅如磐石，一往而深，生死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