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乾笑了笑：「牛兄大可放心烤火。」
黃牛哞了一聲，也不知表達的意思是稱謝還是回應知道了。
黃牛趴在火堆旁，時不時翻動身子。
兩刻鐘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終於找到你了！」
一位身著粗布褐衣的孩童出現在廟門，整個人氣喘吁吁。
孩童瞧清裡面情形，面起警惕之色。
張乾打量著孩童，他的衣袍一看就是穿了好多年頭，發白松垮。
孩童袖口與褲腳皆挽至半截，頭上隨意裹著破舊的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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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
「這頭黃牛是你家的吧？」
牧童見對方說話溫和，眉頭舒展下來，拱手說：「正是。」
「看你全身濕透，可要過來烤個火？」
「那就多謝道長。」牧童本就覺得寒氣重，聞言來到火堆旁，烤起火來。
黃牛瞧見牧童靠近，不由縮了縮身子，牛臉竟露出尷尬的模樣，就像做了錯事的小孩面對大人的樣子。
牧童沒好氣罵道：「你個蠢牛，跑哪裡去了！害得我一頓好找！」
「天色不早了，你家可在附近？剛下完雨，山間濕滑，你還是趁著天沒黑前回家去吧。」
「晚輩跟著師父在山上修行幾年了，清修之所就在對面的山巒後，離得不遠的。」
牧童頓了頓，又道：「敢問道長來這山間，是要去往何處？」
張乾眼前一亮，反問：「尊師可是知行道長？」
牧童十分詫異，「道長識得恩師？」
「有過一面之緣。」
知行道長是老道故交，五年前曾拜訪太元觀，張乾在那時便和他見過面，也是在那時候知道知行道長在青光山清修，鮮少出山。
張乾想著，既然已經來到青光山，不如順便拜訪這位前輩，只是真不知知行道長的道場在何處。
聽這位牧童這麼一說，自己已經離得不遠了。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貧道正是要去拜訪尊師，只是第一次來，不知尊師道場在何處，還望童子能引薦。」
牧童大喜：「時不我待，那我們就即刻動身。」
「也好。」
牧童站起身來，踢了一腳黃牛，「走了，不要睡了。」
黃牛瞪直身子，慵懶地起身。
牧童心想：「為師父引薦好友，他一定會誇我的，嘻嘻。」
張乾將火撲滅，往廟外走去。
只見門口不遠處還另有三頭黃牛，不吵不鬧，靠在一棵大樹下。
牧童解釋說：
「今日沒有牛草，師父命晚輩下山放牛，晚輩就一個神遊功夫，醒來後一頭黃牛不知所蹤，急得滿山尋找，始終苦尋無果，還以為要被師父責罵，還好下雨土地泥濘，牛腳印明顯，順著牛腳印找到了。」
牧童言語間，翻身躍上一頭黃牛，「道長不必勞腿，反正牛吃了一天草，有的是力氣，隨便選一隻騎著就行。」
那頭在廟中烤火的黃牛來到張乾前，眨了眨眼睛，輕輕晃動牛尾巴，似乎主動請纓，很樂意載一程。
「那就有勞牛兄。」
張乾翻身而上。
「走咯。」
隨著牧童一聲令下，四頭黃牛排成一隊，跟在領頭牛後面，有序走著。
在另一座山頭。
一位鬚髮霜白的老道士走在山道上，在他身後跟有一位約莫十三四歲的童女。
童女並無珠釵金飾，僅以紅繩束髮，瓊鼻小巧，唇瓣淺粉，面龐圓潤秀氣，一襲粗布青裙，身段纖細輕盈。
童女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盛滿了白色的菌子。
那是雞樅。
這種菌子常常在雨後長出，生長周期極短，最佳採摘時間僅僅六個時辰。
「徒兒記得師父常說：坤土厚德，孕育蒼生，滋草木，蓄川澤，育鳥獸，養萬民。今日雨後山中長出的菌子，是不是賴地氣以生？」
童女䓤指點了點嘴唇，面容轉為憂心：「天色不早了，也不知師弟回去了沒有。」
「哈哈哈，正是此理。」老道士停下腳步，回頭一笑：「不用擔心，我們先回去看看，如果景陽還未回來，為師親自下山去尋。」
「有了雞樅，今晚又要死一隻雞咯。」
「師父，那我們快點回去做飯，師弟累了一天，給他補補。」童女肚子咕嚕咕嚕叫，她的小手摸了摸小腹，呵呵笑著：
「其實徒兒也餓了，饞這一口很久了。」
......
張乾騎著黃牛，手捧道書，靜坐閱覽。
牧童時不時目光一斜，瞥著張乾，忍不住說：「道長真是好學，騎在牛上，還能看得進去書。」
「老習慣了，總是閒不住。」
「這點倒很像師父！」
「哈哈，貧道何德何能與尊師相提並論？」
牧童一陣自嘲：「要是我能像道長一樣好學就不會被師父罰寫經書了。」
「童子童心未泯，不必拘束天性，不過也不要過於荒廢道業。」
「......」
翻過山頭，沿著山路而走，走進一處山谷間。
山谷雲霧繚繞，林壑幽深。
遠處可見一條羊腸小徑蜿蜒直通山腰。
透過霧氣，隱約可見山腰處有宮、有殿、有閣。
牧童指著說：「道長我們到了，那裡就是師父的清修之地。」
張乾點頭稱讚：「此地甚好，隱於山間，風水寶地啊。」
臨近一看，四圍不設高牆，僅以大小不一的青石堆成一座矮牆。
牆前兩側有數畝良田，種奇花異草，水稻糧食……
大門正上方木匾書有「靜心齋」三個大字。
張乾哈哈一笑：「好一處靜心齋！」
牧童先是將牛趕進位於靜心齋右側深處的牛棚，隨後跑回來推開大門，側身禮讓，「道長請。」
院中一方青石案，還有一面清池，池底不斷有水冒出，清泉汩汩。
「道長先坐，我去叫師父來。」
「有勞。」
不久，牧童折返回來，摸著腦袋，「奇怪了，怎麼師父和師姐都不在。」
張乾笑道：「不急，尊師或許有事外出。」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聲音傳進：
「沒想到老夫半截入土的人，還有貴客登門。」
吱呀。
大門推開。
那位老道士和童女走了進來。
牧童稽首一禮：「徒兒拜見師父！」
張乾起身作揖：「見過知行師叔。」
「張乾？」老道士怔在原地。
童女亦是呆住，嘴唇微開：「這位大哥哥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