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徹底昏暗下來。
太虛廣袤無垠,空空蕩蕩。但這片無生無滅的虛空之中,修士御風遁行的速度,反倒遠勝凡俗現世。
東方烈雲身為備海龍王,本就身負頂級血統,更修有一脈獨門的太虛行走法門,破空之速,根本不是尋常紫府修士能夠比肩。
二人在太虛之內持續繞行數日。
這一路行程,東方烈雲始終神情肅穆,一絲不苟,全程穩穩羈押看護,不曾有半分鬆懈。
他眉下一雙赤紅眼眸沉凝銳利,眸光冷冽壓人,自帶龍王的滔天威勢,周身氣場冰冷肅穆。
他雖未曾親歷上古歲月,不曾親眼見證李炎當年縱橫北方、撼動天地的鼎盛時代,但龍屬傳承有序,古籍秘錄盡數留存,對於李炎的過往糾葛,千年前的秘辛,心中知曉大半。
昔年李炎攪動風雲,闖出滔天大禍,最終隕落於解羽地,曾被世間認定徹底湮滅。
誰也不曾料到,這位【並火】所眷,竟能復生,千載之後重臨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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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這是大人的手筆。
如今落到龍屬手中,上頭的大人要按著他,讓他親眼看看真龍是如何成就的,再囚禁折磨他千年萬年。
一路橫渡太虛,跨越東海。
李炎被枷鎖纏身,一路隨東方烈雲跨過東海,駛入南海地界。
沿途面見了幾位據守海域的妖王,這些素來據海為王的妖類,望見備海龍王的身影,盡數收斂凶性,溫順如忠犬,俯首避讓,不敢生出半分異動,一路通行無阻,直至南海最南端的邊界。
兩海橫渡終了,此行的目的地,好似終於抵達。
東方烈雲腳下波濤再起,太虛水汽凝練成層層浪勢,一浪高過一浪,破開虛空壁壘,帶著兩道人影穩穩落回現世天地之中。
甫一落地,周遭死寂荒蕪,不見半點生靈蹤跡。
李炎才發現此地靈機稀薄枯竭,比太虛之地更為荒蕪,放眼望去,儘是一望無際的蒼茫沙地。
無數大小石島錯落排布,呈放射狀鋪展四方。
天地正中央,橫亘著一道無邊無際的巨大淵渠,極目遠眺,看不到淵底盡頭,也望不見對岸輪廓,浩瀚荒蕪,觸目驚心。
大淵兩側,密密麻麻散落排布著零星洲島。
大者方圓遼闊,堪比人間城池;小者方寸侷促,僅如尋常屋舍。
整片海域的流水盡數順著地面蛛網般的細密溝壑,源源不斷匯入大淵深處,墜入下方無邊無際的漆黑幽暗之中,此地幽深可怖。
李炎曾經閱歷極廣,見識過無數奇絕凶地,卻還未聽聞過這地界。
只是聽聞天變以前,曾有兩位仙君在南海鬥法,打得天地震動,靈機斷絕,幾乎可以算得上毀天滅地。
也不知是不是就是此地。
整片墳淵死寂得令人心悸,唯有海水墜落深淵的嘩嘩水聲,晝夜不息。
萬千山海流水傾落,不知千年萬載,吞沒了多少生靈器物,沉埋了無數歲月痕跡。
東方烈雲寡言少語,全程沉默不語,沒有半句多餘叮囑。
他抬手一探,龍爪徑直扣住李炎脖頸,力道沉穩霸道,帶著不容抗拒的禁錮之力,攜著他一同朝著大淵深處俯衝下墜。
脖頸被鎖,身軀受制,濃烈的屈辱感湧上李炎心頭。
可他此刻身帶枷鎖,根本無力反抗,只能壓下心緒,凝神觀察周遭環境變化。
這墳淵深不見底,越往下墜,天光越暗,周遭越發灰暗幽深,徹底褪去世間所有光亮,只剩沉沉黑暗包裹周身。
常理而言,這種隔絕天光、深埋地底的絕境,必然是極寒刺骨、凍絕生機。
可當二人下墜至半途,周遭氣場驟然異變。
絲絲縷縷赤白氣流憑空縈繞,纏上李炎四肢周身,陰冷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熱滾燙的氣息,烘得血肉發燙。
「【晞炁】……」
李炎眸光一動,瞬間辨出了這道特殊氣澤。
這縈繞周身的赤白氣流,正是天地間極為罕見的【晞炁】。
他心底疑竇叢生。
「也不殺我,到底是……」
龍屬費盡心思擒拿自己,不斬不罰,反而千里押送至南海極南荒絕之地。
此地早已超出龍屬固有勢力範圍,臨近另一尊道統的轄制範圍。
一個久遠的名號,悄然浮上心頭。
『陰司……』
『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怪。』
昔年追隨孔雀座下時,他曾聽聞祂點評過這一道特殊道胎勢力,記憶深刻。
彼時那尊法相曾淡淡評價道:
「名不副實,溯了古代的緣法,卻學了個四不像,掛了兜玄的名頭,只是私心重得多。」
傳聞古代也有一處幽冥之土,只是不知發生了何等變動,後來主死生之地就變成了如今的陰司。
而陰司坐鎮的那位道胎大能,比起霞山之上的尊主,更為詭秘莫測。
世間從未有其行跡顯世,無人知曉其真身,更無人摸清祂坐鎮哪一處玄位,神秘至極。
李炎心神沉浮,暗自思忖其中利害。
與此同時,東方烈雲依舊保持極速下墜。
此地靈機斷絕,近乎絕天地通,修士損耗的靈力無從補給,即便是紫府修士,也需掂量著。
自離開朱淥海之後,這位白龍祧太子便始終冷麵肅然,神色淡漠,從未對李炎展露過半分神情,周身冰冷疏離。
腳下波濤持續涌動,下墜之勢久久不停,深不見底的大淵,遠超想像。
李炎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驚異:「以紫府的遁速,都不能探底,這鬼地方是有多深……」
感慨未落,幽深漆黑的淵底深處,隱隱傳來陣陣細碎嘈雜的動靜。
是金鐵交鳴的脆響,混雜著厚重鎖鏈拖拽攪動的沉悶聲響,層層疊疊,自無盡黑暗中悠悠傳上。
李炎未曾修行過神妙的聽音辨秘術法,只能凝神低頭,靜靜捕捉淵底的聲響。
起初,只是有低低的聲響,隨著下潛漸漸地深了,李炎終於逐漸聽清。
黑暗深處,一道低沉沙啞、宛若凶獸低吼的聲音緩緩傳來。
「乞望鬆些……」
「法索熾燙,縛太急,乞望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