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淥海萬丈深海之下,層層疊疊的禁制縱橫交錯,死死封鎖整片龍宮地界。
禁鎖腹地的玄色大殿四周妖風翻卷不息,陣陣陰風穿廊而過,裹挾著濃郁的【合水】。
無數精純的【合水】靈物受殿中氣機牽引,不斷顯化、聚散、生發,水光幽冷,異象頻出。
這般從未有過的詭異景象,看得殿外值守的一眾小妖心神大亂,個個惴惴不安,不敢靠近半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殿外值守之處,一名魚頭蛇尾、身披金鱗的妖將,被殿中溢出的紊亂靈氣與狂暴亂流衝撞得心緒不寧、心中發顫。
他頻頻側目望向那座陰涔涔、沉壓壓的古老玄殿,殿內異象忽明忽暗、靈光亂顫,透著說不出的兇險詭異。
他實在心生畏懼,微微側過妖軀,看向身側一身赤甲、身形挺拔的同僚,壓著低聲開口。
「蛟哥,如今亂象,恐怕不是什麼好的預兆,不若將此地交與我那些金鱗子孫,我們……」
魚頭妖將話至中途,本想開口提議暫且退守避禍,話鋒還未徹底落下,便被身旁赤甲妖將冷冷一眼瞪回。
眼神凌厲肅穆,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不行,俸祿沒有少拿,規矩不能壞了。」
魚頭妖將頓時垂落頭顱,滿心委屈,小聲嘟囔抱怨。
「每月那些俸祿,不過三瓜兩棗的……要不是受盡冷眼,哪個會被發配至此……」
赤甲妖將神色未動,絲毫沒有理會他的牢騷,語氣沉穩堅定。
「靈物可以少拿,命可以不要,可規矩不能壞。」
「規矩立住了,路才能越走越寬。」
簡簡單單兩句話,擲地有聲。
魚頭妖將瞬間愣住了,片刻後才急聲反問。
「命都沒了路還怎麼走誒!」
「你不怕死嗎?」
赤甲妖將脊背挺直,神色傲然,守在殿階之前寸步不移。
「怕,但更怕沒鎮守好職位,亂了龍宮規矩。」
「穩住,要穩。」
看著對方堅定不移的模樣,魚頭妖將終究是長長嘆了一口氣,泄了所有底氣。
「好吧蛟哥……」
他沉默片刻,心緒反覆,最後還是偏過頭,低聲補了一句話。
「跟蛟哥一同值守,雖然其他的不能保證,不過最起碼修行不燒心。」
「嗯。」
赤甲妖將淡淡應聲,不再多言,二人靜靜守在殿外,直面殿中翻湧不息的詭異異象。
「…………」
殿中天地,氣機早已截然不同。
被腳銬枷鎖纏身的東方游,周身戾氣徹底鋪開,對著身前的李炎放聲怒吼。
一身圓滿的境界道統神妙盡數勾動天地,冥冥之中引動天外虛空共振,九天之上似有呼應。
可不知為何,好似牽動了什麼,上方層層雷雲暗中凝聚,虛空深處隱隱傳來細碎沉悶的雷聲,隱隱綽綽,壓而不發。
面對這位表面上在閉關修行,實則卻被幽禁的龍王。
李炎神色淡然,只淺淺勾起一抹淡笑。
萬年以來,龍屬為印證那位大人所留下的【讖言】,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到了無所挽回的地步。
而【並火】傷心,【合水】損智思,為達成最終目的,祂們早已無所不用其極。
『以至於……連一位五法在身的龍君親子都可以犧牲。』
萬年籌謀,步步皆棋,什麼都可以拋棄。
「龍,主升隱,騰宇宙,尋風敕電,掌御萬水,無所不為。」
毫無徵兆,白龍祧之主眸光遠眺,似透過層層濃密的雲霧,望穿歲月長河。
重重雲霧之後,他仿佛真的窺見了那尊登臨極致、完美無缺的無上妖軀,窺見了龍屬萬年所求的至尊道果。
「本王應當是見不到至尊成就的那一天了。」
東方游緩緩吐出一口胸中濁氣,不甘與落寞一閃而過,終究是斂盡情緒,不再多言自身前路。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重新落定在李炎身上,語氣冷硬無情。
「李炎,你想求速死,卻沒有那麼輕易。」
話音落下,東方游緩緩轉身,原本夾雜著複雜心緒的眼眸徹底褪去所有溫度,盡數被刺骨的冷傲與漠然填滿。
「烈雲。」
短短兩字落音,整片殿宇天地驟然劇震。
漫天水霧驟然狂卷奔騰,風中傳來厚重甲衣相互碰撞的沉悶聲響,鏗鏘作響,憑空迴蕩殿中。
伴隨著水波涌動、水氣化形,一道極為雄壯魁梧的身影,自東方游身側的虛空之中踏步而出,無聲顯化真身。
此人眉目輪廓與東方游有七分相似,只是身形更為厚重巍峨、氣場沉穩壓抑,周身不露半分波瀾,面無表情,唯有開口時嗓音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嘶啞。
「父王。」
來人,正是東方鼎矯口中早已奔赴備海、閉關衝擊參紫仙檻的備海龍王東方烈雲。
他一身氣勢依舊停留在三神通,顯然沒有真的回歸備海閉關,而是秘密到了此處,為的就是當下這道命令。
「備海龍王。」
東方游深深看了自己親子一眼。
都說螭裔凶厲,龍性本淫,根本不在乎後嗣,可這一眼分明帶著些莫名的情緒。
片刻沉寂,他沉聲下令。
「帶著他去墳淵。」
東方烈雲垂眸沉默許久,心緒翻湧,最終鄭重上前,行至東方游身前。
這位執掌備海、身為白龍祧未來之主的龍王,雙膝沉沉跪地,對著父王重重磕下一記響頭,挺拔的身軀微微震顫。
「備海,領命。」
行完跪拜大禮,東方烈雲再沒有什麼異樣表現。
他掌心力光一閃,當年羈押李炎沉入深海的那一副枷鎖靈寶再度顯現,幽冷厚重,靈機森然。
他抬手將枷鎖遞至李炎身前。
李炎神色漠然,抬手便要自行佩戴上鎖。
就在靈寶即將扣合、徹底鎖死自身的一瞬,灰發的李炎終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輕嘆。
「天下如此之大,龍王又何苦……」
李炎已經猜到了龍屬的打算,可東方游一身修為臻至圓滿,真要捨去一切,也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可那位身軀傲然的龍王只留給他一個背影,他喃喃地笑了一聲。
「天下如此之大……」
「天下如此之小……」
話音落罷,白龍祧之主輕輕揮手。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送而出,東方烈雲押著李炎,轉身踏步往太虛中離去。
身後整座玄殿、漫天水光、萬千異象盡數向後遠去、漸漸模糊。
虛空浩蕩,太虛蒼茫,一路行去,耳畔唯有九天深處悶雷連連,細碎轟鳴不絕不休,沉沉籠罩這片朱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