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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合道(感謝小妖皇帝大佬的月票)

  隨著巍峨法身緩緩內斂收攏,籠罩在李炎周身的水勢也隨之退散。

  層層凍結在他皮肉衣袍上的堅冰,順著水流道韻緩緩消融化開,冰冷的禁錮感一點點褪去。

  僵硬的四肢逐漸恢復知覺,沉寂許久的心臟重新有力搏動,溫熱的鮮血順著經脈四肢緩緩回流、汩汩奔涌,麻木冰冷的軀體終於找回了鮮活的觸感。

  李炎的注意力盡數鎖定在前方不斷回縮收斂的龐大法軀之上。

  「轟……」

  低沉的水流轟鳴響徹虛空,漫天水霧翻湧升騰,雲煙四下彌散,水光熠熠,遮掩半邊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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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炎凝神注視的目光里,漫天聚攏的靈光水色之中,一道身姿挺拔偉岸的人影緩緩踏出水光,褪去了山嶽般的通天法相,化作人形身軀。

  那籠罩在龍王面龐的迷霧徹底散盡,終於顯露真容。

  他身著寬大肅穆的水色法袍,衣紋流轉淡淡水澤靈光,眉目凌厲鋒利,眉峰如劍鋒出鞘,雙目銳利勝鷹隼,眸光深邃冰冷,自帶萬千威嚴。

  額間挺立著一對晶瑩剔透的銀龍角,稜角銳利如槍,寒光隱隱,自帶龍屬與生俱來的無上威勢。

  整個人虎背熊腰、雄姿英發,氣度超凡,唯獨臉頰一側留有一道極淡的舊傷細紋,不細看難以察覺,卻也為這尊完美無缺的龍屬祧主,添上了幾分滄桑隱忍的戾氣。

  而最刺眼、最令人心驚的一幕,便是這位執掌白龍祧、身為龍君親子、盛名流傳千百載的尊貴龍王,雙腳腳踝之上,竟牢牢纏繞著一捆粗壯厚重的漆黑鎖鏈,鏈身暗沉冰冷,鎖死身形。

  「千年不見,龍王風采依舊。」

  李炎靜靜望著對方,語氣平穩淡然。

  昔日梁一朝年間,他尚在孔雀座下之時,便曾與這位龍王有過見面,也算是認識過。

  龍屬生來尊貴,在萬千妖族之中地位尊崇至極,底蘊深厚、權勢極盛,無人敢輕易得罪。

  梁初年間,身居合位的龍屬七公子東方填業,甚至曾與鸞鳥一脈的一位鳳麟暗中勾結,圖謀走水,七公子想要以此妄圖入主【坎水】主位。

  雖然後來兩位身居玄位的大人都被梁帝拓跋玄郯斬殺伏法,卻也足以窺見,龍屬與鸞屬兩脈,自古牽連極深、淵源糾纏不斷。

  舊事在心底一閃而過,李炎心緒沉靜。

  「呼……」

  他輕輕吐出一口胸腔積壓的渾濁氣息。

  此刻龍王已然主動收斂周身通天神通、壓制威壓,不再以滔天水勢鎮壓天地,也正因如此,李炎才能清晰看清對方如今的真實氣象與周身氣場。

  較之千年前,他的容貌身形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依舊雄武傲然。

  可一身氣韻卻早已天差地別,不復當年張揚肆意、縱橫四海的龍王姿態,沉鬱、冷戾、隱忍交織,陌生得讓人幾乎無法將其與昔日之人重合。

  「呵……都說本王風光,實則只有自己才知道,與你苟延殘喘又有何分別。」

  龍王唇角扯起一抹猙獰的笑意,口中尖銳利齒泛出森森寒光,戾氣沉沉。

  他體魄極其雄健,臂膀寬厚,近乎是李炎身軀的兩倍。

  話音落下,他寬袖一甩,邁步向前緩步走來,腳踝纏繞的粗重鎖鏈隨之拖動,撞擊之間發出沉悶咚咚巨響,在寂靜空曠的水天天地間反覆迴蕩,格外突兀刺耳。

  「只有一朝不得位,便永遠只能是戲台上的人物,這一點,你比我清楚罷。」

  長久被禁錮、被架空的憋屈與不甘,盡數藏在這一句反問之中。

  原本盤膝跪坐於虛空地面的李炎,聽聞此言,腰身一直,緩緩挺身站起,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直面眼前這位囚鎖在這裡不知多少年月的龍王。

  「李某粗鄙,可也略識得些神通,【歸流處】、【讖在茲】、【諸合還】……還有一道響應九天之玄河,應當是【妖瀆河】罷。」

  他目光沉靜,一眼點破對方修行根基與水道神通。

  「【合水】有主,不去論果,以龍王的氣象,謀求諸水,或余或閏,又豈非囊中之物,何出此嘆?」

  李炎前世修行三百餘載,道慧雖不算頂尖高深,卻行走南北,在天下諸修之中,也算是頗有見識了。

  僅僅憑龍王幾句言語、周身流露的氣象,便瞬間咂摸出些味道來。

  「呵……」

  龍王聽聞此言,周身皮肉之下暗藏的細密龍鱗微微震顫,似被戳中什麼,神色冷了幾分,雙手負於身後,身姿傲然佇立。

  「你可知……【合水】之毒不下於【並火】。」

  「當年六位大人相鬥,好不容易才使它歸一,又豈有……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道理……」

  他緩緩地開口,周身鱗甲次第亮起熠熠靈光,身上靈光點點,天際的水勢隱隱有些復甦,周遭靜水微微動盪。

  說話間,他抬手屈指輕輕一彈,指尖龍爪之上,一抹奇異玄妙的水光緩緩流轉、盤旋不散,神妙非凡。

  李炎眸光驟然一凝,目光牢牢鎖定那抹水光,心底瞬間瞭然。

  這道神通他一眼便識,說起來,但凡神通修士,與龍屬打過交道之人,對於這東西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是合水神通,螭裔專屬的【廣准聖】……』

  望見這獨屬於螭裔的神妙顯現,龍王繼續沉聲開口。

  「至於閏,帶在意向滋潤他德,便更加不可能了……」

  「古往今來,修持【合水】就是一道死路。」

  這龍王眼神深處有些複雜神色,他握了握掌。

  「龍屬萬年之基業,豈是常人所能撼動。」

  談及龍屬萬古基業,龍王語氣逐漸變了一個方向。

  那腳下鎖鏈隨他心緒躁動,凌空翻飛、錚錚作響,鎖鏈撞擊虛空的脆響連綿不絕。

  隔著這片虛空天地,李炎甚至能隱約聽見殿宇深處地底岩漿翻滾涌動的隆隆悶響,燥熱與陰寒交織,充斥整片空間。

  「謀求真龍,豈能有誤。」

  龍王雙目驟然銳利如刀,死死盯住身前的李炎,目光凌厲兇狠。

  這話既像是對著李炎說,又像是對著其他的什麼人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