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1章 歷練

  「我說師兄,這下山遊歷也是太無聊了些,快半個月了,莫說什么正經妖邪了,連孤魂野鬼也沒瞧見兩隻啊…」

  應是昨日才下過一場春雨,官道之上稍顯泥濘,趙正綱雙手抱著後腦勺,腰間掛著把劍,肩上挎著包袱,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大搖大擺地走著,嘴上也一邊嘟囔道:

  「要是我那羅盤還在就好了,好歹離得近了便有個方位,不用像咱倆這麼瞎逛…」

  「誒師兄你說,我趙家那祖傳羅盤,是不是個法寶?師父這兩年天天琢磨鍊器煉丹的,可不可以再煉個羅盤出來?」

  「這花兒開得真艷,不錯不錯…」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聽著身旁師弟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周念也是早已習慣。他形容端方,一身青灰道袍都沒幾處褶皺,背上負著一張獵弓,腰背挺得筆直,自顧邁步前行,只不時理會一句。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灰雲漸散,露出幾縷單薄的日光,想來大抵快到正午,再伸手將趙正綱嘴邊的狗尾巴草扯了下來,隨手丟在路旁,無奈一笑:

  「師父煉器煉丹,那也是師父的本事,你若有心,回去了可以求求看。」

  「妖魔鬼怪也沒那麼容易碰到,若真尋常得見,不就天下大亂了。」

  「先尋個乾淨地方吧,咱們用些乾糧再趕路。」

  趙正綱嘿嘿一笑,甩了甩袖子上的泥點,又湊上來:「師兄英明,正巧肚子也餓了,不過你說得修上多少年,我才能像師父一樣,可以餐霞飲露,不食五穀…」

  再一路絮絮叨叨,不過片刻,二人便在官道邊上尋到一塊磨得略顯光滑的石頭,齊膝高矮,想來多有行人客旅在此歇腳。

  「師兄看我的!」

  趙正綱咧嘴一笑,手掐印訣,口中念念有詞:「丙丁借勢,巳午為鄉。木生炎上,土化玄黃…」

  過得幾息,他一拂袖,便有一道灼灼火光騰地一聲燎向那方路石,眨眼便將它上頭水汽烤乾。

  周念見此也是頷首贊過一句:「師弟你的《離明定火真訣》愈發純熟了。」

  「師兄過譽,應該喚作《小離火訣》才對,若不是師父簡省了那門法術,我可學不會,原本的那篇術法怕是得達到師父的境界才學得。」趙正綱聽了嘿嘿笑道。

  此後師兄弟二人坐在石頭上,從包袱里取出干餅再用火法烤熱,就著竹筒里的清水用過,便再邁步起程。

  「師兄,你說這趟出來,總不能真就空手回去罷?好歹斬個把妖物,回去也好跟師父交差。」

  周念腳步不停,緩聲回道:「已是到了通昌縣地界,這邊山多林密,縣誌上也記載過幾樁異事,或許有跡可循。」

  兩人此番下山,原是奉了師父陳璟之命,往綏定府幾個縣走上一走,一來磨鍊心性,二來也看看各處風土,若有妖邪作祟,順手料理了便是,以印證修行。只是走了十餘日,師兄弟二人,除了替一個村子趕走只偷雞的黃鼠狼精,便再沒遇上什麼像樣的東西。那黃鼠狼也不過只是生了些靈智,不成氣候,大抵連妖都算不上的。

  而又行了大半日,官道漸窄,兩旁林木愈發茂密,師兄弟二人遠遠望見一處村落,其依山而建,約有二三十戶人家,屋頂炊煙裊裊,看著倒也算安寧。

  本不以為意,但走得近了些,快到村口時,周念卻忽然停下腳步,微微蹙眉。

  「怎麼了師兄?」趙正綱見此又湊上前來。

  周念搖頭不答,只是將目光投向村子裡的屋瓦牆峘。

  他修為雖不算高,但跟在陳璟身邊已是修行多年,近時更在修習《無量幽光洞照心經》,雖還未入門,但也是有了些許用處,對氣機更有幾分敏銳。

  那村子看著尋常,可隱隱之間,似有一縷極其單薄的妖氣盤繞不散,若有若無,好似被什麼東西壓著。

  「有些不對。」周念低聲說道,「小心些。」

  「來活了?」趙正綱聞言一喜。

  隨後兩人便緩步進了村。村中道路泥濘,幾個孩童正在屋檐下嬉鬧,見有生人來了,怯生生地躲到門後。幾個老人則坐在門前石墩子上頭曬著太陽,見兩個道士打扮的外鄉客走過,只是抬了抬眼皮,神情木然,既不招呼,也不驅趕。

  趙正綱湊到一位正在劈柴的漢子跟前,拱手笑道:「這位大哥,我師兄弟二人趕路累了,想討口水喝,不知方便不方便?」

  那漢子停下斧頭,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倒是沒什麼敵意,只是神情有些倦怠,指了指院裡的水缸:「自己舀。」

  趙正綱道了謝,舀了瓢水喝了,又隨口問道:「大哥,你們這村子叫什麼名?最近可有什麼怪事沒有?」

  漢子搖了搖頭,悶聲道:「叫柳溪村。怪事……沒有。」說完便不再言語,自顧劈柴去了。

  趙正綱碰了個軟釘子,回頭看向周念,攤了攤手。周念卻將目光落在村東頭一棵老槐樹下,那裡有一座矮小的石龕,瞧著像是土地廟。

  「去問問土地。」周念低聲說道。

  隨後兩人穿過村巷,到了那老槐樹下。所見石龕不大,約莫三尺來高,頂上蓋著幾片青瓦,龕中供著一尊巴掌大的石像,做土地公模樣。可走近一看,周念眉頭便皺了起來。

  石像的頭顱斷了一半,只剩下半張臉,龕前的香爐碎成幾片,積著雨水和落葉,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上過香了。石龕後頭的土牆也塌了一角,露出裡面暗黃的泥胎。

  趙正綱蹲下身,撿起一片香爐碎片看了又看,又抬頭望了望村中方向,壓低聲音道:「師兄,這土地廟被毀,村里人卻好像不當回事,也沒人修葺一番。」

  周念點了點頭,伸手在石龕周圍探了探,隨後他收回手,沉默片刻道:「先住一晚,再看看。」

  這村人有些排外,兩人問了許久才尋到了一戶願意收留的人家,藉口趕路疲累,便成功借了間柴房歇腳。

  入夜之後,周念並未入睡,只是盤膝坐在乾草堆上,閉目調息,同時也細細感知村中動靜。趙正綱則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根草繩。

  一夜過去,平安無事。

  翌日,兩人又在村中走了幾圈,問過幾個村民,卻什麼也問不出來。那些人要麼搖頭說不曾見過什麼異樣,要麼乾脆閉口不談,好似是有什麼忌諱一般。趙正綱甚爾尋了個藉口,往村後山里走了一趟,也沒發現什麼洞府或妖穴所在。

  轉眼便到了第二日夜裡,周念坐在柴房門口,暮色四圍,望著村中燈火漸次熄滅,眉頭越鎖越緊。

  「師兄,要不咱明天去周邊鎮上,或者通昌縣城裡問問?這村子透著些古怪,可人家不說,咱也不能硬逼。」趙正綱打了個哈欠道。

  周念正要開口,忽然神色一異。

  趙正綱隨即也有所發覺:「這是在幹啥,大半夜的?」

  村中不知何時,響起了細碎的鑼鼓聲,由遠及近,夾雜著些人聲喧譁,從村子正中的打穀場上傳來。那聲音壓得很低,好似在辦什麼不可聲張之事,卻又偏偏透著一股詭異的莊嚴。

  要知山野村落,尋常都是日落而息,大半夜這般動靜不是走水便是地龍翻身了,故而頗為古怪。

  而周念更是覺察到,這村中妖氣此時莫名盛了些許。

  「走,去看看。」招呼一聲,師兄弟二人便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