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璟步入道觀後院齋堂，手中托著一顆山桃，看向身前的赤紅煉爐，心中欣喜。
早些時候得來那本《丹集》時，便是心心念念，如今終於可以真切一領這丹道玄妙了。
手中山桃也不是別的，正是他此前用來試驗玉牢存取外物時，放入玉佩之中的那一顆，當時倒也未曾想過，如今還有這一用。
回想書中所述：
夫丹之道，其大要在調陰陽、和五行而已矣。
丹材萬殊，各稟其性。或稟太陽之精，其性烈而升，如硃砂、硫黃之屬，入爐則焰發，善走而不守；或稟太陰之華，其性沉而降，如水銀、寒石之屬，遇火則凝滯，善守而不走。有稟木氣者，主生發而味酸，如松脂、桃仁；有稟金氣者，主收斂而味辛，如雲母、白礬；有稟土氣者，主中和而味甘，如茯苓、白朮。五材雜陳，性各異趨，苟不能調而燮之，則相攻相賊，非潰即焦，不能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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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善煉丹者，必先察其性、辨其味、審其升降浮沉之機。以陽藥為主，必佐以陰藥，使不孤亢；以陰藥為主，必佐以陽藥，使不沉溺。木盛則金伐之，土厚則木疏之，火烈則水濟之，水寒則火溫之。五行相生以順其序，相剋以制其偏…
火候者，陰陽之樞機也。武火以猛，文火以緩。始以武火發其端，中論文火養其正，終以武火收其成。火太猛則藥飛，火太緩則藥滯。飛則精散，滯則神昏。惟恰到好處，陰陽交媾，五行周流，然後藥性相融，凝而為丹！
這是第一次嘗試煉丹，也不知最後會煉出什麼東西。
而《丹集》之中雖有一些固定的丹方，但主材大多都是些天材地寶，比如有煉製蘊靈丹的甘露靈草，更有好些丹材則是聞所未聞了。此外倒也可以不按丹方，自行嘗試，但煉出的東西卻是沒有定數了…
甘露靈草就此一株，陳璟還在想辦法取種，好多種些出來，自然是不可能拿來練手的。
但思來想去，暫且就只有這一顆桃子帶了兩分靈機，便拿來一試吧，再參照著別的丹方混著一試，最後能成什麼全憑天意。
不過這顆山桃自然算不得什麼珍貴物事，失敗了便失敗了，也不會如何。
「師父！我們來了！」
屋門外頭，趙正綱、周念二人抱著幾個紙包，就連白鶴素衣的長喙也銜了個小竹籃，跟在二人身後走了進來，隨後將東西放到了一旁的灶台上。
這幾日的準備，自然不只他陳璟一人，煉丹首重陰陽五行，故而五行丹材都得備上一些，兩名弟子這些時日便在忙活此事，下山採買。
「辛苦了，煉好了給你們每人一顆。」陳璟回頭含笑說道。
如今有弟子了還是好啊，許多事也不用他自己忙活了。
「嘿嘿。」趙正綱搓手憨笑一聲，也看向那尊煉爐，心中頗為期待。
這幾日每回灶前做飯，都能看見這尊大鼎爐，早就十分好奇了。
「謝師父，趙家家主也幫了不少忙。」周念聞言也面露笑容。
有些東西鎮集上著實不好尋，而趙氏畢竟是玄門世家，在凡俗江湖之中，本也稱得上地位顯赫，好些東西他們自己就有，問上一句，他們便送了來。
陳璟點點頭，隨後便看向了身前煉爐，拂袖笑道：「那便開始了。」
陳璟將那顆托在掌心的山桃湊近鼻端，隱約還能嗅到一絲桃香氣，隨後翻手也將山桃置於爐旁灶台之上，又逐一檢查過弟子們採買回來的紙包。硃砂、硫黃、雲母、白礬、松脂、茯苓、龜甲等樣樣俱全。
「正綱，取一碗清水來。」陳璟頭也不回地囑咐一句。
趙正綱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來一碗水，其自缸中取來，也是後山靈潭之中的水，隨即放在灶台邊。
陳璟挽起袖口，先將硃砂與硫黃各取少許，置於研缽中細細研磨。這兩味藥皆屬太陽之精，性烈而升，按《丹集》所載陰陽調和之論，若單用則焰發難制，須以陰藥佐之。目光掃過案上諸物，陳璟伸手拈了一塊黃連，又取了少許的龜甲，一併投入缽中。
隨後他將缽中之物盡數倒入爐中，放入那顆山桃，又取松脂、桃仁各少許，意以木氣生發之意助其升騰。再添入雲母、白礬，以金氣收斂之性制其飛揚…最後撒入茯苓、白朮，以土氣中和，使五行周流…
盡數投入煉爐之中，陳璟隨即盤膝坐於爐前，雙目微闔。催運《離明定火真訣》，手掐印訣，便有一道火焰飛出，落在煉爐之底，起初以武火猛煉，爐膛內火焰騰起，壁刻螭龍紋路也是一亮，映得屋內幾人都面龐通紅。
片刻過後，爐中傳出細微的噼啪聲，想來應是硃砂與硫黃受熱之變。按丹方記載，陳璟心知此刻最為關鍵，火太猛則藥飛，火太緩則藥滯，須得恰到好處。只凝神靜氣，將一縷法力心神探入爐中，感知其中氣機流轉。
趙正綱與周念對視一眼，不敢出聲，只靜靜站在一旁。白鶴素衣則立於陳璟身側稍遠，偏著頭長喙微垂，好似也在注視爐中變化。
漸漸地，爐中聲音由烈轉柔，噼啪聲響化作綿密的咕嘟聲，像是藥性正在交融。陳璟緩緩減弱火勢，轉為文火溫養，額角滲出些許細汗，卻也無心擦拭，只將全部心神灌注於爐火之中。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齋堂內逐漸瀰漫起一股奇異的香氣，先是辛辣刺鼻，而後轉為清甜，最終化作一股溫潤的桃香，沁人心脾。
「師父，是不是快成了？」趙正綱忍不住小聲問道。
陳璟未曾作答，只是微微睜開雙目，眸中映著爐火。他忽然並指如劍，向爐中一點，一縷法力如絲線般鑽入火焰之中，將最後一絲武火催發。
爐中陡然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陳璟長舒一口氣，再拂袖一揮，爐蓋應聲而開。
一股白氣騰空而上，在空中盤旋一圈，緩緩散去。起身耐著灼熱火氣，探頭看去，便見爐底赫然躺有七顆圓潤的丹藥，其色如桃花，瑩潤生光，每一顆都約莫指甲蓋大小，表面似有隱隱流光轉動。
「還真成了…」陳璟輕聲說道，面上浮現笑意。
屋內二人一鶴聞言也是一喜。
陳璟伸手取出一顆，放在鼻前輕嗅，只覺桃香中帶著一絲清冽的藥氣。
稍做猶豫，吞下腹中，過得片刻好似有一絲暖流自腹中升起，隨即又化作清涼。
陳璟閉目片刻，感受著體內氣機的微妙變化。
自然算不上什麼靈丹妙藥，但好似有幾分療愈傷勢之效？
「你當真是第一回煉丹？」身旁忽地傳來另一道熟悉嗓音。
陳璟轉頭看去，便見一名黑袍老人，正負手跨立看來，竟是摩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