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這些人太壞了!」陳素衣看著雲下情形,撲騰兩下羽翼,急聲說道。
她平日裡時常下山,白溪村也好、趙家村也罷,都不知去過了多少回。而如今雖說靈虛觀已不接待外來香客,但山下村人都認識這隻觀中仙鶴,故而每回見著了也是頗為尊崇,各樣吃食奉上,感情日篤,是以素衣見此大急。
陳璟盤坐於白鶴之上,聽到身下喊殺聲、金鐵交擊之聲,也沒閒著。
此前察覺玄令有異,便知曉了山門定是生變,於是加快了腳程,速速歸來,甫一到此,方才也著周念下去幫趙正綱禦敵。
此時陳璟也運起法目看向了身下情形。那些個著箭袖黑袍的,少有不見孽氣的,更是有些身上孽氣深重,罪無可恕。
手作劍指,催動丹田法力,連連斬下,便有許多道劍氣漸次飛出,迅疾落下。
……
姚廣一刀橫劈而來,刀鋒攜破空之聲,勁氣四溢。趙玄問身軀後仰,刀刃貼著面龐擦過,堪堪躲避,但面頰也是生疼,隨後瞅準時機反手一劍刺去。
姚廣衣袍上的蛇紋幽光一現,竟有一道鬼影從中竄出,竟是伸出鬼爪抓住了這趙玄問這一劍!
長劍之上塗有破祟油,劍刃墨黑,一陣如烈火烹油的聲響傳來,可即便如此,那鬼物依舊不退,是以長劍阻滯,可這時姚廣回身一劍再度殺來,趙玄問只得棄劍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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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家主姚廣自覺勝券在握,倒也不急著乘勝追擊,指著身前那一團看不清面容的黑氣,自得笑道:
「這鬼卒乃是取一名懷胎婦人,在其臨近生產之時,生生剖開其腹,母子斃命之時,再用我姚家獨門秘法將其勾住,煉製馴服三載,大器方成,趙家家主,可堪一用?」
廣陵趙氏以陣法聞名,河東姚氏則以御鬼著稱,後者本是打著以鬼制鬼,以邪制邪的名頭,想不曾如今竟干出這種以活人煉鬼的陰邪路子!
「邪魔歪道!報應遲早會來!」趙玄問怒斥一聲。
他心中則是愈發急切,今日驟然再度遭襲,雖說這兩日已是有了些許準備,但此番來敵比之前夜強了不少,靈虛觀的仙師更是不知去了何處…
姚廣冷笑一聲:「可是在指望你那狗屁仙師?不妨告訴你,此番我家老祖宗…」
話音未落,姚廣忽然住聲。
趙玄問愣怔得見,一道玄青劍光自天而來,生生削去了姚廣的頭顱,血如泉涌,殘軀前撲倒地。
隨後是更多的玄青劍芒從天落下,姚家人接連斃命,這時天上的雲也略微散了些,趙玄問抬頭望天,便見到一名盤坐於仙鶴之上的年輕道士,正懸飛於雲端。
有人一聲不吭徑直斃命,也有人怪叫著逃跑隨後兀然倒地,也有人跪伏在地,磕起了頭來…
村中局勢驟然反轉,已然無虞,而村外一地,趙正綱同姚申斗在一起,周念則在遠處發箭射來,姚申在二人圍攻之下愈發不支,身上傷勢愈來愈重。
「二位道友,還請停手,我等可以商談!」
「此前不知貴仙門修行之地在此,擾了諸位清修,姚某可作賠償!」
姚申此時心中後悔不迭,方才他甫一察覺趙正綱所用乃是趙家的路數,畢竟後者此時還不會什麼法術神通,只能如此,於是姚申便心覺上當受騙:穿一身道袍過來,道什麼仙門不過是一樁騙局,想將其騙退。
但方才又一名道士來此,也是仙修,無矢引弓著實厲害,二人更是師兄弟相稱,他便知曉自己錯了!
這濯安縣九嶷山真有仙家洞府,他姚申年輕時也曾四處尋仙問道,為何沒找到此地來?!
如此年紀輕輕拜入仙門踏上仙道的便是他姚申!如今卻便宜了這廣陵趙氏!
儘管心中種種不甘,他這時也只得苦聲求饒,那後來的道士不僅箭法駭人,身法更是詭譎異常,他逃也怕是不好逃。
周念聞聲抬頭看了眼天上仙鶴,隨即一聲不應,再度挽弓搭箭,空弦之上青光一聚,一箭破空而來!
趙正綱則是用上了家傳伏魔劍招,只是將法力運轉至手中長劍,以求將姚申鎖在原地!
一箭發來,穿胸而過,姚申身形一滯躲避不及,只得儘量避開要害。
鮮血自口中溢出,姚申知曉再無幸理,心中發狠,乍然張口,吐出一道黑芒來。
那黑芒約莫寸許長,甫一出口便去勢極快,其中更是隱隱傳來些鬼哭狼嚎,讓人聞之發寒。
姚申揭開這壓箱底的殺招,趙正綱見此便心底驟然一寒,他雖說拖住了這姚申,可自己也是躲避不及!
眼見那黑芒直奔面門而來,卻倏然再被一道青芒斬落。
陳璟收回劍指,看過一眼那還在地上如同活物一般扭動尖鳴的灰黑肉團,再一揮袖,噴吐出一陣極為熾烈的離火來,那肉團一挨著火焰,慘叫嘶鳴一陣,便化成了一地飛灰,山風一來,化進了土裡。
「師父!」周念、趙正綱二人見著來人拱手一揖。
「辛苦了。」陳璟贊過趙正綱一聲,便看向了癱倒在地的姚申。
姚申此時死死睜著雙目,盯著眼前這同樣一身道袍,面容年輕,神情平靜的道士,面如死灰。
那黑芒乃是以姚家秘法練就,需以心頭肉餵養數年方才小成,拼命之時催動出其不意,且威勢極大!
可…就這般被眼前的道士,輕易揮手打落,好似拍飛一隻蟲蛾一般。
「你…是何人?」
姚申知曉今日已是十死無生,不遠的村里也陡然沒了動靜,想來也不會是自己這邊得手。他慘笑一聲,口中鮮血淋漓,嘶聲發問。
「貧道青玄。」陳璟舉起劍指,平聲回過一句。
姚申聞言神情恍惚一陣,這道士既被那兩人喚作師父,又輕易破了自己搏命一擊,不知修為何等之高。
可笑自己那一統江湖、王圖大業,剛起了個頭便中道崩殂。幾十年寒暑苦煉不輟,晚年方才得入先天,一窺仙道,今日…
一道劍芒落下,姚申身首異處,所思所想便也戛然而止。
「可有大礙?」賊首伏誅,事情便算是了了,陳璟回頭看向兩名弟子,關切問道。
「謝師父關心,沒什麼事。」趙正綱大喇喇一笑。
趙正綱已然入道,陳璟自然欣慰,但還是先扯過手臂渡去法力,稍做檢查療愈,才放了心。
隨後便邁步回村,只是這會兒三人已是能見著些,凡人無從得見的身影。
村里村外,倏忽間多了幾名身著皂衣,腰間佩刀的差吏,只是分明還是白日,這些人腳下卻是並無影子。
陰差驅趕著此地亡魂,身後兩名弟子一直盯著看,陳璟自然是見怪不怪了。
「青玄仙長!」
只是遠處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陳璟回頭一看卻是關錚。
一縣城隍竟是親自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