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頂小轎甫一來此，周遭驟然一寂，仿若過了許久，轎中一道蒼老的嗓音傳出：「差使辦砸了？」
四周跪伏著的人，頭都埋得更低了些。姚家家主姚廣躬身作答：「回老祖宗，那趙氏族中…疑似也有一名先天高手，故而不敵。」
「那人容貌年輕，一身道袍，瞧著是個道士。」
轎內沉靜片刻，轎門陡然大開，一名灰袍老人從中掠出，身形飄忽，眨眼之間竟是落在了一棵樹枝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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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葉顫顫，山風習習。
姚家老祖姚申身形穩立，眺望著晨光熹微的九嶷山，心中思忖。
昨夜只是一隊人馬先行試探，他也並未寄望於僅此一役便盡滅趙氏，畢竟幾十年上百年的交情了，哪怕如今青黃不接，底蘊擺在那兒，也不是好相與的。
只是竟然忽地冒出來個先天高手？
他如今已然得入先天，自然知曉，所謂先天便是跨過了那道門檻，感天悟地，以武入道，踏上了那傳說中的…仙途，從此再不是凡人！
也難怪江湖之上先天高手多是傳聞，既已非凡人，自然不再同凡俗為伍。
但他姚申卻不打算如此，他要助河東姚氏一統江湖，乃至坐上一坐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也未嘗不可…
故而這趙氏來此尋仙，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一位隱修於這九嶷山之中的仙人？
念及於此，姚申心中卻是暢然，比之以往肉眼凡胎，如今他已是得見更多神異，可即便如此，卻也還未曾見過一名同道，今日或可如願。
且若他顯露道行，這位道友怕是也未必願意再庇佑這趙氏一族。
……
趙氏一族遠在廣陵府的祖宅，機關陣法層層疊疊，凝有百年心血，若在那地界遭遇此敵，便絕不會像昨夜那般狼狽。
只是如今祖宅那邊僅留下些許族人，絕大多數都遷徙來了此地，且前三年又傾族之力，助仙長重立仙觀，故而如今的趙家村，確實沒有太多出奇的地方。
如今大敵當前，整個趙家村皆是動了起來，玄門陣法，機關陷阱，都是竭力準備。
趙正綱倒是沒有太多的事情做，只每日晃上一晃以安人心，心中祈禱師父早日回來。
午時，趙正綱一邊琢磨著經脈之中那道道法力流轉，一邊踱步於村外查驗有無異常。
自那日入道一來，他也覺得身體隱隱強健了幾分，五感亦是敏銳了不少，頗為奇妙。
行之一棵柏樹之下，山風拂過廣袖，趙正綱身形陡然一僵。
一手探住腰間長劍，隨時可拔劍而出，趙正綱平聲發問：
「閣下便是那姚家老祖？」
話音落下，便有一道蒼老的嗓音自背後傳來：「道友靈覺敏銳，姚某佩服。」
趙正綱轉過身來，便見到一名攏袖而立，花白頭髮的灰袍老人立於不遠處的山石之上。
那老人雙眉耷拉著，麵皮褶皺，瞧著約莫五六十的模樣，但其周身縈繞著一股淺淺的清靈氣息，便知此人乃是一名修行之輩。
那灰袍老人也是看清了趙正綱周身氣機，知曉其為仙修無疑，只是他心底乍然翻湧出幾分嫉妒。
要知尋常時候，何時入道容顏便將卡在那一時日，他姚申數十年如一日刻苦修行，方才在晚年真得以入道，如今只得是這一副老人模樣，而面前這人瞧著竟這般年輕！
不及趙正綱再度發問，姚申便拱手笑道：「老夫姚申，河東府姚氏，道友便是在這濯安縣山中修行？」
趙正綱聞言心中稍沉，心念急轉間，倒也不差一番言語，便沉聲回道：「是極，這九嶷山乃是小道師門所在，不知姚道友來此做甚？」
師門？！姚申聞言心中不禁有些驚疑了起來。
但他面上看不出來什麼，只露出些許笑意，贊過一聲：「原來傳聞不假，濯安縣九嶷山，素有仙人斬蛇止洪之說，那便是道友所為？」
姚申四散而出的耳目也已傳回來了訊息，得來了這則大抵是空穴不來風的消息。
趙正綱不置可否。
姚申卻也不願繼續打啞迷了，他的人皆埋伏在稍遠處，只等他一聲令下，便可殺進這趙家村。
他隨即斂了皺眉，道：「姚某此番來此所為，乃是一報血仇，還望道友莫要再管此事。」
趙正綱聞言斂容正色，針鋒相對：「趙氏闔族乃我靈虛觀附庸，還望道友莫要自誤才是。」
姚申聞言沉默一瞬，心中默念仙門二字，隨即也是冷笑一聲：「本以為能和道友煮茶論道…那便是談不攏了？」
不及趙正綱回應，姚申再冷笑一聲：「那姚某便討教一二了！」
話音一落，趙正綱心中一凜，轉瞬間灰袍老人袖中亮起一絲寒光，隨即便見一柄細狹長刀帶著寸許灰芒破空而至！
趙正綱立時拔劍而出，亦是灌注法力於劍身之上，迎上那柄長刀，金鐵交擊之聲響徹山林，趙正綱推後三尺，姚申身形後掠二尺。
但一招往復，姚申此時眯起了眼，他認出了方才那一劍的路數，故而陰聲冷笑：「狗屁仙門！你就是趙家人！」
發覺了這一點，姚申心中怒極，方才差點被這賊子耍了！雖不知趙家族中何時不聲不響也出了一尊先天，但其方才所言什麼仙家山門便是唬人之言！
「殺！」姚申怒吼一聲，潛藏於山林之中的姚家人便立時掠出，不過片刻，村中傳來喊殺之聲。
姚申也不再留手，伸手一揮，方才扛轎的四個頭罩青帕的女子便不知何時又出現了，隨後徑直撲向趙正綱。
「邪魔外道！」趙正綱怒斥一聲，他認出了那四名不露面容的女子是何，分明是四尊厲氣沖天的鬼物！
鬼爪裹挾暴戾陰氣殺到近前，趙正綱持劍相擋，眨眼幾十招往復，滅殺了兩頭那青帕女鬼，但也愈發不支旋即，經脈之中法力所剩無幾。
他如今只恨並未習得山門法術，手段著實匱乏，竟是鬥不過這姚申。
姚申則是心中大定，他雖也久拿不下這趙家先天，但他此番族中精銳盡皆來此，這次趙家絕無幸理！
只是這時，一道青矢不知自何方兀然襲來，姚申慘叫一聲，倉促之間想獰身躲避，竟是避之不及，右肩中得一箭！
那箭矢竟是一道青光，射中便眨眼消散，只余血流如注，劇痛纏身。
眨眼又是兩箭，所剩兩頭青衣女鬼也尖鳴一聲，立時消散。
再一道青灰道袍落於身前，趙正綱長舒口氣，高聲喚道：「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