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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傳法

  不遠處的村道上,有一人高聲相喚。其頭戴烏紗帽,身著大紅官袍,腰束玉帶,面色棗金,長髯垂胸,身後兩名陰差隨行,正邁步走來。

  「久違了,關城隍!」陳璟含笑迎了上去,身後周念、趙正綱兩名弟子亦是跟上作揖。

  幾人見禮一番,關錚也撫髯而笑,道起了來意:

  「關某此前接到屬官上報,言仙長山門生了變故,正巧關某也無事,這便來此一觀,看能否幫上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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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靈虛觀地位自然早不比從前,濯安縣乃至整個綏定府的陰神皆已知曉,有這麼一座仙家門派坐落於此,故而趙家村雖然沒有土地,但已是有陰差游神專門留意,一有殊異便會層層上報。

  關錚就是由此得知,而他親身來此,其一自然是因為事涉仙修。

  其二則是私交使然了,他也知曉這山下趙氏和靈虛觀如今的關聯,若靈虛觀真有什麼變故,他關錚欠了不少人情,自然是要幫上一幫的。

  但他此前不知陳璟不在山上,故而稍有猶豫,趕到此地先是等了片刻,卻還是只見趙正綱一人,但方才如若不是陳璟及時趕回,他已是要下場相助了。

  凡人械鬥,陰神管不著,但仙修鬥法,他便有理由插手了。且莫說這姚氏更是展露過一手邪術。

  「貧道謝過。」陳璟聞言再鄭重一揖。一縣城隍閒來無事定然是不可能的,故而這份情陳璟明白,心領受下。

  「哈哈,仙長客氣了!咱倆這交情,說這些就見外了,莫說關某也沒能幫上什麼忙。」關錚放聲大笑。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凡人皆不得見,村中平地之上,一道道渾噩的亡魂被陰差押赴前行,這些大多是姚家人。

  隨後也是見到了姚申的魂魄,他此時卻不同於一般亡魂,神志並不渾渾噩噩,魂體也是凝實了些,被兩名陰差押赴前行時,更是側頭看向了陳璟幾人,雖一語不發,但神情複雜難言。

  此番城隍親至,加之大批陰差,故而新死亡魂不過片刻便被盡數尋到,隨後朝地府押去,關錚便也同陳璟話別。

  送走城隍陰神,陳璟三人一鶴便見有不少趙家人正面露好奇,神情恭謹地看來。

  他們自然是無從得見陰神遊魂,但大抵也能猜到幾分,故而連連朝著這幾位靈虛觀道長身前空處打量。

  而陳璟也看過一陣村中情形,雖說他回來得算是及時,也幸而趙正綱得入仙道,村里死傷不算多,但也是一樁無妄之災,他心中也是略有愧疚。

  自打三年前廣陵趙氏舉族遷徙尋到此處,他當時也為了重建山門之時順帶完成那聚元生靈掩山陣,加之相處過一陣,知曉趙氏治族極嚴,持身守正,便答應了下來,每隔數年尋族中品性天資皆可之人,傳授仙法乃至收入門牆。

  這算是達成了一門買賣,但此後陣法一成,陳璟便決定封閉山門,一心潛修,觀中用度卻也是山下趙氏主動奉來,倒是省去了下山賺取錢糧的功夫。

  今日這事,也算是自己庇護不能,加之三年前濯安縣那名邪修之事…陳璟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想法。

  「趙氏族長可在?」陳璟和聲問過一句。

  話音一落,立時便有一人連忙彎腰上前,拱手作揖,執禮甚恭,沉聲道:

  「在下趙玄問,如今忝為趙氏族長,青玄仙長但請吩咐,趙氏必遵號仙令!」

  「趙族長言重,貧道有一事想說,還請換個地方。」

  「遵命!」

  ……

  依舊是村中那片最大的宅院,族中議事所在。

  除了留了些人收拾局面,大多趙氏族人都圍到了這方宅院之外,費盡心思想看清裡頭情形。

  「誒!你聽說了嗎,那位仙師便是這九嶷仙山之上,靈虛仙觀的觀主!」

  有趙氏少年面色漲紅,興奮莫名地朝同伴說道,嗓音尾調拉得極高,卻也盡力壓低聲音,唯恐驚擾院中之人。

  「假不了!我聽阿爹說,正綱族叔便是拜在了這位青玄仙長門下!」身旁少年亦是激動回道。

  約莫半年前那場遴選,趙氏商議過許久,最後決定只挑選了族中長於十二歲,幼於二十四的年輕人上山,加之修建道觀也不會讓孩子費力,故而這些少年從未得見過陳璟形容。

  而此時宅院之中,幾張長桌之上已是坐滿了人,趙氏族長族老盡皆正襟危坐,看向正坐於首位的年輕道士。

  陳璟見此,也看過一眼身後肅立左右的兩名弟子,頗為無奈。他本意其實是尋個有桌案的地方便好,誰知人越聚越多,卻是成了這般情形。

  不過無妨便是,陳璟倒也藉此瞧過此間每一張面容,看到了被人推來的前族長趙啟清,也見到了些曾經有過眼緣的族中青壯,卻是不見自己最為熟悉的那兩張面孔。

  「趙啟明族老,可是有事在身?貧道卻是許久未見了。」陳璟便含笑隨意問道。

  趙玄問聞言,起身拱手,恭聲答道:「稟仙長,趙啟明長老已於兩月前辭世。」

  陳璟聞言不由一怔,笑容散了去,說來,他往時曾御雲在天上看過幾回這趙家村情形,平時又專心修行,卻是從未親身來過這趙家村,原來…那位趙啟明老人已經去世。

  不禁回想起那次濯安縣除鬼一行,是啊,寒來暑往,眨眼已是三年多過去了。

  陳璟垂眸片刻,再度看向了趙玄問,凝聲說道:「族長可否為貧道介紹一下族中情形?」

  「遵命!」趙玄問立時應下,隨後便答:

  「族中人口三百三十二,青壯一百一十…」一樁樁一件件,趙玄問脫口而出,簡明扼要說完族中近況。

  此前洪災之時,趙氏最先來此的只是族中大多青壯,老幼在隨後時日裡里才陸續來此,如今三百多人,也算是不少。

  陳璟聽罷頷首,隨後自靈虛玉佩之中取出紙筆來。常備之物他如今也是存了不少在玉牢靈虛殿之中,方便平日取用。

  身旁弟子見了,雖不知為何,卻也立時上前展紙研墨,隨後陳璟持筆書寫一陣。

  院中一時靜了下來,只有紙筆之聲,過得片刻,陳璟放下手中硃筆,起身將這些寫畢的紙張交予趙玄問。

  「這是一篇感天悟地、引氣入體的修行法門,如今貧道便傳予趙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