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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江神

  岩廳之上的石壁陡然破裂,洪流似天河傾瀉而來,令彌子見了不禁面露大喜。

  石廳立時被淹沒,而那八臂邪影徹底沉入水中之時,也忽有一道道水流匯聚而來,似針線一般纏住其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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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股股靈動異常的碧藍水流似線如絲,看著輕易可斷,可那邪影甫一受纏,奮力掙扎之下,竟是幾無斷裂!

  這等驟變之下,八臂邪影輕易再難逞凶,而此間眾人心頭稍松之際,眼前倏然現出一道身形。

  這八臂邪影之前,正有一女子端莊佇立,其身著水藍色廣袖流仙裙,裙擺層層疊疊,如江濤翻湧,外罩一件銀絲鮫綃紗衣,薄如蟬翼,隱約透出內里繡著的暗紋水波與游魚。

  其腰間系一條珍珠串成的禁步,行走時叮咚作響,如江水擊石。髮髻則高挽,插一支白玉蓮花簪,簪頭垂落幾縷細如雨絲的銀鏈,末端各墜一顆形似淚滴的藍石,恰似江心濺起的水珠。

  她眉心一點硃砂痣,更是襯得面容清冷而慈悲。

  令彌子見了面上喜色濃厚,立時深深一揖:「見過江神娘娘!」

  陳璟眾人聞言一驚,自然也知曉了,眼前這名女子原來便是那位盛名廣傳的宴江娘娘,也連忙作揖答謝!

  宴江江神先蹙眉端詳過兩眼動彈不得的八臂邪魔,便立時看過眾人,再廣袖一揮,嗓音輕柔:

  「諸位辛苦了。」

  江神揮袖之際,幾道湛藍靈光各自尋了一人落身,陳璟立時便覺經脈充盈了些許,身上傷勢也頓時好受不少,著實奇異。

  其他人亦是同感,唯有雷易已然在焦運懷中昏迷過去,人事不省。

  他傷勢極為嚴重,本命法劍被毀不提,那巨斧幾乎將他整個身軀斜劈成兩半。

  但他氣機好歹是穩住了,不至於立時喪命。

  驟然來此的江神再轉頭看向八臂邪影,忽一掐指,指尖聚起一縷淺淺靈光,她隨後屈指一彈,那靈光驟然飛向邪影,而邪氣同這靈光相接不過一息,靈光便消散無形,邪氣竟只是稍稍弱了一分。

  一旁的陳璟看了也是心頭一跳。他此時法目之下,便見到這位江神娘娘周身一股極盛的神光升騰,與此前得見的雷部大神,水德星君相差無幾。

  而方才她屈指彈出的那一道靈光瞧著無甚出奇,卻分明乃極其凝重的水澤之氣匯集而成,怕是重若千均,殺伐之力可怖,但儘管如此,這邪影生挨這一記,卻是並無太多反應…

  江神娘娘見此卻是並無太多意外,只是眉頭緊蹙,一嘆:

  「竟真是一頭大魔在此,且這氣機,此前另幾個縣的邪影擄人之禍,怕也是它所為,只是…」

  大魔…陳璟聽了心中一動。

  江神則是再道:「罷了,諸位便先隨我回水府一歇,療愈傷勢吧。」

  「謝江神娘娘!」

  眾人聞言自然無人反對,作揖言謝,陳璟想了想,也並未回絕。

  於是江神再一揮廣袖,水氣捲來,眾人便以極快遁速穿過這岩廳上臂的洞口,往外飛去。

  而待眾人出了這五丘山石穴,遁入雲霄之上,埋頭一看,心中便大驚難言。

  此時這五丘山竟是近乎被淹沒,一道道水浪自宴江主幹分流而來,再灌入方才那一方岩穴!

  出山倒也尋上了仍舊立於山外的佘城隍了,他如今也是一股緊張形容,不知方才見宴江娘娘莫名真身來此是為了什麼,只是心中起了預感,這山中事情怕是絕不簡單,只希望莫生出什麼大禍事來。

  陳璟找上了佘城隍,將山神馮莊乃是所作所為全盤托出,山中邪影怕就是他自導自演,但無論作何說,如今此事總算是了了。

  感嘆唏噓,懇聲道謝之餘,佘城隍見隊伍中分明少了人,卻也只長嘆一聲,不去出言問詢。

  而一番交談過後,將此地始末道清,陳璟也再隨眾人一同,向宴江娘娘水府行去。

  一路上見席捲向五丘山的河流水流愈來愈少,想來過不得多久又會恢復原樣。

  而再過得片刻到了宴江所在,便也真切見到了這淹沒五丘山之河,真是自這宴江生生分去,雖說宴江本也途經長樂府,卻也不禁為這位宴江娘娘的浩瀚神力而咋舌。

  ……

  許久之前便從濯安縣陰神聽聞宴江江神娘娘之名,如今竟是在這般情景得以一睹真容。

  此時眾人在江神娘娘一路親馭飛舉之下,於江濤之中遁速極快,不過一兩刻鐘便到了宴江娘娘府邸所在。

  路上陳璟也已然知曉,令彌子此前在脫離幻境之際便驚覺幾分不對,穩妥之下便以秘法將其報給江神娘娘,卻不曾想這位江神竟是真身立時趕來!也是如此,才倖免於難。而再照此前聽來,這頭八臂邪影,或是大魔…壞也好,好也罷,想來都是極緊要的存在。

  再看眼前,眾人於江底遁行,便見到一處江底極深的裂谷,而這裂谷之上,遠遠看去,便有一片府邸空懸,似一粒明珠為江水所含。

  宮牆則以整條江底采出的青玉砌成,玉中天然含著水紋與氣泡,遠看整面牆像一條豎立的大江。宮門高九丈,門扇是兩片巨型硨磲殼,殼面天然生著宴江全域的水脈圖,每一道紋路都對應一條支流。

  門前立著兩尊石像,非是石獅,而是兩隻巨大的江豚,口中各銜一顆夜明珠,珠光映得方圓百丈江水通明。

  守門夜叉見了一行人連忙躬身一揖,大門開合時水流倒灌,發出低沉如鯨鳴的聲響。

  而待進了這府邸,江神娘娘囑咐幾句,眾人便被安排了修養住處,而陳璟調息不過一夜,卻立時得江神傳見,他也算不得什麼多重的傷勢,囑咐兩句徒弟,便前去一行。

  夜叉將陳璟領到這府邸後面的一方大殿,便只守在一旁,陳璟抬頭一看,這殿檐下牌匾寫有安瀾殿三字,於是便邁步走進。

  「青玄道友,傷勢可好了些?」令彌子也在此地,見陳璟來了,拱手一揖,笑著眨了眨眼。

  陳璟見了心中若有所思,便也笑回一句:「自然極好。」

  此話算不得虛言,來此養傷,珍奇靈藥每人都送來了不少,這位宴江娘娘也不知是非常大方還是家底頗厚,又或者兩者皆是,這些東西相助之下,加之這府邸似乎本就有一種奇效,總之僅僅一夜過去,陳璟傷勢已是好了不少。

  而陳璟落座不過半盞茶功夫,宴江水神便也來此。

  「貧道青玄,見過江神娘娘。」陳璟起身見禮,以江神尊位,地位自然不是白赤可比的,這禮還是得行。

  「青玄仙長見外了。」江神娘娘依舊嗓音輕柔,態度亦是平和,讓人如沐春風。

  只是她甫一入座,便笑問道:「卻是不知,青玄仙長和玄真觀有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