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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打不相識

  卜泰越斗越沒底,對方劍術精妙也罷了,最古怪的是劍上的勁道越發沉重,明明輕飄飄的寶劍,在他使來竟似重愈千鈞,每一次兵刃交擊,都震得自己手掌發麻。

  在武學上舉重若輕,固然厲害,但舉輕若重,卻又是更深一層的功夫。

  左劍清以羅漢伏魔神功打底,真氣洶湧,源源不斷,使得輕靈劍術中更多了重兵器的威勢。

  用岳不群的話說,內功深了,飛花摘葉皆可傷人,何況手持神兵利器?

  叮!

  半截精鋼所鑄的判官筆被斬落,劍光大盛,卜泰登時陷入絕對劣勢。

  他的一指禪功夫本來更在判官筆之上,比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分毫不弱,但這玩意兒只能對付空手或者鈍器好使,面對左劍清手裡的寶劍,卜泰自問手指沒有判官筆硬。

  葉長青見卜泰岌岌可危,再也按捺不住,揚聲道:「左少俠,得饒人處且饒人!」說完拔劍欲救,卻被石清擋住。

  「你!讓開!」

  「這是他們的恩怨,兄台還是莫要插手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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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那我兄弟就領教上清觀高招。」

  話音未落,青海派三劍客同時攻向石清。

  「師哥小心!」閔柔忙出劍相護。

  夫妻兩人自幼一起學藝,心意相通,武當派的兩儀劍法早已熟極而流,一人主攻、一人主守,劍勢相互彌補,風雨不透,葉長青三人雖也劍術精強,一時竟被黑白雙劍攔住。

  五口劍一交手,便知對方功力悉敵,任憑葉長青等人狂攻猛衝,一時也無法突破黑白雙劍的防線。

  「師兄,小心,他們的假三才劍陣。」閔柔提醒道。

  石清笑道:「正要看看咱們的『真兩儀』比之『假三才』如何。」

  葉長青眼見卜泰命懸一線,奈何石清夫婦不求克敵,只求阻敵,雙劍合璧雖不能勝,拖延一時半刻卻也不是難事,到那時卜泰早就沒了。

  再拆數招,只聽「噗」一聲輕響,一條手臂齊肩而斷,飛上半空。

  卜泰慘叫一聲,捂著左肩跌退,看向左劍清的眼神已帶著深深驚恐,他到死都想不通,這小子就算從娘胎里就開始練功,也不應該這麼強。

  左劍清依仗寶劍之利,戰鬥力遠超同等級武者,他也不廢話,抬手一劍刺穿卜泰咽喉,旋又撲向郝密。

  郝密見同伴身死,出招已顯慌亂,費彬本已落入下風,趁機扳回些局面。

  左劍清身形一閃,與費彬前後合擊郝密,同時凌厲眼神瞟向葉長青。

  「唉……大勢已去。」

  葉長青心中一凜,自己等人要突破黑白雙劍的防線至少還要十招,而郝密絕不可能在左劍清、費彬的夾擊下撐過十招,當下收劍退後,拱手道:「黑白雙劍,果然名不虛傳。」

  周雲驊、韓鐵衣見他收手,也忙退開,大家都是聰明人,既已得罪了嵩山派,總不能再得罪上清觀和武當派。

  郝密見援軍怯戰,心中更慌,咬牙苦撐了三招,被左劍清一劍劈在點穴橛上。

  鐺!點穴橛重重盪開,郝密門戶已然失守。

  費彬則死死纏住他另一支點穴橛。

  左劍清早有所料,劍鋒一轉,噗地刺穿郝密喉嚨,劍尖從其後頸探出兩寸,鮮血滴落黃沙。

  「好一招『峻極於天』!」費彬大笑,「劍清,你的劍術越發老練了。」

  「師叔過獎,和您老相比,侄兒還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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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劍清笑著抽回寶劍,輕輕振落殘血,轉身看向葉長青,淡淡道:「葉兄,我說過『河間雙煞』今天必須死,如何?」

  葉長青三人早被他氣勢懾住,武功既不及,勢力更遠遠不如,只得硬著頭皮抱拳道:「少掌門劍術通神,我等拜服。『河間雙煞』口出污言,人品低劣,死有餘辜,我等先前不明真相,多有得罪,還望少掌門海涵。」

  左劍清哈哈一笑:「師叔,看來真相只在這三尺劍鋒之上。」

  費彬揶揄道:「好在你青出於藍,若像師叔一樣庸碌,恐怕青海派三位高人還未必能明白真相。」

  葉長青等尷尬一笑,大感沒趣,今天怎麼惹上這個煞星,沒捉到狐狸,反而惹得一身騷。

  左劍清冷冷道:「葉先生,還是那句話,青海派要和我嵩山為敵麼?若三位有此意,這次不必石莊主伉儷出手,就我們叔侄二人,領教貴派的假三才劍陣。」

  葉長青等人已見識過他的武功,忙擺手道:「少掌門何出此言,敝派人少力微,豈敢與左盟主並貴派為敵?區區假三才陣,又怎擋得住嵩陽神劍?今日之事,是我等有眼無珠,不識天高地厚,祈請少掌門高抬貴手。」

  他們見左劍清殺人不眨眼,武功又高,兵刃又利,實不敢賭他的脾氣。

  常言道莫欺少年窮,何況去欺少年達?這不是老壽星上吊麼,他口中說的好聽,不要黑白雙劍插手,一旦斗到緊要關頭,鬼知道石清出不出手。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是江湖人都明白的道理。

  石清見葉長青求助的眼神望過來,青海派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有誠意了,便笑著打圓場:「既然都是誤會,說開了也就罷了,外面風沙大,大傢伙不如進去吃兩杯,一笑泯恩仇。」

  左劍清見石清開口,這個面子肯定是要給的,便笑道:「有石莊主這句話,天大的事也了了。師叔,咱喝酒去。」

  葉長青等鬆了口氣,他們倒不怕左劍清動手,即便打不過,還能逃走,怕的是和嵩山派結仇,那就後患無窮了。

  以左劍清的性格,事後必定糾結大批高手上門尋仇,到時別說自己性命不保,門派恐怕也有破滅之危。

  石清見左劍清並不倨傲,心中也歡喜,力邀葉長青等三人進店再飲一杯和頭酒。

  此時,店內另外幾桌江湖人見高手相爭,說殺人就殺人,早就嚇飛了,只剩夥計在收拾桌椅。

  石清又命掌柜重新上酒菜,給眾人倒了酒。

  葉長青恭恭敬敬端起酒碗:「少掌門,多承大量,我等慚愧無地,這碗酒我向您賠罪。」說完一仰頭幹了。

  周雲驊、韓鐵衣也不敢犟,忙也幹了。

  左劍清端起酒碗吃了,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今日之事揭過不提。若三位不嫌我嵩山鄙陋,不妨今日就交個朋友,也算不打不相識,石莊主伉儷可以見證。」

  「這再好不過。」石清撫掌道。

  葉長青大喜,拱手道:「承蒙少掌門看重,我等受寵若驚,日後在西北地面若有差遣,派人遞個信兒便成。他日我等還要親赴嵩山,向左盟主負荊請罪。」

  左劍清笑道:「葉兄,說好不提,你又提起,罰酒一碗。」

  「該罰、該罰。」葉長青忙又吃了一碗。

  一時眾人酒到杯乾,談笑風生起來。

  左劍清又向石清夫婦敬酒,贊道:「這酒有力氣!」

  葉長青笑道:「這是店家用黍米與麥曲自釀的老黃酒,在炕洞裡煨了兩冬,倒出來才色如琥珀,稠得能掛杯,比之中原和江南美酒,別有一番風味。」

  周雲驊殷勤地撕了一條肋排遞過去:「少俠嘗嘗這個,西北的羊,吃的都是鹼草,肉不膻,烤出來便帶著一股子野味。你要是在這道上走上半年,吃慣了這樣的粗食,回去再吃那些精雕細琢的席面,反而覺得寡淡了。」

  「多謝。」左劍清接過大嚼,正要說話,忽聽門外傳來大量馬蹄聲,由遠而近,其中還夾雜著一個蒼涼的曲調。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