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亮的嗓子，一聽就知道是趟子手。」石清笑道。
「鏢局？」左劍清還是第一次看見走鏢。
葉長青道：「西北地面最大的鏢局是西安府的威信鏢局，這枝鏢不小，恐怕也是他們保的。」
左劍清微微點頭，門外腳步嘈雜，馬蹄更是滾滾如雷，不知幾百匹健馬。
一個勁裝結束的鏢師掀簾進來看了一眼，旋即轉身出去。
葉長青道：「不錯，真是威信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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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見得？」左劍清道。
「剛才那鏢師身材高瘦，四肢頎長，背了一對鐵鐧，正是威信鏢局總鏢頭『鐵鞭鎮八方』周威信的得力屬下，名叫『開路神』王義，專門負責踩點打尖。」
酒店夥計剛把「河間雙煞」拉到沙地上埋了，這是他們最喜歡的業務，又輕巧，報酬又高。
「這是你的。」費彬賞了他一錠銀子，「外面人喊馬嘶，怎麼回事？」
夥計忙道：「是一夥走鏢的，押了怕不有上千匹馬。」
費彬擺手打發了他，道：「這許多活鏢，倒是少見。」
葉長青、石清都點頭稱是。
周雲驊道：「鏢局大都不喜歡活鏢，特別是如此多數量，成本高，風險大，死了、丟了、病了、被搶了都是麻煩，能讓周威信接下這一大枝鏢，酬金高昂自不必說，對方必定有天大的面子。」
「說的是。」
眾人正聊著，七八個鏢師簇擁著一個中年漢子進來，占了兩張桌子。
趟子手熟練地將鏢旗插進筷筒中，鏢旗中央用金線繡出一個「威」字。
「老闆，上酒肉！」鏢師呼喝道。
「來嘞，客官稍候，馬上便來。」
周威信約莫五十歲年紀，虎背熊腰，顴骨高聳，一雙鷹眼炯炯有神，見黑白雙劍和「大嵩陽手」在，雖不識同桌其他人，也知道絕非泛泛之輩，忙抬手示意眾鏢師閉嘴。
「玄素莊石莊主、閔女俠，嵩山費四爺！在下威信鏢局周威信，路過寶地，不知三位在此歇腳，禮數不周，先自罰三杯！店家，打三碗酒來，要最烈的！」周威信起身過來，拱手施禮，十分謙恭。
走鏢人的規矩，在這種場合，主動亮明身份、搶先施禮，是給足對方面子，也是保自己平安。
石清微微一笑，還了一禮：「周總鏢頭客氣了。閣下『鐵鞭鎮八方』的名號，在下在江南也時有耳聞。」
費彬自重身份，也不太看得上鏢局，只是淡淡點頭，應個景兒。
左劍清也覺得合理，威信鏢局最多也就相當於福威鏢局的規模，福威鏢局是什麼地位？連給華山派送禮都自覺沒有資格，何況是嵩山派。
周威信一聽，心知這是場面上的好話，忙躬身道：「石莊主抬愛，在下那點三腳貓功夫，在您幾位面前，哪裡敢提『鎮』字，能平平安安走回家，便算祖上積德了。」
閔柔輕輕點頭，溫聲道：「周總鏢頭一路風沙，不妨坐下喝碗熱酒。」
周威信老於世故，閔柔這話意思便是各人該幹嘛幹嘛，別來扯淡，我們對你也沒興趣。
「是是，在下難得瞻仰諸位金面，掌柜的，今兒這桌的帳都算在我頭上。」
「好勒。」
「多謝總鏢頭。」閔柔抿嘴一笑。
「哪裡，是我該謝您賞光。」周威信拱手歸座，想起門口的大片新鮮血跡，暗中提了幾分小心，悄悄打手勢，示意眾鏢師安靜吃飯，不要喧譁，連酒也不喝了。
左劍清奇道：「誰會買這麼多馬匹？」
眾人都搖頭。
費彬低聲道：「走鏢的人最忌諱人家打探貨物。」
左劍清笑道：「我又不要他的。」
費彬笑道：「別人怎知你什麼意思。」
周威信見費彬竟對這少年頗為尊敬，忙拱手笑道：「少俠宅心仁厚，可憐咱這苦命行當，大傢伙怎會誤會。未敢請教……」
費彬道：「這是我左師哥的令郎，劍清。」
周威信忙更客氣了幾分，起身見禮：「在下有眼不識嵩山，竟不知少掌門當面，失敬失敬。」
左劍清笑道：「總鏢頭不必客氣，只要你不把我當成惡賊便可。」
周威信乾笑道：「您說笑了，我等豈敢。」
「這許多馬要送到哪裡去？」
周威信道：「不瞞公子，這批貨是僱主托我從西域運來，總共千把匹馬，送往關內，不值幾個錢，能走到這裡，全靠道上的朋友賞口飯吃。」
這話既恭敬又滴水不漏，正是走鏢人最拿手的「四平八穩話」，該說的全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也沒漏。
左劍清咂了咂嘴，知道這算行業機密，便不再追問。
這時，門外又走進來四個身穿補丁衣服的漢子，周威信和幾個鏢師忙張羅他們坐下。
葉長青低聲道：「看身形步法，似乎是丐幫的人。」
費彬道：「而且功夫很深，至少是八袋。」
閔柔看向左劍清，略帶考校之意：「劍清，猜到了麼？」
左劍清目光微動，笑道：「我知道誰要這批貨了。」
「咦，我們還沒動手，你就知道了？」
門外響起幾聲慘叫，六七個大漢掀簾走了進來。
高手！葉長青、石清等人見來者氣質精悍逼人，太陽穴微微鼓起，渾身筋肉盤根虬結，手掌骨節崚嶒，一看便知精擅外門功夫。
「總鏢頭，有人劫鏢！啊！」
門外慘叫傳來，眾鏢師怒喝道：「你們是何人！留下萬兒來！」
「爺爺劫鏢，還得先問你們不成。」領頭的光頭大漢微微獰笑。
周威信武功不怎麼高，眼力卻高，一看便知不是對手，忙看向旁邊。
不用他開口，四名丐幫高手早從窗口沖了出去。
光頭漢子擺擺手：「你們去料理了。」分出四個壯漢去增援，自和另兩個漢子拉了張桌子坐下，渾沒將旁邊的苦主放在眼裡。
兩個鏢師年輕氣盛，忍無可忍，拔刀往那光頭劈去。
砰砰，兩鏢師剛一動彈，人已倒飛出去，胸口各挨了一掌，還未落地便沒了聲息。
「好剛猛的掌力！」費彬暗驚，對方這兩掌，單論剛勁，猶在大嵩陽神掌之上。
「似乎是少林派的武功。」石清道。
左劍清眼睛微眯，見那光頭漢子左頰上有一顆黑痣，痣上生著一叢長毛，已猜到了這幫人的來歷——投靠趙敏的金剛門「阿三」。
周威信掌心見汗，強自鎮定，喝道：「你們好大膽子，連襄陽城郭大俠、黃幫主的鏢也敢劫！」
光頭漢子嗤笑道：「郭靖黃蓉算什麼東西？爺爺劫的正是他們！」
門外又響起幾聲慘叫，先前出去的四個漢子重新進來，道：「料理了。」
「讓小的們把馬拴好了，咱們吃飽喝足再上路。」光頭漢子哈哈一笑，轉頭喝令掌柜的上酒肉。
周威信心中一寒，四名丐幫八袋弟子轉眼就報銷，這趟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