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什麼是魔法?」
「想像與好奇心。」
「什麼意思?」
「試著想像一下,你的血液正在你的身體裡奔騰,從心臟開始出發,一路蔓延到四肢,之後又從四肢折返回來,周而復始地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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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觀測到這一幕,你會想些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很好,這就是魔法了。」
「老爹,我還是不太明白......」
「歐里奧,我知道你一直想學習火球術,我也知道你為什麼一直入不了門,原因很簡單,因為你只學會了原理,卻沒能對它產生好奇心。
「你以為天底下的魔法師都是一群只會讀死書的白痴麼?
「記住,知識永遠只是求知的工具和手段。是結果,而非過程,不要顛倒了順序。
「你想要學習火球術,那麼就不應該只是學習火球術,你摸不到的竅門,很可能就藏在另一個唾手可得的竅門裡,明白了這一點,你的魔法之路就會順暢多了。」
「魔法......」
歐里奧從夢境中悠悠轉醒。
隨著意識逐漸恢復,身體也像是剛剛回到現實里似的,開始一寸一寸地沉重下來,每一寸皮膚都攀附著藤蔓般的刺痛。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節奏平緩有力,音量也恰到好處地控制在能引起注意卻不至於驚擾的程度,歐里奧抬起右眼皮,望向門口站著的灰袍青年。
「歐里奧先生?」
李昂沖他微微一笑,「我可以進來麼?」
「當然。」
「聽雷恩先生說,你的狀態已經好多了。」
李昂走到他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們在丘陵地見過的,還記得麼?」
歐里奧當然記得。
那是他施展火球術的地方。
也是他生平以來第一次施展出如此完美的火球術。
身上的每一塊肌肉,每一處纖維,甚至每一滴血,都在竭盡全力地榨出儘可能多的魔法,如同成千上萬條溪流匯聚成河,在他掌心之中幻化出一團熾眼的火焰。
想像。
想像火球術應該有的模樣,想像它形成的過程。
歐里奧定下心神,在想像力的催動下,這團火焰很快便凝成了一個旋轉的火球,他甚至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掌心散發的魔法力正被這團火球盡數吸扯而去。
火球越來越重,也越來越熱,幾乎就要在他掌心中爆開,可他甩不掉,就像是無法甩脫從身體上延伸出來的骨肉。
與此同時,一股奇怪的感覺也自他掌心傳來,就像是手裡忽然多出了一個劇烈滾動的小球。
他立刻意識到這就是火球術反饋給他的能量。
這簡直像極了甩動帶鏈條的流星錘帶來的反饋。
那麼,是否能通過小球滾動的速度及頻率,在力勢最大的時候將掌心中的火球像流星錘一樣釋放出去?
掌握一件事物的竅門,往往就藏在另一件事物的竅門裡。
剎那間,他福至心靈,手中的火球運勢更烈,甚至連空氣都被灼燒得呼呼作響,散開一陣陣灼人的熱浪。
隨後,一團熾烈的火球被他以最誇張的力勢驟然甩出,向著山洞外的李昂呼嘯而去。
火球術!
歐里奧在這妙至毫巔的一擊中傾注了太多太多的魔法力,以至於施展後整個人便立刻變得疲憊不堪。
但在他的設想下,這一發史無前例的火球術已經足夠把身無寸甲的李昂給當場滅殺了。
而且無論如何,這都不該是他能躲過的一擊。
然而,這勢在必得的一擊終究還是落空了。
這是他完全無法想像的一件事。
為什麼?
他懷著這樣的疑惑看向李昂,但卻沒能在他臉上找到絲毫的情緒波動。
該死,這人簡直和老雷恩一樣莫名其妙。
「你找我做什麼?」
「你是逃兵,隸屬於弗洛倫薩的魔法部隊。」李昂半闔著眼,平靜地開口。
歐里奧悚然一驚,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直接。
「雷恩先生告訴你了?」
「嗯。」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朋友,或者盟友,這將取決於你。」
李昂頓了一頓,繼續說道:「總而言之,我和雷恩先生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我們不會傷害你。」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想問問你關於雷恩先生的小兒子的事。」
「雷恩先生的小兒子?」歐里奧更疑惑了,「誰?」
「一個在暗中挑撥離間的人。」
歐里奧頓時恍然:「他是雷恩先生的小兒子?」
李昂微微頷首,「我今天來找你,就是為了調查與他有關的事情。」
「抱歉,我對他了解不多。」歐里奧恍惚間想起了自己的死去的弟弟,默默嘆了口氣。
「但我會儘可能地回答你。」
「那麼,他是用了什麼手段潛進村子裡的?」
「空間魔法。」
歐里奧平靜地說,「我弟弟生前就擅長這個。」
「原理是什麼?」
「類似於傳送法咒,在原地留下傳送錨點,之後施展法咒,召喚出空間波紋,踏進空間波紋里就能穿越。」
「原來如此。那這個錨點能被破壞麼?」
「當然可以,但我不知道那個人把錨點藏在了哪裡,或許,只有我的弟弟才知曉了。」
雖然不是最想要的答案,但也總算是有了答案。
李昂如此一想,隨後又拋出此行準備的第二個話題:「魔法特殊部隊在軍隊裡的待遇不低,你為什麼要當逃兵?」
歐里奧微微一愣,當即沉默下來。
李昂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面露難色,於是收起了心思,「抱歉。」
「不。」歐里奧說,「我只是在想著如何組織語言。」
李昂點點頭,默默等著聽他把話說完。
又過了好一會兒,歐里奧才開口說道:
「帝國培養一個魔法士兵並不容易,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學會魔法的。
「以和平安穩的年代為例,一個正常的帝國公民想要進入魔法部隊,那麼首先就應該要從小接受帝國的統一教育,等到十一二歲時,再根據進修表現進行分流。
「這一步主要是為了篩選出有魔法天分的人群。而等到這批有魔法天分的人群長到十五六歲時,又會進行下一批分流。
「資質最高的一批會被選進貴族階級專屬的魔法學院,資質差一點的就選擇官方認證的法師塔,最差的那就是那些非法建立的法師塔。
「從這個時期開始,他們就要正式地接觸魔法了。
「按照弗洛倫薩帝國的官方戒律,通常會把魔法師分為九種級別,等級間的差距統一由環數差距來體現,也就是所謂的一到九環。
「但魔法師的環數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圓環,而是根據施展法術的數量來定義的。
「因為越是高級的法術,施展起來所需要的魔法值就越多。因此,在雙方施展標準強度法術的前提下,能施展更多次法術的一方,環數自然就比另一方更高。
「而在絕大部分情況下,火球術就是一個十分標準的環數單位,因為施展一個標準的火球術所消耗的魔法值恰好能對應絕大部分魔法師的身體狀況。
「簡單來說,只要你能施展出一個標準魔法值的火球術,那就可以自稱為一環法師了。」
李昂沒想到對方會如此長篇大論,想來估計是覺得自己只是一位巫師,對於魔法可能比較陌生。
心念一轉,於是便決定順著對方的話,又問道:
「那也就是說,只要能連續施展九個標準魔法值的火球術,你就是一個九環法師了?」
「完全可以這麼理解。」
歐里奧說,「但你得知道,能夠限制天才的永遠只有標準,也許九環法師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還大。」
「那你之前施展的那個火球術,算是什麼標準?」
「接近兩倍標準魔法值。」
歐里奧臉皮一陣滾燙,「你可以理解為,我能連續施展兩次標準的火球術。」
李昂這才點了點頭,恍然道:「那你就是個二環法師。」
歐里奧隨後又解釋:
「雖然法師的環數標準十分貼近火球術消耗的魔法值,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魔法師都會施展火球術。
「事實上,每年因為學習火球術而重傷致殘甚至死亡的法師學徒並不在少數。
「因此,絕大部分魔法師都不會主動學習火球術,轉而去學一些符合標準魔法值,同時又不那麼危險的其他法術,這樣一來,同樣也能夠拿到環數資質。
「除非是為了參軍,因為能否施展火球術是魔法部隊徵兵的硬性要求。
「但這幾年以來,幾乎所有的魔法部隊都無視了這項條例,甚至連那些只會用點催眠術的一環法師們都要強制徵收,送往前線。」
李昂聽出了端倪,「所以,你是為了反對帝國強制徵兵,所以才叛逃?」
「我只是厭倦了無謂的生死,而戰爭就是這樣。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榮耀,我就得背井離鄉,去跟著一群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拼死拼活,奪妻殺子,把原本美麗的家園攪得生靈塗炭,再用車輪狠狠碾過對方的屍體。
「我見過從未出過遠門的法師因為落單而被敵軍一哄而上亂刀砍死的慘象,也見過法師偽裝成敵軍把好心施救的士兵轟成漫天碎渣的場景,這些景象無一不使我連連作嘔,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沒有人有辦法。
這不是簡單的誰對誰錯的問題,因為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立場,而立場往往比人更不講理。
「所以,這就是你叛變的原因?」
「沒錯。」歐里奧輕飄飄的回答。
李昂默然片刻,隨後站起身來:「麥索村是一個包容性很強的村落,恭喜你,你做了一個很明智的選擇。」
「但我也因此失去了我的弟弟。」
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士兵此刻居然流露出了濃重的哀傷,「如果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不會讓他學習魔法。」
可你永遠也無法干涉他的命運。
李昂默默地想,隨即微微一嘆:「打擾了,祝早日康復,再見。」
說罷,轉身出了房間。
剛回到木棚區,李昂就看到不遠處圍了一圈人,而阿妮婭的叫喊聲正從人群里傳來:
「少囉嗦!有膽子干虧心事,沒膽子承認嗎?!」
另一個女聲則瓮聲瓮氣道:「我家小子沒見過,給他看看怎麼啦?」
「有你這麼看的嗎?!你怎麼不把你家小子也拿過來給老娘看看!你敢嗎?!」
「你在嚇唬誰呢!怎麼,還想動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是一幫沒開化的野蠻人!」
「你——」
「怎麼了?」
見來人是李昂,阿妮婭臉上的怒容這才消散幾分,隨即伸手指著面前一個村婦喊道:
「他們欺負溪谷矮人!」
被指認的農婦也認得李昂,知道對方跟兩位村長走得很近,不好招惹,於是臉色一頓,故作委屈道:
「大人,別聽她胡說,我家孩子只是單純想看看溪谷矮人而已,再說了,前面不也都看好幾次了,哪有一次動手?」
李昂默默安撫著格溫,並沒有多餘表示。
剛才他在人群中一眼望見格溫頭頂的白髮,心裡頓時一緊,當即擠開了人群,徑直走到她的身邊加以安撫,局勢這才稍稍有所緩解。
否則這小魔女發起威來,把這小村子夷為平地都說不準。
阿妮婭一聽對方這話,更是氣得咬牙切齒:「枯噠,還敢狡辯!老娘明明就看見你家兒子拿石頭砸了人!」
「枯噠!」格溫應聲附和。
這農婦被阿妮婭這麼一吼,本來心裡已經有些發怵,可又見李昂默然無聲,竟然覺得是對方自知理虧,不敢狡辯。
再加上人多勢眾,於是農婦的怒火便和膽氣一起涌了上來,扯著嗓子大罵:
「溪谷矮人也叫人?你們這些野蠻人活該就吃人剩的,誰稀罕——」
誰知農婦話才剛說到一半,李昂已經猝然閃到了她的面前。
將近兩頭的身高差距將他的威嚴展現到了極致,投射在農婦臉上的陰影也讓她本能地掐斷了自己的話頭。
「你說的話,有誰能跟你作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