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農婦驚慌失措,連連退後。
她雖然有膽氣,也有怒火,但李昂身材比她高大,再加上平時情緒也不顯露於色,如今突然插手進來,這就給她帶來了非比尋常的壓迫感。
所謂咬人的狗不叫,這位農婦並不能保證把李昂惹急以後,他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李昂把目光從對方臉上移開,隨後轉身環視眾人。
「你們有誰可以替她作證麼?」
眾人一片靜默。
這要是出面作證,豈不就是承認自己也是同夥?
更何況李昂又和兩個村長走得很近,把事鬧大了不僅沒有好處,反而還容易惹得一身騷。
所以眼看有麻煩上身,剛才還幫著農婦搭腔的幾個村民默默對視一眼,隨後便不約而同地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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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農婦一看隨行的同夥都在躲著自己,心裡更是又急又氣:
「你們幾個,都出來給我作證呀!」
「你在說誰?」
李昂順著農婦的目光望向人群,任由那幾個同夥四下潛逃,片刻之後,又轉頭對農婦問道:
「既然沒有證人,那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有熱鬧一堆人湊,一出事就自己扛,農婦自然不樂意,當即就把隨行的村民統統報了出來。
不僅如此,她甚至親口承認自己的孩子向溪谷矮人丟了石頭,並且向李昂一併揭發了同伴的行徑。
「我家孩子就一個人,哪能把這些溪谷矮人打成那個樣子?肯定是想把責任全都推在我身上!」
「那你是承認你家孩子向溪谷矮人扔石頭了?」
「我承認。」
農婦悶悶說道,「只要你們別放過他們。」
「我會把這件事上報給村長,村長怎麼處置,那就怎麼處置。」李昂平靜地開口,「但現在,因為你故意混淆是非,我希望你能給阿妮婭真誠地道一聲歉。」
「抱歉,阿妮婭小姐。」
農婦帶著孩子彎腰致歉,「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傷害這些溪谷矮人,也不該出口傷人。」
阿妮婭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李昂環顧四周,聲量陡然增大幾分:
「我知道你們對溪谷矮人不滿,對半獸人不滿,覺得它們智力低下,粗暴蠻橫,覺得與他們共處是一件屈辱的事情。
「但我告訴你們,即使是溪谷矮人也有自己的群落和制度,半獸人更是和我們一樣,它們並非茹毛飲血,它們也會穿衣服,也會生火、搭帳篷,也有自己的節日和信仰。
「我希望你們能夠意識到,它們不是敵人,而是盟友,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都將離不開它們!
「我們會發展農業、工業,會發展貿易,只有通過它們,我們的產業才能傳播得更遠,而它們也能夠通過貿易享受到人類的科技成果,以此改善它們的生活環境,這完全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對嗎?」
「可是我們自己連飯都不吃飽,怎麼養得起它們!」人群中有人抱怨。
「總會有的,我向你保證。」
「你能保證,那是因為你們有關係,兩位村長都跟你們混得很好,你只要張一張嘴,糧食就來了。
「但種糧食真的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嗎?你考慮過其他人的感受嗎?你知道顆粒無收的感覺是怎樣的嗎?」
「我當然知道,所以才敢向你們保證。」李昂淡淡回道,「因為現在麥索村裡的所有麥田,都是我種的。」
人群頓時鴉雀無聲。
「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問新搬來的村民們,他們見識過阿妮婭的本事,如果你們見過一次,也許就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了。」
阿妮婭?
這個半獸人?
這個半獸人居然還有這種本事?
村民們默默對望,都說不出話來。
「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李昂又開口道:
「一年之內,我們將會擺脫糧食危機,三年之內,我們將會成為整個中州的貿易重鎮。
「世界各地的自由商人將在這裡相聚往來,人人安居樂業,各個種族和睦相處,徹底擺脫貧困的處境。」
不得不說,這餅實在畫得有點大,但眼下為了穩住村民,只能這麼幹了。
這絕對是一次毫無準備的演講,但效果意外的不錯,李昂完全能感受到村民的瞳孔里散發出的光亮。
「說那麼多,嘴巴不嫌幹嗎!」
阿妮婭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邊,拽起他的手就往外擠。
出了人堆,周圍的空氣總算清新了些。
阿妮婭沒有鬆手,李昂知道她還在氣頭上,任由她拽著,格溫默默跟在他的身邊。
雖然李昂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已能瞧見她頭頂的白髮褪去了不少。
又往前走了好一會兒,阿妮婭才停下了腳步,只是依舊在拽著他,沒有鬆手。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阿妮婭頭也不回地說。
「是真的。」
「所以,你之所以會把我安排到麥索村,只是因為單純的盟友關係?你早就想好要通過我來聯繫我的族人,跟他們達成交易了?」
「一開始是。」
「那現在呢?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拽著李昂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是它的主人故意而為之,還是它自己擅作主張?
李昂低頭,恰好撞上格溫閃爍著疑問的眼眸。
「當然是朋友。」
阿妮婭鬆開了手。
因為之前拽得太緊,此時忽然鬆手,李昂便感到手上傳來了幾分清涼。
正要說話,阿妮婭卻忽然轉身,猛地抱住了他。
「只是朋友麼?我們真的就只是朋友麼?」
忽然的衝擊使得這位年輕的伽彌人往後退了半步,他猶豫了一下,放任她抱著。
「你知道我們一起去過很多地方,我們在沙漠上划船,在平原上騎馬,在密語叢林裡找回格溫,你知道那些經歷有多難忘,你一定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阿妮婭顫著聲說,「為什麼這些回憶只換來了一句朋友,你很缺朋友麼?」
李昂默然。
「那些人背地裡是怎麼討論我們的,又是怎麼對待我們的,你知道麼?
「他們拿起石塊打得溪谷矮人頭破血流,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比誰砸得痛,比誰扔得准!這和野獸有什麼區別?
「木棚屋就這麼大,躲都不知道往哪躲,這群傻子就只能撅著屁股把頭埋在角落,那反應就像是下雨了要捂著頭躲雨一樣,可它們做錯了什麼?
「所以我恨透他們,也恨透了現在的自己,要是換作以前,這些人早被我殺乾淨了!但我為什麼沒有?
「因為你,是因為你呀!
「是你......讓我變得連自己都不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