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杆挺直！」
「沉肩！用力！沒吃飯嗎？！」
維克托的訓斥聲在馬場上傳開。
勁風拂過，草地上湧起一陣淺淺的草浪，各色各異的馬兒正在遠處低頭吃草，聽到動靜後紛紛往這邊看。
丹尼的衣領已經被汗水浸透，深棕色的頭髮也凝成了草尖狀，隨著年紀而愈發壯實的胸膛此時正如山巒般起伏著。
鐵劍還是原來的鐵劍，而他的對手卻不再是漫無目的的空氣或者毫無威脅的野草，而是變成了一段和他差不多高的沉重木樁。
「再來！」
咬著牙，提劍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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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
劍身刺進堅硬的木樁，木樁微微一顫，發出很輕的悶響，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少年腰間肌肉驟然旋擰，才剛刺入木樁的劍尖便如蜻蜓點水般靈巧抽回，只在木樁上留下一個精緻小孔。
提劍即刺，刺中即回。
這快若閃電的一擊使得丹尼為數不多的體力又往下掉了一截，但也為他贏得了維克托難得的讚許。
「不錯，有點樣子了。」
大鬍子維克托伸手捏住有些下垂的劍身，把它提到一個正常的幅度。
「接下來練習揮擊，注意我說的話......」
兩位老人在遠處看著丹尼練劍，身邊站著李昂和萊克。
「這幾天丹尼進步很大啊。」
「得有人管著，這小子才像點樣子。」
「真有你小時候的模樣。」老雷恩說，「但現在的孩子可沒有我們以前過的苦。」
老布爾默然點頭。
「聽丹尼說，他想要做個騎士？」
「索蘭尼亞的騎士，就像我們的父親那樣，雖然他從沒見過。」
「這是好事啊，這孩子有志向，我們也能給他提供條件。」
「就像你小時候那樣？」
「像我們小時候那樣。你的，還有我的。」
老布爾並不是專程來看丹尼練劍的。
他只是聽說馬廄里的母馬情況有些不太對勁，這才和李昂還有萊克前來察看，正巧遇到老雷恩還有丹尼以及維克托在這練劍。
「母馬的情況不太對勁，才沒幾天，肚子就已經鼓得很不正常了，但比得贊來來回回檢查了很多遍，就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我知道，我也是專門為此而來。」
老雷恩說罷，轉頭望向李昂，「我聽比得贊說，馬匹的催生工作是由李昂先生親自操手的，你用了魔法藥劑？」
李昂點頭，「我的確在草料上添加了催產藥水。」
「有什麼副作用麼？」
「沒有。藥水原理大概等同於催熟草糧，只是單純地從生物層面上大幅度縮短了發育周期，以達到最高的生產效率。」李昂一本正經地瞎編。
兩位老人不明覺厲地點頭。
「馬廄里的羊也明顯懷孕了，雞和鴨昨天也下了很多蛋。」萊克在一旁補充道。
「這藥劑催生效果這麼猛？」
老雷恩看起來似乎有些驚訝，「能夠量產麼？」
「很難。」李昂如實回答，「這是我的導師的獨門秘術，除了我之外，幾乎沒有人能使這款藥劑生效。
「不過我之後會在這門秘術上加以改良，儘可能研製出普通人也能夠使用的藥劑來，但這需要時間。」
老雷恩微微頷首，開口道：「你在這方面有什麼需求，儘管提出來，我們會全力支持你。」
李昂似乎早就在等著他這麼說了，「我想要向您打聽一件事物。」
「哦？什麼事物？」
「一種源自某些遠古生靈的枯骨，與火焰與熔岩有關，周身纏繞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李昂儘可能地向對方描繪出烈焰棒的模樣，他現在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件物品是真實存在的，而老雷恩見多識廣，說不定真的能為他找到與之匹配的物品。
而令他感到驚喜的是，老雷恩在沉思片刻後，果然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聽起來像是熔岩巨龍的肋骨。」
「熔岩巨龍的肋骨？」
的確符合烈焰棒的標準。
李昂心裡一動，又問：「怎麼才能得到這些東西？」
「很難了。自從幾百年前，瓦提蘭大陸掀起了一陣屠龍熱潮以後，幾乎所有的龍類都已經瀕臨滅絕，只有極少部分還在南境活躍。
「這些從龍類身上得來的物品，要麼被當做價值連城的私藏品，要麼便隨著龍類自然死亡而遺落在了世界各地，即使是我，也只是在書上見過而已。」
聽到這樣的回答，李昂並不意外。
畢竟這玩意光是聽上去就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樣子，而且他也沒法保證這玩意一定就是他要找的烈焰棒。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說話的功夫，丹尼已經結束了練劍，正筋疲力竭地拖著鐵劍往這邊趕來。
少年的確累極了，即使看到了李昂，眼眸里也只是微微一亮，甚至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小子有股韌性，是個可造之材。」
維克托抱著胳膊走在他前方，不咸不淡地說，「比那些走兩步路就要死要活的臭小子們踏實多了。」
想要得到維克托這樣的評價並不容易。
這不僅是因為他脾氣暴躁，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十分反感天賦論，更反感總把失敗的原因推脫給天賦，而忽視自身努力的行為。
而且他並不怎麼喜歡這個孩子，因此即使在兩位老人面前，他對于丹尼的要求也還是比其他人嚴苛得多。
但正如他所說的，丹尼的確是一個很有韌性的孩子，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否認的事實。
他當然知道丹尼也不喜歡他，但憤怒和不滿也是一種動力，只要能讓這小子更快地進步，他不介意讓丹尼再多恨他一點。
老雷恩看著累得直不起腰的少年，讚許地點了點頭，老布爾則是裝作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直到孫子拖著鐵劍走到了自己身邊，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可憐的丹尼就像是掛滿露珠的枝葉那樣，鼻尖和下巴的汗珠都被自己的祖父給震落下來。
「成為騎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還得繼續加油，小子！」
「是。」丹尼有氣無力地說。
老雷恩望著丹尼遠去的背影，忽然開口說道：「歐里奧已經醒了。」
「歐里奧？誰？」老布爾疑惑地問。
「是私下飼養溪谷矮人的外地人。」李昂隨即解釋，「您跟他說了什麼？」
「他是弗洛倫薩的魔法部隊隊員，當了逃兵跑到這來，又受了我的小兒子挑撥，犯了錯誤。」
短短一句話里居然有兩個令人驚訝不已的信息，李昂和老布爾，乃至於萊克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震驚。
「你是說，麥索村裡有敵國部隊潛入了？！」老布爾下意識開口，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量已然失控。
一旁的李昂也是驚訝不已。
倒不是因為村里潛入了敵國部隊，而是這個人居然跟阿尼爾一樣，也是來自弗洛倫薩，也是當了逃兵。
這算是巧合麼？
另一方面，老雷恩居然還有一個小兒子？
「必須把他殺死！」老布爾當機立斷，說著就要動身，但老雷恩伸手把他攔住了。
「別著急，聽我說。」
老布爾果然安靜下來，側著耳朵聽他說明。
「事實上，這位士兵——應該說是兩位士兵，早在亡靈危機爆發以前，就已經來到了村子裡，那時候他們還是一副難民的模樣，請求我們收留他們。
「我原本以為他們只是單純來逃難的，因為他們的索蘭尼亞語很不流利，這一點很難偽裝，另一方面，他們的確也非常憨厚老實，以至於讓我產生了誤判。
「這足以說明他們的心腸其實並不算壞，歸根結底，還是受了我那頑劣的小兒子的挑撥，之後才引發了這一系列的事情。」
李昂很快聽出了端倪：「莫非，送他回來的那個人，就是您的小兒子？」
老雷恩驚訝於李昂精準的判斷，眉頭一揚，「正是如此，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您說話一向精煉，如果不是為了接下來的話題，您是不會刻意提及您的小兒子的。」
聽了李昂的這番分析，老雷恩這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一點沒錯。」
「那麼，關於您的小兒子，有什麼故事麼？」
「沒什麼故事。」老雷恩微微搖頭，似乎對於這一段往事並沒有太大的興致。
「我這兩個兒子從小就不對付。
「我的大兒子像我一樣，從小就非常渴望知識，我的小兒子則更喜歡魔法——更準確地來說，是渴望擁有被改造之後的魔法，就像是奧莫茨法師塔里的法師們所展現的那樣。
「然而，我的父親並不認可他的理想。
「我的父親一向痛恨法師塔，他認為就是因為這幫蛆蟲們胡作非為，才使得帝國變得像今天這樣千瘡百孔，而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顯而易見的，我的小兒子對此表示強烈的反對，認為是我們在處處針對他，十幾歲之後，他就離家出走了，這一走就沒再回來，直到最近......」
真是一個不幸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我們村現在不僅有半獸人、巫師、溪谷矮人，甚至還有法師塔以及敵國的逃兵？」
老布爾感覺自己的頭都大了。
「這裡是他嗎的萬獸城麼？」
「真是不巧，看來您的小兒子此次前來，恐怕與法師塔的行動有關。」李昂淡定地分析道，「敵人已經滲透到內部了呢。」
老雷恩看了他一眼，「李昂先生，你有什麼打算？」
李昂沉吟片刻，說：「我想知道他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來的？是正常報備，還是使用了某種魔法？
「還有，他為什麼會幫我們把歐利奧抓回來？」
老雷恩道：「那段時間村裡的巡衛隊沒有反饋，即使是維克托都沒能發現什麼異常，應該是使用了某種魔法。」
「那就糟糕了。」李昂摩挲著下巴，默默沉思。
此時敵明我暗，要是對方再悄無聲息地潛伏進來，繼而發現格溫的存在，那麼法師塔方面必定會傾巢出動，如今他們沒裝備沒人手，根本沒有抵抗之力。
老布爾很快意識到李昂的狀態不太對勁，試探著問道：「如果我們現在和法師塔開打，有幾成勝算？」
「沒有勝算。」李昂如實答道，「目前來看，奧莫茨法師的規模不小，否則也供不起有頭有臉的大法師，以及研究魔法的龐大運算費用。
「像尼姆這樣實力至少在三環以上的大法師，目前光是死掉的就有兩個，更何況，大法師之上還有塔主，實力至少在五環以上。
「就算撇開這些不算，即使他們只出動三環以下的法師，乃至於法師學徒，也不是我們所能抵抗的。」
必須要把格溫隱藏起來。李昂想。
「那怎麼辦？」老布爾問。
「這種事情急不來的。」老雷恩微微搖頭，「至少對方目前沒有開打的理由，我們只能穩紮穩打。」
「再怎麼穩，雞蛋也碰不過石頭。」老布爾擔憂道，「誰知道這些傢伙什麼時候會攻打進來？」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李昂道，「不過要做好兩件事。
「第一，我們需要找到足夠多的鐵，以製作足以抵禦魔法的鐵甲和武器。
「第二，就是要想辦法收集到熔岩巨龍的肋骨，只有找到了這個稀有材料，我才能展開藥劑研究。」
「藥劑？你是說，用藥劑來對抗魔法？」老布爾驚訝道。
李昂點點頭，正色道：「至少在我的認知里，這套方法論是行得通的，只要抵禦住對方的魔法攻擊，那麼一個魔法師其實也就和一般的士兵沒有什麼兩樣，甚至還會更加脆弱。」
「足夠的鐵，熔岩巨龍的肋骨......」老雷恩沉吟片刻，道：「你要的這些，我會想辦法去找。」
烈焰棒是一個，但其實還有很多李昂想要收集，但卻沒辦法形容的。如果想要正面對抗法師塔，不僅需要藥劑台，甚至還得加上附魔台才夠穩妥。
但光是烈焰棒就已經這麼難找了，至於所謂的黑曜石，更是不知從哪裡入手。
而眼下，法師塔方面的威脅已經在逐步逼近，其中甚至還有老雷恩的小兒子在從中作祟。
怎麼看，都是一副火燒眉毛的樣子。
破局之法，究竟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