燉鍋滾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灶膛里的木柴發出了清脆的爆鳴，隱約還能聽見丹尼從院子裡傳來的歡呼。
也許還有更多的聲音，但老布爾現在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木訥地搖晃著手裡的酒杯，原本紅潤的臉色已逐漸變得蒼白，很難想像這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造成的結果。
「呲！」
水蒸氣頂開了蓋子，滾燙的熱水順著鐵壺邊緣淌下，瞬間被汽化成一團白霧。
老布爾如夢初醒，連忙轉過身去挽救今晚的晚餐。
「你把他殺了？」老人拿起鐵勺不斷攪和鍋里的燕麥粥，不時發出金屬剮蹭的聲響。
「嗯。」
老布爾頓了一下，「有其他的目擊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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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把侏儒阿尼爾給供出來：
「沒有。這個冒險者小隊是臨時組建的，就連他的隊員都不清楚他的身份。真實的情況是，這個冒險者小隊並沒有遭到豺狼人的襲擊，而是在路上攔截了我們，他們在找人。」
「找人？」
老布爾瞬間想起了李昂之前所說的關於法師塔的事情，「難道是想把人抓回去做實驗？」
「我不確定。」
李昂彎下腰去，將露在膛外的干木柴輕輕塞進火爐里，「我只是想提醒您，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老布爾默默攪拌燕麥粥，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似的，好半天才悶悶地回了句「嗯」。
老布爾的廚藝向來不錯，再加上得以提前準備，因此今晚的晚餐格外豐盛：
香濃的燕麥粥、混雜著某種高山植物莖塊的燉土豆湯、油炸過的辣土豆和切成片抹上果醬的黑麥麵包，以及若干水果。
這些可都是阿妮婭沒吃過的好東西，現在光是聞著味就已經饞得她口水直流，眼冒金光。
丹尼在旁邊耐心地教她怎麼用刀叉把麵包片切成塊，再將其攪和進燕麥粥里，以抵消掉黑麥麵包的粗糙口感。
格溫正捧著一碗土豆湯嘟咕嘟咕地喝個不停，身前還擺著幾杯李昂從牛奶桶里倒出來的牛奶。
除了見過世面的阿尼爾和早就習以為常的爺孫倆，以及李昂這個外來人，剩下的兩姐妹倒是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李昂和老布爾喝著蜂蜜酒，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丹尼則拉著阿尼爾反覆詢問有關他的冒險經歷以及小白龍的事情。
阿尼爾也很高興有人能重視自己，有問必答，只是時不時會往李昂那邊瞟上幾眼，免得自己高興過了頭，說些不該說的話。
燭光朦朧地照在玻璃上，窗面一片昏黃，顯露出餐桌上的人影，裡邊不時傳出歡快的笑聲。
夜色漸濃。
借著給侏儒阿尼爾安排房間的機會，老布爾把李昂帶到了一處私密角落裡。
「你剛才說，你從他身上搜到了戰利品？」
面對老布爾的疑問，李昂只是點了點頭，隨後默默舉起右手，亮出小拇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鑲嵌著深藍色寶石的白銀戒指。
「這就是那個老法師的空間戒指，我在裡面找到了許多關於法師塔的物件，比如象徵身份的大法師晶石，比如捲軸，以及一些零散的施法材料。」
緊接著，李昂手腕一轉，摸出了一張捲軸。
捲軸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製成的，不過顯然還沒有被人使用過，上面連法咒都沒有，從中間那道淡藍色的塔形圖騰可以看出，這就是貨真價實的法師塔物件。
老布爾接過捲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用指肚反覆摩挲著，驚訝到無以言表。
要知道，僅僅這一張空白捲軸就能輕鬆賣到一枚銀幣，更別說李昂手裡的空間戒指了。
單看著成色和品質，老尼爾估計它最少都要值20枚金幣，也就是兩千銀幣，二十萬枚銅板！
有些人一輩子可能都掙不到的二十萬，如今就這麼輕飄飄地戴在李昂手上了。
過了一會兒，老布爾把捲軸還給了李昂。他沒有問他是怎麼把對方殺掉的，那沒有意義。而對方既然把這個秘密告訴他，那就一定有他另外的打算。
他在等李昂說出他的打算。
果然，李昂很快說道：「布爾先生，我希望你能幫我做一件事。」
老布爾把耳朵湊到李昂跟前，不一會兒，表情時驚時疑。「你確定要這麼做麼？」
李昂點點頭，「只能這麼做了。」
......
侏儒阿尼爾睜開眼睛，下意識望向窗外，天才剛蒙蒙亮。
他打了一個哈欠，從不怎麼舒服的木床上撐起身來，走到床邊開始復甦運動。
先是五十個深蹲，以確保下肢隨時能擁有足夠的爆發力用以逃跑，再來是針對手臂的五十個伏地挺身和三十個引體，以及針對腹部的三分鐘平板橋，最後再以原地起跳兩百下作為收尾。
阿尼爾雖然不是一個強大的冒險者，但卻是個十分自律的冒險者，當別的冒險者還在花天酒地、一覺不起的時候，他已經用這樣的方式喚醒了自己的肉體。
另一方面，他覺得自己丑得可憐，根本沒有把妹的可能，於是乾脆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成為侏儒已經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了，他不能讓自己的靈魂也跟著墮落下去——儘管根本沒有人會在乎他的靈魂。
用清水簡單洗漱後，阿尼爾來到樓下。餐桌上放著幾碗燕麥粥和切好的黑麥麵包，燕麥粥應該是剛從鍋里舀出來的，還往上冒著熱氣。
老布爾已經出門了，客廳里安安靜靜，毫不費力就能聽見外面的鳥鳴聲。
阿尼爾剛要坐下，就聽見樓梯傳來的碰撞聲。丹尼睡眼惺忪地拖著鐵劍走下樓來，見著了阿尼爾才有了幾分精神：「阿尼爾先生，您起得這麼早啊。」
阿尼爾撓撓頭，咧嘴一笑，「是啊，習慣了。」
直到兩人用過早餐，其他人卻還沒有要下樓的跡象。
阿尼爾坐在餐桌上百無聊賴地把玩餐具，忽然看見丹尼從灶房裡提來一小桶已經不能算新鮮的黑麥麵包，起身就要出門。
「是要去投餵那些溪谷矮人麼？」
「是啊，照顧它們也是我平時的工作之一。」
丹尼沖他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揚了揚手裡的麵包桶，「阿尼爾先生要一起麼？」
阿尼爾見過不少溪谷矮人，因為醜陋的相貌和貧瘠的智商，這些亞人已經完全淪落到了足以讓人可憐的地步。
買賣的商人相互溝通時往往會用「頭」來作為量詞形容它們，以此將它們和正常人類劃分，它們的地位比人類里的奴隸還要低下，卻又經常被逼著干一些連奴隸都幹不了的活。
阿尼爾也見過院子裡的溪谷矮人，老實說，這些溪谷矮人和它們的同胞相比，已經算是幸福的了。
不用乾重活，一天到晚有人送餐，平時還有個屋子遮風擋雨。
這樣特別的對待方式很快勾起了阿尼爾的好奇心。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