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阿尼爾此時正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寬大法袍,以一種他從未見識過的速度駕馬奔馳在荒原上。
迎面刮來的風遠比站立時還要來得強烈,使得他不得不把頭靠在李昂身後才能稍微喘過氣來。
狂風捲起了他的法袍,如同被撕爛的旗幟那樣長長地揚在身後,脖子被勒得很緊,但他不敢輕舉妄動。
這種神奇的體驗很快便伴隨著李昂拽緊韁繩的動作而迅速結束了。
身下的白馬接收到了他的指令,速度逐漸放緩,不一會兒便停了下來,意猶未盡地蹬著兩隻前蹄。
李昂在他身前翻身下馬,阿尼爾正要效仿,耳邊忽然聽見身下傳來一道清朗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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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
侏儒低頭一看,是一隻留著金色短髮和燦金色瞳孔的半獸人,以及一個滿頭白髮的小女孩,後者此時正閃爍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阿尼爾被她看得有些發怵,心裡一亂,只想快點下馬,可是他的身材實在太過短小,剛一側身便立刻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從馬背上滑了下來,眼看就要摔個狗吃屎,忽然脖子一勒,竟是被李昂抓住了法袍,將他提了起來。
「謝......謝謝。」
阿尼爾有些受寵若驚地收拾著過長的法袍,不敢抬頭去看眼前的兩位美女。
「順手救下的無辜群眾,他叫阿尼爾。」
李昂把過程簡單講解了一遍,隨後伸手攬過韁繩,對阿妮婭和格溫說,「上馬。」
阿妮婭沒騎過馬,一想到李昂帶她衝下沙丘那次不愉快的經歷,頓時有些猶豫。她身旁的格溫則默默打量著羞澀的阿尼爾。
「我沒騎過馬,我只見我父親騎過。」
「你坐在我後面抓著我就行。」
李昂正說著,話語忽然一頓,「你還得留意下格溫,別讓她落馬了。」
阿妮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後轉頭看向侏儒阿尼爾,「我叫阿妮婭,她是格溫。」
格溫朝那位又矮又丑的侏儒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了純潔的微笑。侏儒臉色一紅,連忙把頭埋得更低。
阿妮婭很快發現了新的問題所在:
她雖然沒騎過馬,但也能看出這匹白馬背上最多只能坐三個人,而他們現在有四個,這也就意味著有一個人將要輪空。
阿妮婭望向李昂,伸手指著阿尼爾。「那......他怎麼辦?」
「他也跟我們走。」李昂淡淡回答。
阿妮婭不怎麼理解李昂這句話的含義,於是她立刻進行進一步的解釋:「可是這匹馬最多只能坐三個人。」
「能坐。」
李昂肯定地點點頭,「不過要辛苦一點。」
「辛苦一點?」阿妮婭揚起了眉頭。
......
侏儒阿尼爾此時正被一塊布匹包裹著,兜在白馬肚子側面上,以一種他已經見識過的速度奔馳在荒原里。
狂風從布匹的縫隙間穿過,讓他整個人像是浸泡在冰涼的泉水裡。
他的四肢因為下墜的重力而被布匹緊緊地包裹著,只有頭露了出來,整個人隨著馬匹的運動微微彈跳。
布匹的另一端捏在阿妮婭的手裡。
除了照看這個不知來歷的侏儒以外,阿妮婭還要留意夾在她和李昂中間的格溫。格溫顯然也沒騎過馬,原本紅潤的臉蛋因為馬背上的顛簸而逐漸變得有些蒼白。
其實李昂也沒騎過馬,但依仗著模組的加持,他一上手便能夠輕鬆地駕馭起來,仿佛騎馬已經成為了他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有了這個強有力的通行工具,眾人行進的速度頓時加快了不少,不一會兒便趕到了石巢。
在石巢簡單休整片刻後,李昂等人再次騎馬出發,居然在落日之前就趕回了麥索村。
新麥索村人員稀少,因此也沒有像樣的巡衛隊,村莊的周邊安全幾乎全靠老布爾的親信——壯漢萊克親自率領幾個村民自發巡察。
但即使全村就這麼一個巡衛班組,萊克也沒有絲毫抱怨,只是日復一日雷打不動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萊克身材壯碩,留著一頭微卷的黑色中長發,臉上的冷酷完全展現出了他沉默寡言的個性,整個人就像是一台毫無感情的機器。
就在此時,萊克忽然停住了腳步,跟在他後邊走神的幾個村民差點因此撞到他。
「怎麼了,頭兒?」
萊克沒有說話,只是轉頭默默望向遠方。
天色已經逐漸黯淡了下來。翠綠色草地盡頭的天際線呈現出柔和的粉暖色,夕陽如破碎的蛋黃般飄蕩在雲層中,像是暈在冰水中未曾散開的酒液。
那幾個不明所以的村民也順著他的目光望著遠方,但卻看不出什麼名堂,不一會兒,有人就打起了哈欠,有人咂了咂嘴。
就在此時,馬蹄聲如毒蛇的尖牙般刺進了他們的耳膜里,並通過神經傳導瞬間在大腦皮層炸開,那幾個村民像是挨了別人一拳似的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摸向腰間。
「自己人,別慌。」
萊克回頭朝他們望了一眼,低沉的聲音瞬間壓下了這幾個村民的慌亂與不安。
等天色更昏暗了些,一匹白馬終於在草地上現身,馬背上坐著一個面容英俊但略顯蒼白的年輕人,熟悉的灰色長袍正隨風飄揚。
......
丹尼這幾天的生活很無聊。
或者說,自從李昂和阿妮婭離開以後,他的生活仿佛就陷入了某種循環裡面。
日復一日地吃飯、練習、做飯,給院子裡的溪谷矮人送上伙食,偶爾能碰見像蜜蜂一樣早出晚歸的祖父,但也幾乎無話可說。
就連布萊特也很少找上門了,祖父最近給他派了一個大單,說是要用木柵欄把整片麥田維護起來,這可是個不小的工程。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呢?
丹尼滿心想著這個問題,有時連練習都沒法專心。
實在煩悶的時候,他就會找上溪谷矮人。有時會當著它們面練習劍術,有時什麼也不做,只是對著它們發呆,有時則會對著它們自言自語。
這些蠢笨的傢伙雖然聽不懂他說的話,但卻是個很好的聽眾。
每當丹尼趴在木欄上向它們傾訴時,這些傢伙就會圍過來,把手伸到布兜里,歪著頭聽他胡言亂語。
就在今天,丹尼照例趴在木欄上傾訴自己的煩惱,這些小傢伙們也跟往常一樣圍了過來,好奇地望著他。
丹尼也跟往常一樣以嘆氣收尾,最後補上一句無不鬱悶的話:「唉,你們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其中一隻溪谷矮人忽然抬起了手,指向丹尼身後,驚喜地喊道:
「咕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