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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敵雖千萬(上)

  馬蹄聲響起,聲若驚雷。

  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兵突然從塵霧殺出,手中長槍絞動沙塵,泄出一抹銀光向李昂閃擊而去。

  李昂當即側身閃避,長槍從他耳邊擦過,瞬間挑斷一小撮頭髮。此舉聲勢驚人,他幾乎能聞到槍尖上的血腥。

  對方眼看刺殺不成,立刻改刺為斬,槍尖在半空中調轉,劃作一道弧光,斬向李昂後頸。

  李昂轉身格擋,手中長槍「鐺」的發出一聲哀鳴,整個人連連後退幾步,虎口已是隱隱作痛。

  李昂心裡猛地一沉。

  一方面,對方不僅力勢遠大於他,而且胯下還有戰馬加持,再怎麼打也占不到上風,另一方面......

  模組似乎失效了。

  失去了模組的加持,他現在就只是戰場上的無名小卒,面對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兵,如何才能戰而勝之?

  兵刃交接過後,對方順勢收回長槍,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凝滯,此後又向前衝出了五十多米,這才調轉馬頭,對著李昂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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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他嗎的菜鳥!!」

  李昂平靜地看著他,腳尖默默碾著地面。

  對方猛然發出戰吼,長槍高舉,戰馬應聲人立,隨後再次朝李昂奔騰而來。

  戰吼是每一個士兵必不可少的應敵技巧,不僅能震懾敵軍,還能鼓舞自身和已方士氣,再配合高大的坐騎,僅一人一馬所造出的聲勢便足以使敵人聞風喪膽。

  這位騎兵顯然是戰場上的老手,攻勢又猛又烈,電光火石間便已殺到李昂身前,槍尖寒芒四綻,直往他面龐攏去。

  千鈞一髮之際,李昂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側身飛出,再次擦過這記勢若雷霆的刺擊!

  長槍再次落空,對方怒罵一聲,但卻依舊沒有停留的意思。

  而正當他要往遠方奔去時,李昂卻突然起身向他衝來,手中長槍爆射而出,直往馬匹沒有鎧甲覆蓋的前腿刺去!

  槍尖瞬間刺破皮肉,狠狠貫入馬腿之中。戰馬劇痛,本能地掙紮起來,險些將那位騎兵顛下馬來。

  李昂趁亂再殺,但馬匹受驚狂叫不止,難以瞄準,對方又是全副武裝,一連幾次刺擊不僅沒使對方受損,反倒還被一槍掃中胸口,胸甲當即凹陷下去一小塊。

  「菜鳥就是菜鳥!!」

  騎士當即棄馬,提起長槍向他走來。

  李昂此時胸口發悶,不能硬拼,只得連連後退。

  對方趁他狀態不佳,立刻對他發起新一輪進攻,李昂連連閃避,最終還是被對方一腳踹中了肩甲。

  這一腳力勢極大,當即踹得他跌倒在地,長槍也被震得脫手而出,咣當一聲掉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血腥和沙塵的氣味幾乎淹沒了他的鼻腔,在漫天黃沙里,李昂隱約看見那位騎兵舉起長槍,對他做出了一個瞄準的動作。

  我要死了嗎?

  「醒來!沙得贊!」一道沙啞的女聲忽然刺進了他的耳膜。

  沙得贊......是這個士兵的名字。

  誰在呼喚我?

  李昂撐起身來。通過頭盔狹窄的縫隙,他看到一個女人正緊緊攀著那位騎兵的大腿,向他呼喊:

  「快跑!沙得贊!快離開這!」

  眼前的一幕讓李昂回想起了法師塔里得痛苦時光。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也有這樣一個女孩暗中勸他快逃,可是最後......

  這是針對他的幻境,他很清楚,就連對方的相貌都按照自己最薄弱的記憶模擬了出來。

  但它究竟要考驗他什麼?

  李昂爬起身,連長槍都沒拿就朝那位騎兵撲去。

  「別殺她!」

  騎兵很快察覺到他的舉動,猛然抬腳把女人甩開,隨手一刺,長槍貫入女人的身體裡,鮮血四濺。

  但就是這麼一個輕率的舉動讓李昂擁有了近身的機會。

  「咣!」

  騎兵被這位憤怒的戰士以前所未有的力勢衝倒在地,兩人在殘破的地磚上扭打起來,就像兩隻在沙盤裡互相吞噬的蟲子,所到之處沙塵飛濺。

  染了血的長槍已毫無用武之地,被主人丟棄當場。

  無論是單純的力量還是盔甲質量,騎兵都遠勝李昂——至少一開始是這樣的,但此時被按倒在地面上的人卻是他。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羸弱的士兵會突然兇猛得像一頭獅子?

  因為一個女人?值得嗎?

  沒人能解答騎兵的疑惑,回應他的只有李昂堅定且麻木的拳頭。一拳接著一拳,一拳比一拳還重,打得騎兵頭暈目眩,耳邊滿是鐵甲碰撞發出的刺耳聲響。

  他能感覺到頭盔正一寸寸地凹陷下來,視線逐漸被鮮血所覆蓋,這位騎士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死期將至,冷汗與鮮血一齊湧出,恐懼令他徹底喪失了鬥志:

  「別殺我......別殺我!把我送給你的首領當作俘虜,你能立下大功!」

  話音剛落,攻擊就停止了。

  騎兵喘著粗氣,抬起手來,隔著扭曲的頭盔撫摸自己的臉,卻摸不出哪裡傷得更重。

  但無論如何,總算活了下來,他得意地想,只要自己再威逼利誘一番,相信這個財迷心竅的蠢——

  「噗呲!!」

  騎兵頓時一愣,怔怔望著自己的胸口,與他對視的是一截染著血花的槍頭。

  長槍抽離,鮮血迫不及待地從他胸口奔涌而出,發出如溪流般歡快的輕響。

  騎兵呆呆地坐著,兩隻手不由自主地張開,頭一點點地垂了下去。

  李昂摘掉頭盔,再不理會這個將死之人,轉身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女人已經傷得很重了,騎兵的長槍貫穿了她的右肩,半個身子都已被鮮血浸染。李昂伸出疼痛不已的手臂將她攬入懷中,默默注視著那張因過度失血而變得蒼白的臉龐。

  太像了,簡直就是她成年之後的模樣......

  剎那間,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溫度,疲憊地睜開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沙得贊......我要死了嗎?」

  李昂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沙得贊,笑一笑。」女人說,「我教過你的。」

  「你不會死。」

  「你快逃,往南方去,逃到一個沒有戰亂的地方,沒人會讓你替他賣命,接著再幫我養一盆鶯尾花,怎樣都行,記得每天帶它出門曬曬太陽......」

  女人喋喋不休地說,隨後忽然停頓了一下,「沙得贊,你記得我是誰嗎?」

  李昂沉默著望著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女人說出了一個名字。

  「啪嗒。」

  一滴鮮血滴落在女人的臉上,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