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響起,聲若驚雷。
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兵突然從塵霧殺出,手中長槍絞動沙塵,泄出一抹銀光向李昂閃擊而去。
李昂當即側身閃避,長槍從他耳邊擦過,瞬間挑斷一小撮頭髮。此舉聲勢驚人,他幾乎能聞到槍尖上的血腥。
對方眼看刺殺不成,立刻改刺為斬,槍尖在半空中調轉,劃作一道弧光,斬向李昂後頸。
李昂轉身格擋,手中長槍「鐺」的發出一聲哀鳴,整個人連連後退幾步,虎口已是隱隱作痛。
李昂心裡猛地一沉。
一方面,對方不僅力勢遠大於他,而且胯下還有戰馬加持,再怎麼打也占不到上風,另一方面......
模組似乎失效了。
失去了模組的加持,他現在就只是戰場上的無名小卒,面對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兵,如何才能戰而勝之?
兵刃交接過後,對方順勢收回長槍,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凝滯,此後又向前衝出了五十多米,這才調轉馬頭,對著李昂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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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他嗎的菜鳥!!」
李昂平靜地看著他,腳尖默默碾著地面。
對方猛然發出戰吼,長槍高舉,戰馬應聲人立,隨後再次朝李昂奔騰而來。
戰吼是每一個士兵必不可少的應敵技巧,不僅能震懾敵軍,還能鼓舞自身和已方士氣,再配合高大的坐騎,僅一人一馬所造出的聲勢便足以使敵人聞風喪膽。
這位騎兵顯然是戰場上的老手,攻勢又猛又烈,電光火石間便已殺到李昂身前,槍尖寒芒四綻,直往他面龐攏去。
千鈞一髮之際,李昂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側身飛出,再次擦過這記勢若雷霆的刺擊!
長槍再次落空,對方怒罵一聲,但卻依舊沒有停留的意思。
而正當他要往遠方奔去時,李昂卻突然起身向他衝來,手中長槍爆射而出,直往馬匹沒有鎧甲覆蓋的前腿刺去!
槍尖瞬間刺破皮肉,狠狠貫入馬腿之中。戰馬劇痛,本能地掙紮起來,險些將那位騎兵顛下馬來。
李昂趁亂再殺,但馬匹受驚狂叫不止,難以瞄準,對方又是全副武裝,一連幾次刺擊不僅沒使對方受損,反倒還被一槍掃中胸口,胸甲當即凹陷下去一小塊。
「菜鳥就是菜鳥!!」
騎士當即棄馬,提起長槍向他走來。
李昂此時胸口發悶,不能硬拼,只得連連後退。
對方趁他狀態不佳,立刻對他發起新一輪進攻,李昂連連閃避,最終還是被對方一腳踹中了肩甲。
這一腳力勢極大,當即踹得他跌倒在地,長槍也被震得脫手而出,咣當一聲掉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血腥和沙塵的氣味幾乎淹沒了他的鼻腔,在漫天黃沙里,李昂隱約看見那位騎兵舉起長槍,對他做出了一個瞄準的動作。
我要死了嗎?
「醒來!沙得贊!」一道沙啞的女聲忽然刺進了他的耳膜。
沙得贊......是這個士兵的名字。
誰在呼喚我?
李昂撐起身來。通過頭盔狹窄的縫隙,他看到一個女人正緊緊攀著那位騎兵的大腿,向他呼喊:
「快跑!沙得贊!快離開這!」
眼前的一幕讓李昂回想起了法師塔里得痛苦時光。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也有這樣一個女孩暗中勸他快逃,可是最後......
這是針對他的幻境,他很清楚,就連對方的相貌都按照自己最薄弱的記憶模擬了出來。
但它究竟要考驗他什麼?
李昂爬起身,連長槍都沒拿就朝那位騎兵撲去。
「別殺她!」
騎兵很快察覺到他的舉動,猛然抬腳把女人甩開,隨手一刺,長槍貫入女人的身體裡,鮮血四濺。
但就是這麼一個輕率的舉動讓李昂擁有了近身的機會。
「咣!」
騎兵被這位憤怒的戰士以前所未有的力勢衝倒在地,兩人在殘破的地磚上扭打起來,就像兩隻在沙盤裡互相吞噬的蟲子,所到之處沙塵飛濺。
染了血的長槍已毫無用武之地,被主人丟棄當場。
無論是單純的力量還是盔甲質量,騎兵都遠勝李昂——至少一開始是這樣的,但此時被按倒在地面上的人卻是他。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羸弱的士兵會突然兇猛得像一頭獅子?
因為一個女人?值得嗎?
沒人能解答騎兵的疑惑,回應他的只有李昂堅定且麻木的拳頭。一拳接著一拳,一拳比一拳還重,打得騎兵頭暈目眩,耳邊滿是鐵甲碰撞發出的刺耳聲響。
他能感覺到頭盔正一寸寸地凹陷下來,視線逐漸被鮮血所覆蓋,這位騎士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死期將至,冷汗與鮮血一齊湧出,恐懼令他徹底喪失了鬥志:
「別殺我......別殺我!把我送給你的首領當作俘虜,你能立下大功!」
話音剛落,攻擊就停止了。
騎兵喘著粗氣,抬起手來,隔著扭曲的頭盔撫摸自己的臉,卻摸不出哪裡傷得更重。
但無論如何,總算活了下來,他得意地想,只要自己再威逼利誘一番,相信這個財迷心竅的蠢——
「噗呲!!」
騎兵頓時一愣,怔怔望著自己的胸口,與他對視的是一截染著血花的槍頭。
長槍抽離,鮮血迫不及待地從他胸口奔涌而出,發出如溪流般歡快的輕響。
騎兵呆呆地坐著,兩隻手不由自主地張開,頭一點點地垂了下去。
李昂摘掉頭盔,再不理會這個將死之人,轉身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女人已經傷得很重了,騎兵的長槍貫穿了她的右肩,半個身子都已被鮮血浸染。李昂伸出疼痛不已的手臂將她攬入懷中,默默注視著那張因過度失血而變得蒼白的臉龐。
太像了,簡直就是她成年之後的模樣......
剎那間,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溫度,疲憊地睜開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沙得贊......我要死了嗎?」
李昂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沙得贊,笑一笑。」女人說,「我教過你的。」
「你不會死。」
「你快逃,往南方去,逃到一個沒有戰亂的地方,沒人會讓你替他賣命,接著再幫我養一盆鶯尾花,怎樣都行,記得每天帶它出門曬曬太陽......」
女人喋喋不休地說,隨後忽然停頓了一下,「沙得贊,你記得我是誰嗎?」
李昂沉默著望著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女人說出了一個名字。
「啪嗒。」
一滴鮮血滴落在女人的臉上,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