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究竟還有多少關卡？
李昂恍惚地想。
現在他總算體會到登頂天空樹的難度了，即便他已經擁有了這麼逆天的模組，也還是只能走到這一步。
往後至少還有三道關卡要闖，而他現在卻已經彈盡糧絕，再想往上那就是送死，可如果就這麼撤退......
他低下頭來，望著枝幹間的雲霧，希望能從中找到些許答案，但那些雲霧已經離他太遠，太遠了。
山風拂過，輕輕吹散李昂額前的碎發，那雙從來古井不波的眼睛終於顯露出些許疲憊。
他重新站起身來，伸手摸向有些變形的輕甲，緩緩將它取下，隨後摘去護甲，摘去護腿，摘去身上的所有負重物，終於使自己輕鬆了點。
小木屋的廢墟里安靜地立著一塊半身人石像，下巴很長，眉弓與鼻樑幾乎形成一個平面，肚皮上印刻著繁瑣的精靈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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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替它抹掉身上的黴菌與灰塵，隨後開始記錄，一筆一畫，一絲不苟。
他很明白，這是他力所能及的最後一件事。
可就在這時，這座半身人石像忽然開口了：
「你似乎不太開心？」
李昂手中動作一頓，隨後繼續抄錄起來，「嗯。」
「為什麼？」
「有點累了。」
石像沉默了一會兒，「要知道，其他的冒險者可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就死掉了呢。」
「嗯。」
「......不打算繼續麼？」
「嗯。」
「嗯？」
李昂筆頭在紙面上一點，隨後站起了身，眼看就要轉身離開。
「太可惜了。」石像人嘆道。
「可惜什麼？」
「下一道關卡就在眼前，真的不上去看看麼？」
李昂默默盯著石像人，好一會兒才說道：「下次再來吧。」
「下次可就沒有這種好運了，你......」
石像人明明沒有動彈，可卻能從它的語氣中聽出來，它明顯是在搖頭。
「你......那......別碰......」
石像人又說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話。
「為什麼？」李昂說。
石像人隨即沉默下來，好半天才回道：「挑戰者的每一次失敗都能使守衛受益，等你撤退再上來時，它們可就不是原來的實力了。」
「我現在無劍無甲，上去不是送死麼？」
「所以我才說可惜啊。」石像人嘆道，「因為往上走根本不需要動用劍甲。」
不用劍甲？這算什麼挑戰？
李昂默默注視著石像人，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石像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問，「你在懷疑我？」
「你是烏拉善大人？」
「......」
氣氛忽然凝固了下來。
兩人默默相望，彼此間無話以對。
「不是......你認錯人了。」
「是。」
「不是。」
「是。」
「李昂先生，不要再做無用的爭辯了。」
石像人喊道，「總而言之，我希望你能再往前一步，因為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無論石碑還是石像，始終都只是您的觀測工具吧？」
「好吧，你說得對。」
「這麼說來，您其實能看到每一道關卡里的情況，對麼？」
「抱歉，這個問題我無可奉告。」
「好的。」李昂微微一笑，「那我就按照您的意思，再往上走走吧。」
......
天空樹，某處樹冠層。
「啪。」
一隻手掌從木梯中伸了出來，攀住平台邊緣的石磚，緊跟著出現的是手肘、頭顱、上半身......
李昂順利爬上了木梯的盡頭，來到這個幾乎被綠葉完全遮蓋的地方。
細枝與嫩葉呈半圓形籠罩在棋盤狀的方形平台之上，從中可以隱約窺見細碎的陽光，看起來就像是墨綠色的星辰。
攀上平台後，李昂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靜靜等待著考驗的到來。
如今的他全身沒有一件防具，唯一的鐵劍也斷成了好幾截，僅靠幾顆殘存的紅心撐著，恐怕隨便來個樹人守衛都能給他送走。
之所以會選擇繼續攀頂，是因為他相信烏拉善絕不會無的放矢，而且相比於打鬥，他其實更擅長面對幻境的考驗，甚至可以說，對抗幻境是他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長項之一。
微風吹過，耳邊隨即響起樹葉碰撞時發出的沙沙響聲，陽光穿透進濃密的樹葉層，化作斑斑點點落在破碎的石質地面上，如螢火般隨風搖曳。
李昂抬頭望著平台中間一具抱著長槍跪倒在地的屍體，臉色忽然浮現出一絲凝重。
他十分確定這具屍體是「突然」從平台上冒出來的，考驗開始了麼？
李昂默默起身，向那具死屍走去。
這是一具戰死沙場的士兵的屍體，僅從他的外表上看，就能夠想像到這場戰爭的慘烈程度。
他的全身鐵甲皆已破損，甲面上鮮血淋漓，有些地方甚至還粘著凝固的組織和肉糜。
箭矢穿透了他的鐵甲，連帶著下方的鎖甲深深扎進了肩膀及大腿的皮肉里，這幾處箭傷很可能使他喪失了大部分的行動力，但真正的致命傷卻是在他的胸口處。
那裡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看起來像是被一柄粗大的長槍貫穿所造成的。
但即使身負如此重傷，這位士兵也沒有辱沒戰士的氣節，他把槍桿杵在地上，直到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也沒有讓自己倒下。
李昂靜靜站在這具死屍面前，頭頂的風聲愈演愈烈，數以千萬計的濃密枝葉被狂風糅雜、扭曲，齊齊發出本不屬於它們的悽厲嘶吼。
腳下的地面似乎在顫動，鮮血從地板上滲透了上來，頭頂的樹冠不知不覺已被昏暗的沙塵所覆蓋。
李昂屹立風中，手中握著那名士兵寧死不放的長槍，耳邊只聽得風聲呼嘯。
我轉生成了那名士兵？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一道身影忽然從沙塵中疾奔而來。
來人全身武裝到了牙齒，就連身下的戰馬都套著盔甲，他衝出沙塵後一眼就瞄到了站在原地的李昂，當即舞著長槍對他大吼道：
「沙得贊！我以上蒼之名，令你誓死守住這裡！！」
李昂立刻明白沙得贊就是這個士兵的名字，高聲回道：「遵命，大人！」
馬蹄聲急急奔去，很快便隱入煙塵之中。
李昂默默握緊手中的長槍，準備迎接他全然未知的命運與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