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從隨身口袋裡取出一張帕子，將嘴唇及鬍鬚貼在上面，動作緩慢而輕柔。
猶豫和不安似乎混在了蒼白的鬍鬚里，不斷滋生、扭曲，直到脫離自己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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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修理鬍鬚了。」他疊好手裡的帕子，感慨地說，「鬍鬚長了，怎麼都捋不順。」
「您是打算用剃刀，還是用剪子？或者像城裡的理髮匠那樣，先用剃刀留出長度，之後再拿剪子精修。」
「我可沒他們那麼多花樣。」老布爾把帕子收進口袋，「那幫傢伙只會盯著我的口袋，然後提醒我該拔牙了、該理髮了，試圖從這些地方摳出我的銅板，但去他的，我只是想修個鬍子而已。」
李昂微笑著，等對方把話題收回來。
老人嘆了口氣，重新收緊表情，雙手交叉著搭在餐桌上，「聽我說，李昂。我最近忙得團團轉，有時候甚至要忙昏頭了。我需要時間。」
「我理解您的擔憂。」李昂似乎早有預料，隨即從袍子裡取出一張巴掌大的紙片，放在餐桌上推移過去，「希望您能看看這個。」
老布爾拿起紙片，沿著邊角展開，發現是一張詳細記載著灰礁岩全域境況的地圖。
「怎麼回事？」
「這是我在已死亡的老法師身上找到的地圖，您可以清晰地看到，包括麥索村在內的幾個村落，都被做上了同一個標記。」
老布爾連忙把地圖鋪在桌面上細細端詳。
果不其然。無論是新麥索村，還是舊麥索村，乃至於周邊鄰近的幾個村落，都無一例外地被人畫上了顯眼的紅色圓標。
「根據我在法師塔進修的經驗判斷，他們極有可能是在尋找一批新的實驗品。」
「你曾經在本地法師塔進修？」
「不，不是本地。但所有的法師塔大抵相同。」
李昂搖了搖頭，試圖甩掉原身痛苦的回憶，「事實上，我曾在法師塔里嘗試過自殺，接著就被他們當成死屍扔出了塔外，直到......直到遇上了我的導師。」
「抱歉。」老人說，「無意提及你的過往。」
「我見過那些實驗體。他們大多只有十五六歲，最小的僅有六歲，最大的也不會超過十八歲。
他們在法師塔里不斷接受秘密改造，直到成為具有強大魔法的魔力改造者，或者說，殺戮機器。」
「這與那些接受審查的人有什麼不同？」
「您可以理解為實驗品與實驗耗材的關係。」李昂停頓片刻，接著說，「如果您放任他們審查，我擔心他們會帶走丹尼。」
「不。」老布爾抗拒地搖頭，「我不會讓他們這麼做的。絕對不會。」
「這就是我要跟您商量的事。」
「我該怎麼做？」
「我希望您能和雷恩先生放下芥蒂，重新合併麥索村。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共同對抗法師塔。」
老布爾又掏出了帕子，他感覺鬍子更亂了。「我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但......」
「我會給您時間。」
「不，我的意思是，即使麥索村能重新聯合，我們恐怕也鬥不過那些法師們。他們甚至只需要搓個火球就能把我們變成烤肉。」
「沒錯。」李昂頷首，「所以我們必須藉助其他勢力。」
「我們還有其他勢力麼？」老布爾疑惑地看著李昂。
李昂笑而不語。
......
老布爾怎麼也沒想到村子裡混進了個半獸人，而且這個半獸人就藏在自己家裡。
「我希望它們最好能聽得懂人話，哪怕只是簡單的乖、握手、摸摸頭之類的。」
老布爾跟在李昂身後喃喃道，「但很不幸，我似乎聞到了腐臭的味道。」
「那是它們身上的香包。」李昂解釋道。
「該死，它們管這個叫香包麼？」老布鬱悶地說，「我嚴重懷疑我們找錯了盟友。」
「您很快就會改變這個想法了。」李昂輕笑著推開了房門。
房門開啟的那一刻，老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儘可能與對方保持距離。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角落裡不停蛄蛹的「袍子」。
「那是什麼？毛毛蟲？」
「事實上，它們是一群溪谷矮人。」
「溪谷矮人？你是說我們的盟友就是這些溪谷矮人？」老布爾感覺自己就像臉上挨了重重一拳，「他們甚至不會數數！」
「當然不是它們。」李昂淡然指著床鋪，「我們的盟友在這。」
老人這才注意到床上有一團瑟瑟發抖的棉被，原本他還以為只是李昂懶得疊被子來著。
「阿妮婭。」李昂朝「被子」輕聲道。
抖個不停的被子忽然一愣，隨即咕嘟冒出了兩隻淡黃色的貓耳。
「這名字是你給它取的？」老布爾驚奇地看著這個小傢伙。
「這是她自己的名字。」李昂說，「如您所見，半獸人並非如傳聞那般凶神惡煞、茹毛飲血，它們也有自己的部族和秩序，有時候也和人類一樣膽小，甚至更加膽小。」
「難以置信......她會數數麼？」
「不知道。但她能聽懂我們的對話，而您所說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她視為一種挑釁。」
老布爾又往後退了一步。
「到那個時候，您也許會損失一塊麵包，甚至更多。」
「麵包？這是什麼俚語麼？比如暗指手臂或者骨頭什麼的。」
「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麵包。」李昂說，「它們部族的食物非常匱乏，人類麵包對它們來說算得上是奢侈品。」
老布爾總算跟上了李昂的思路，「你打算用麵包讓這些半獸人加入我們？」
「這也是一個方法。」李昂微微頷首，「不過我還有更好的方法。」
「什麼辦法？」
「我們可以用食物與它們達成合作，比如交換物資，或者把收集物資的任務交給它們，由我們來完成生產。」
「可是我們的糧食連我們自己都不夠用，那些麥苗也至少要幾個月才能長成。」
「這件事交給我處理。」李昂平靜地說，「您只需要好好考慮我剛才所說的話。另外，我希望村民們能儘快接受半獸人的存在，這對於我們都很重要。」
「沒那麼簡單。」老布爾嘆了口氣，「我們對半獸人的偏見早已根深蒂固，如果突然公開，一定會引起恐慌。
很抱歉，這些小傢伙得有好一段時間不能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