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傢伙的盔甲真酷,還有一匹高大的戰馬,走起路來威風凜凜。」丹尼漫不經心地斬斷路邊的一顆野草,「他是騎士嗎?」
「不,他只是一名巡衛隊隊長。」
「那麼,是個有馬的巡衛隊隊長。」丹尼抱著劍撇了撇嘴,「不像我們村又小又破,連一匹馬都沒有。」
「也沒有打鐵鋪。」李昂補充道。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丹尼更沮喪了。
「你回去通知布爾先生他們,就說巡衛隊已經返程了。」李昂說,「我再看看附近有沒有漏掉什麼亡靈。」
可丹尼抱著鐵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麼了?」
「李昂先生,我想知道,是不是到了別的村子就會有鎧甲,還有高大的馬?」丹尼滿眼憧憬地看著他,「我沒見過您這樣的武器,那也是別的地方才有的嗎?」
「這是我自己做的。」
「可您去過許多地方,或許是從某些地方學來的。」丹尼喃喃道,「而我,連出村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李昂意識到小傢伙有些傷心了,或許是維克托的眼神傷害到了他。於是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會有機會的。」
......
亡靈對村莊造成的損失難以估算。
破舊的木柵欄成片倒塌,麥田一團糟亂,所有的房子都混亂不堪,到處都是亡靈撕撓和啃食留下的痕跡。
氣味是亡靈的主要感知手段之一,它們會本能地攻擊任何殘留著人類氣味的物品,比如衣服、床鋪,比如茅廁。
是的,儘管這令人難以置信,但倒霉透頂的布萊特的確在家裡的茅廁中發現了一隻溺屎的亡靈。
真是個不幸的消息。要知道這個憨厚老實的木匠可是出了名的愛乾淨,而現在誰都知道他家的茅廁被亡靈糟蹋了,並且以後每次如廁時都會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今日。
作為布萊特從小的玩伴,丹尼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安慰了他,但顯然,他並不想將手裡的鐵劍捅進這個吸飽湯汁的亡靈的腦袋裡。
最後還是由人高馬大的萊克替他們解決了這個煩惱。
而與這個小插曲相比,村裡的糧食儲備更值得令人擔憂。
幾乎所有的糧倉都已被亡靈破壞殆盡,木架塌陷,倉中的麥子全都灑落在泥面上,有相當一部分已經因高溫而開始發酸發芽。
再加上今年還遇上了罕見的旱災,麥田結不出作物,餘糧更是少之又少。就憑剩下的這點糧食,恐怕很難支撐他們熬過這個冬天。
晚些時候,老布爾召集了所有的村民,開始安排守夜的隊伍,並提議統一管理糧食,雖然會議過程略微有些不快,但大家最終還是響應了這個決策。
晚餐的伙食是遠比初見面時還要乾澀難啃的黑麥麵包——為了儘可能節省糧米,他們不得不往麵包里摻進更多麥糠。
李昂勉強咬了兩口便遞給了貪吃的布萊特,丹尼察覺到了巫師的舉動,於是他將剩下的麵包也塞給了布萊特,並由衷希望他能早日走出陰霾。
晚餐結束後,老布爾找上了李昂,兩人在村里並肩而行。
「您找我什麼事?」
「今晚的食物一定難以下咽吧?」老布爾苦澀地笑了笑,「我在裡面摻了米糠。」
「是有些吃不慣。」李昂坦然道,「但這並不是您的問題。」
老人點了點頭,「丹尼說,有一個大鬍子讓你跟他回去,但你拒絕了。」
「嗯。」
「我想知道,為什麼?」
「因為對我來說,去哪都一樣。」
「東陸的巫師都有這個傳統嗎?比如進修的最後關頭都要外出歷練,等有所成就後,再返回學院接受冊封。」
李昂嗯了一聲,但隨後又補充道,「也許只有我那是這樣的。」
「總之,我感謝你為村子所做的一切,也感謝你願意留在這裡。」老布爾說,「之後無論有什麼要求,只要你開口,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為你完成,這是我們欠你的。」
李昂微微揚起眉毛,「您確定嗎?」
「當然,十分確定。」老布爾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這一路奔波已經把你累得夠嗆,今晚有人替你守夜,來我家裡歇會吧,床已經為你鋪好了,不要拒絕我。」
李昂點點頭,「那就打擾了。」
......
一覺醒來,窗外已是昏黃一片。
李昂從床上撐起身來,望向靠在房門上抱劍入睡的丹尼,「丹尼?」
「李昂先生?」丹尼揉了揉眼睛,「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李昂問,「一覺睡到了下午?」
「是一覺睡到了第三天下午。」丹尼扶著劍站起身來,「看來您真是累得夠嗆的。」
李昂默默下床,卻找不著自己的輕甲和長袍。
丹尼猜出了他的心思,「您是在找您的衣服麼?」
「嗯。」
「祖父已經把它們拿去清洗了。您這幾天就先穿著這身衣服吧。」
「清洗了?」李昂似乎想起了什麼,「村莊附近有河流麼?」
「只有一條小溪,就在村莊東面,我們平時都在那洗衣服。」
「原來如此。」李昂微微一笑,「那你來這幹什麼?」
「祖父說,你睡這麼久,醒來後一定很餓,叫我來這守著你,等你醒了就帶你下去吃東西。」
李昂調出面板,代表飽食度的雞腿圖案已經盡數熄滅,就連紅心也掉了幾顆。「請代我向你的祖父道謝。」
丹尼興高采烈地帶著李昂下了樓,但當他掀開桌子上的細麻布罩時,後者卻微微皺眉,「以後請給我安排和村民一樣的伙食。」
「怎麼,您不喜歡嗎?」
李昂平靜地解釋道:「統一管理糧食是你祖父提出的,如果只對我有優待,會損害他在村民中的聲譽。」
「但您可是麥索村的英雄,英雄難道不值得我們區別對待嗎?」
「英雄隨時可以捏造。」李昂微微搖頭,「但糧食卻是實實在在的,你吃得多,他分到的就少,等到最後沒東西可分時,矛盾就會產生。」
丹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難怪我祖父說,您有時候不像巫師,反倒像個吟遊詩人。」
「吟遊詩人?」
「我祖父說,所謂吟遊詩人,其實就是嘴皮子很厲害的流浪者,能夠根據簡單的樂器吟唱詩歌,說話還很有哲理。您去過那麼多地方,一定也見過吟遊詩人吧?」
「是的,我見過。」李昂點了點頭,「不過這些知識都是我導師教給我的,我只是個巫師學徒。」
「看來您的導師嘴皮子也挺利索......」丹尼隨口一說,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麼,漲紅著臉說道,「不不!我沒有不尊敬的意思,我是說,您的導師很有哲理!」
「當然。」李昂微微一笑,「你和我一起用餐吧,但說好了,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