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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軍火交易

  在精神之主的祭祀旁,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湯米則是微微一愣。

  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深黑眼眸,在看清那個金色天秤,還有那教派身影的剎那,有了些許神色波動。

  他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那個神秘的偵探所說的金衡之主,沒想到今天一看,果然是邪神教派。

  擺在中間的信仰祭品,硬生生用血肉構築起來,作為祭品。這絕對不是三大正神體系下的小神。

  沒有哪個神明會承認用血肉作為祭祀,這不必言說,是大不列顛的常識。

  邪祟的小神躲在正神無法照看的角落裡滋生信仰。他們可以完成正神無法完成的願望,但索取的代價自然也比正神更加昂貴、血腥。

  湯米心中已經隱隱約約起了退縮的心意。他是剃刀黨的老大,但他更明白,凡人不可能和神明扯上瓜葛,哪怕是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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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想到偵探所說的那些,湯米還是嘆了一口氣。自己真的還有拒絕的選擇嗎?

  湯米默默地將這個地址記了下來。

  林然讓他將軍火賣給金衡之主,但他可沒有這麼想。表面上看,賣給金衡之主既能擺脫自己的嫌疑,又能儘快出手獲得利益。但是,現在可不是獲得利益的時候。

  這般想著,林然沒有再退縮。他慢慢把手伸進大衣里,感受著袖套上左輪手槍的擊錘,冰冷的觸感給他帶來了些許安全感。

  他沒有再退縮,往前走了一步發出了些許聲響。聲響很快引起了門口的注意,門口值守的一個黃衣男子出門,喝道:「誰在那裡?」

  動靜很快惹到了裡面的人注意。湯米舉起手,示意到自己沒有惡意。他慢慢說道,我是來做買賣的。出門的招牌,看到他有些詫異道,你是吉普賽人?

  湯米有些詫異: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他點了點頭,說:「是的。」

  「滾開,臭偷東西的。」

  吉普賽人以偷盜起家,在整個大不列顛的名聲可謂臭名昭著。沒有哪一個吉普賽人不是靠偷盜賺到第一筆錢;小說里沒去偷點東西,都不好意思說是吉普賽的,甚至剃刀黨的前身也是偷盜起家。

  吉普賽人一般都會在野外四處流浪,四海為家,住在馬車和帳篷里。像湯米他們這樣在伯明罕安家的,反而是少數。

  被人這樣子辱罵,身為黑幫首領的湯米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波瀾不驚。

  「慢著。」從裡面出來的人制止了他,「我認得你的臉。」

  「剃刀黨的人?」

  湯米眼前一驚。他在剃刀黨里出場不多,就連金屬署署長都不知道他,眼前的人是怎麼認識他的?

  那個男子卻並沒有多說,示意手下讓開一條路,說:「聽說你現在自顧不暇。剃刀黨的人想要找我做什麼?」

  湯米說道:「我們都差不多,你現在應該也挺焦頭爛額的吧?」

  他是通過猶太幫的地盤發現金衡之主蹤跡的,這一點是他推斷出來的。最近猶太人的地盤爭議都小了一點,導致剃刀黨擴張很輕鬆。

  所以他才出此言,判斷出來,金衡之主應該也受到影響。

  「我想你大老遠冒著風險鑽進來,總不至於只為了看一眼吧?」執事慢慢開口。

  湯米雙手插在粗呢大衣的深口袋裡,神色冷定如鐵:

  「我想和你談筆買賣。」

  「買賣?」

  執事嘴角扯開一抹嘲弄的弧度。

  若在平時,猶太幫與剃刀黨搶地盤那點破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如今他們這處暗竇被黑夜女神教會逼得自顧不暇。

  「你想必知道失竊的那批軍火。」湯米語氣平靜。

  執事眉梢微挑,死死盯在湯米的臉上:

  「沒想到你居然主動提起這個。」

  「我知道它們藏在哪。」

  湯米這句話出口,等於當場認下了自己就是那批失竊軍火的實際操盤人。

  湯米搖了搖頭:

  「我是想折價賣給你們。」

  執事嗤笑一聲:

  「我可不傻,湯米.謝爾比。帝國的軍警都快把地皮掀翻了,現在接手這燙手的鐵疙瘩,無異於替你把脖子伸進絞刑架。」

  「這取決於你們需要什麼。」

  湯米迎著對方森冷的目光,毫不退讓:

  「你們現在,恐怕比任何人都需要足夠的子彈和火炮吧?」

  這句話擲出來,湯米心裡其實毫無把握。

  但他莫名稱量出了那個暗中偵探的心思——將軍火賣給金衡支柱,本就是那封信里布好的局。

  執事面容驟冷,本就可怖的半邊臉徹底蒙上了一層灰敗的陰翳。

  事情正如湯米所料。

  自從牽扯進此前的孩童拐賣案被黑夜教會順藤摸瓜後,金衡教派在下城區的據點被成片拔除,黑幫的保護傘被撕得稀爛,過半的骨幹神職者被囚禁或者擊殺。

  僅存的殘部縮在暗處里苟延殘喘。

  他們已經被上層總壇拋棄,黑夜女神教會的絞索越收越緊,再不想辦法殺出一條血路,這處分壇所有人都得爛在伯明罕。

  如果能夠有一批軍火武裝,他們就能夠武裝普通信徒,通過這些信徒構建一條重火力。

  這些重火力或許對神職者造成不了殺傷,但可以極大的對他們進行干擾。

  而且軍火的使用,必定能吸引黑夜女神教會的注意力,給親信的逃脫創造機會。

  捕捉到執事神色間那一閃而逝的動搖,湯米心底大定。

  他臉上依舊不露聲色,語調放得極其沉穩:

  「我可以低價脫手給你們。整整一百支帶膛線的全新步槍,外加兩門重型野戰炮。」

  湯米沒傻到將整批貨傾囊倒出。

  剃刀黨要活下去,未來的火拼不可避免,手裡必須留著壓艙底的重器。

  剔除掉那兩門最扎眼、最容易被軍警追蹤的重炮,既能套現並把最致命的嫌疑甩給這群瘋子,還能讓剃刀黨在接下來的動盪中立於不敗之地。

  執事凝視著湯米,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抹近乎瘋狂的冷笑。

  「傳聞你哥哥亞瑟剛被那些警察從牢房裡放出來,你現在應該像條陰溝里的死狗一樣,忙著逃出伯明罕才對,怎麼才對?還想用槍管來為你謀取一條生路?」

  湯米沒有因為他的話而退縮,冷冷說道:「亞瑟是條蠢貨,但有一點他是對的,他知道該怎麼打架,我想你應該也知道。」

  執事打量著湯米臉上的神情。假如湯米有一點退縮,他就能咬下一口肉。

  但可惜,這位剃刀黨的首領沒有流露出一點變化,看來這個人並不簡單。

  執事只能哼一聲:「多少?開價吧,吉普賽人。在金衡之主的注視下,一切皆明碼標價,公平交易。」

  「一支制式步槍的價格我知道,就是那批軍火,一支步槍大概是5金鎊。這裡總共100支便是500金鎊。還有兩門重型火炮,一門火炮大概也是200金鎊,兩門就是400金鎊。這些加起來大約是900金鎊的總額,我打個折,只收你們800金鎊。」

  儘管要出售軍火,湯米的措辭還是非常嚴謹,用的僅僅是「我知道的那批軍火」這種言辭。

  並且涉及金錢交易時,這份剃刀黨的首領顯得格外精明,將帳目理得一清二楚。

  「八百金鎊?」

  執事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怪笑,聲調尖銳得像生鏽的鋸條在割木頭:

  「你倒真是個精打細算的吉普賽人。一百支帝國制式馬提尼-亨利步槍,兩門哪怕在黑市上也能把一座小鎮撕碎的野戰重炮……」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黃色衣袍下,傳來一陣金屬鎖鏈碰撞的脆響。

  「700金鎊。」

  湯米搖搖頭,似乎堅持著自己的出價:「800金鎊,一枚也不能少。」

  黑市軍火本來就有價無市,何況是帝國制式。他也是看出來,金衡之主處於某種危機情況中,可能比他還危機,急需這批軍火,所以才咬死這個價格。

  執事咀嚼著這個詞,冷笑一聲。「八百金鎊就八百金鎊,你這種精打細算,倒很適合加入我們的教派。金衡之主會讚許你這種遊走在深淵邊緣的貪婪。」

  湯米對他所說的不管不顧,自顧自地說道:「地點呢?」

  執事那隻慘白髮青的手緩緩抬起,乾癟的指尖在虛空中做了個抓握的手勢,「西區老造船廠的三號廢棄乾塢。只要驗過槍管里的撞針和重炮的底火,八百枚純金鑄幣,一分都不會少你。」

  「三號乾塢。」

  湯米把這個地名在舌尖無聲地滾過一遍。

  執事反問道:「時間呢?」

  湯米說道,「兩天後的午夜12點。我會幫你把貨送到那裡的。」

  湯米補充道,神色沒有半點鬆動:「金幣必須當面清點。」

  「那是自然。」執事冷笑著退回了那尊怪誕的天秤祭壇旁,「滾吧,吉普賽人,別讓教會的獵犬順著你的泥腳印聞過來。」

  湯米壓低了帽檐,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

  而在他們頭頂上方,蒸汽管道密布的陰影穹頂間。

  一隻毛髮油光發亮的。灰毛老鼠伏在鏽蝕的角鐵上,兩撇鬍鬚在濕熱的廢氣中急速顫動。

  它那雙綠豆大的黑眼珠死死盯著下方重歸死寂的水渠,隨後極為靈巧地一扭身,爪子沒有帶落半點鐵鏽,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上層細密的排風管中。

  街道之上,黑霧瀰漫,煤煙嗆人。

  下城區的街道被縱橫交錯的鑄鐵蒸汽管網切割得支離破碎,而在那些暗無天日的管道夾層、地磚縫隙以及排污主幹道里,成百上千隻灰鼠正像精密的齒輪網絡般瘋狂運轉。

  「吱——」

  情報以驚人的速度在下水道中接力回傳。

  短短一刻鐘後。

  貝克街偏巷盡頭,那間掛著「福爾摩鼠偵探事務所」斑駁木牌的舊雜貨鋪地下室里。

  一盞防風煤油燈將昏黃的光暈灑在粗糙的橡木長桌上。

  桌面正中央攤著一張浸染著茶漬與煤灰的下城區羊皮地圖。上面用細炭筆密密麻麻地標滿了紅色叉號、虛線箭頭。

  林然正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撐在桌面邊緣,黑豆般的小眼珠在跳躍的燈火映照下,透著異樣的人性化光芒。

  「呵……後天中午十二點?」

  林然緩緩放下前爪,在桌面上踱了兩步,嘴角咧開一抹冰冷的鼠式獰笑。

  「湯米·謝爾比果然是條餓狼,捨不得那批軍火。手裡壓著整整兩百支槍,居然只肯吐出一半來當誘餌,還順手敲了八百金鎊。」

  坐在長桌旁邊的讓娜微微欠身。少女身上穿著寬大的黑色罩袍,兜帽低垂,遮住了那頭瀑布般的柔順金髮。

  自從昨夜在林然傾盡所有願力的灌注下點燃神火、成功晉升為「守夜人」之後,她的周身始終縈繞著一股極淡、極輕微的靜謐冷香,像是一捧永遠無法被灼熱融化的冬夜初雪。

  「老大,」讓娜清澈如寒潭般的淡藍眼眸望向林然,修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占卜骨牌,「湯米真的打算履約嗎?他難道不怕金衡教派在拿到軍火之後,直接用重炮轟平他的剃刀黨?」

  讓娜已經知曉了林然的計劃,畢竟軍火案和讓娜能獲得的聖奉有關,而聖奉又與第二瓶魔藥有關。林然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讓娜,畢竟讓娜是自己人。

  「他不是要履約,他是要把水攪渾到極致。」

  林然順著心靈連結,冷聲將意念烙印在讓娜的腦海中:

  「剃刀黨是外來戶,在伯明罕靠刀片和拳頭起家,巡警署看他們不順眼,本地的猶太幫恨不得生吞了他們。這批軍火在湯米手裡就是催命符,白交出去,亞瑟的牢白坐了,弟兄的人心也散了。」

  「所以他要賣——把大頭扔給最瘋狂的異教徒,把最燙手的兩門重炮當靶子推出去。」

  林然的小爪子重重按在地圖上的老造船廠位置:

  「只要後天中午一交貨,金衡信徒必然會在城裡架起重炮、武裝暴民掀起暴亂,掩護他們的主力撤離開黑夜女神的保衛。全城的巡警、公爵街的偵探,甚至黑夜女神教會的神職者,都會被這聲炮響吸過去!」

  「到時候,全城大亂,誰還顧得上查他湯米手裡剩下的那一百支槍去了哪?」

  「他既拿到了八百金鎊的撤退經費,又借邪神的手給警方狠狠上了一課,還能帶著洗清嫌疑的亞瑟全身而退。」

  讓娜聽得心頭微微一震,下意識收緊了指尖:「那……我們要提前截斷他的運貨馬車嗎?」

  讓娜是個純良的人,她下意識擔心,軍火會不會對普通人造成影響。

  「截斷?怎麼截斷?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軍火的藏匿地址,所以有無數條路徑可以運到他們交易的場所。

  更何況,我們為什麼要截斷?」

  林然跳到了地圖上聖利安大教堂的標記上方,小鬍鬚興奮地抖動著:

  「我們完全可以在金衡之主使用那批軍火之前,在交易完成之後,就讓黑夜女神教會出手。這樣不僅能攻破案件,也不會傷害到無辜的人,最重要的是……」

  拿到足以獲得第二瓶魔藥的聖奉。

  林然默默咀嚼著沒說出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