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利安大教堂偏室深處，死寂安靜，空氣里瀰漫著安眠花的氣味。
勞倫斯站在黑夜女神像前，神色繃得很緊，嘴角下壓著，神情肅穆，不斷向黑夜女神像祈禱。
他已經在門外站了整整3小時，每隔半刻鐘都會下意識抬起懷表看一眼。銅鐘指針咯噠咯噠地搖著秒針，聲音平靜，卻像是某種倒計時。
勞倫斯還記得 3年前，也是這間暗室。
教區有一位年輕的天才見習神職。
他的資質和勞倫斯差不多，也是八階月相共鳴。
也是守夜人的晉升儀式。
當時的勞倫斯也是像如今這樣，什麼都幹不了，無能的在外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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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他是普通人，現在他是二階神職者，伯明罕郊區最年輕的天才影官。可是這好像並沒有改變什麼。
3年前的情形，他至今都能記得。暗室門上都結出了霜。門內最後傳來痛苦的嘶吼，像是失去了神志的野獸瀕死求救，指甲摳抓著石壁發出呲響，頭顱撞向大門的悶響。
咚！咚！
而大門開啟的那一刻，呈現在他眼前的景象，讓他愕然。
那個和他一樣資質的天才見習神職者，身體呈現出詭異的扭曲姿態，皮膚變得蒼白乾癟，臉上始終保持著極致的驚恐。
他變成了被黑夜同化的石雕。
這是神職者最可悲的下場，願力不足以引動魔力，形成迴路點燃神火，意志就會在冰冷的虛無中被碾碎。
而這位死在晉升儀式中的見習神職，是勞倫斯的至交好友。
這也是後來擁有八階月相共鳴的勞倫斯選擇成為影侍的原因。
他親眼將那個眼眸清澈的少女送進了石室里。他渴望看到黑夜女神教會重新走出能夠挑起夜燈的聖女。
可是這一刻，3個小時過去，他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悔恨，如同毒蛇般撕咬著他的心臟。假如那個女孩就這樣死在了裡面，
「該怎麼辦？終究還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嗎？」
勞倫斯喃喃自語道，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突然，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勞倫斯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暗室能隔絕空間，隔絕光亮，隔絕三年的距離。
但隔絕不了晉升儀式成功的靈性。
勞倫斯急忙用手去觸摸神像的翅膀，機括劃開，打開了密室的大門。
略微寒冷的氣溫從暗室內涌了出來。
但暗室內也被光照亮，這光，有勞倫斯身處偏室內的燃油燈的微光，更多的，卻來自於暗室內。
暗室內，讓娜盤膝坐在房間中央，垂著頭，黑髮凌亂地披在肩側。
一縷幽藍的焰火正在她手中緩緩燃燒，盤旋而起，像一層極薄的輕紗，卻沒有灼燒到讓娜自己。
隨著她每一次呼吸，冷煙也微微漲縮。甚至她手一動，冷焰也會跟著她的手動。
伴隨著她的呼吸，暗室地面本來黯淡無光的符文，居然也泛起了共鳴的微光。
勞倫斯僵在了原地。
「長夜余火......」
長夜余火，守夜人的招牌技能。傳聞中，這甚至是黑夜女神的核心技能之一，其最大的作用就是抵禦瘋狂，守護清明。
而在物理層面，凡是沾上長夜余火的敵人，都會被不斷焚燒，變成餵給長夜余火的燃料。
這就是為什麼守夜人是最難晉升的序列之一，也是最霸道的序列。
這位年輕的天才二階隱官，此刻整張臉充血，漲得紫紅，嘴唇哆嗦著。
勞倫斯快步走上前，走到讓娜旁邊，近乎顫抖地說道：「黑夜女神在上，十二星月在上。」
「守夜人，後繼有人了......」
坐在石室中央的讓娜緩緩起身，張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深邃，仿佛沒有星辰的寒月，平靜淡漠，卻透著一股厚重感。
仔細一看，竟然連瞳孔的顏色都已經改變了，形成了某種淡藍色的瞳孔。
讓娜的視線微不可察地往下移了移，看到了自己衣角處的小老鼠：一隻黑漆漆的毛絨小爪爪正漫不經心地縮了回去。
讓娜那宛如大理石般緊繃的面孔，猝不及防地軟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
林然好奇地看向勞倫斯，心想：不至於這麼誇張吧？雖然過程很兇險，但勞倫斯就跟見到了黑夜女神親臨。
勞倫斯低聲道：
「在黑夜教會的秘典中，守夜人曾經是一條通往榮光的坦途。無數出名的主教、祭司都出於守夜人途徑，無他，守夜人戰鬥強悍，而且深得女神的垂慕。
但自從蒸汽革命出現之後，守夜人途徑的神職者就越來越少了。直到現在，已經近3年沒有出現過新的守夜人。」
林然有些訝異。
沒有等他問出來，讓娜就替他問出了疑惑：「為什麼？」
勞倫斯垂眸回憶著，慢慢訴說起了秘辛：
「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造出了蒸汽銅燈。」
勞倫斯抬手，指了指街巷方向，那裡傳來隱隱約約的轟鳴。
「蒸汽與機械之神的銅管接進家家戶戶，煤氣與蒸汽把黑夜燒得通亮。這給人們帶來了黑夜中光明，但光明變得廉價，夜晚也就不再讓人寧靜、安詳。蒸汽銅燈自己就可以帶來光明，點亮夜晚，自然也就不需要守夜人了。」
「街上不需要守夜人，人們不再敬畏黑暗。」
「黑夜與白天的界限變得混淆，晝夜的規矩爛了。貧民窟的織布機現在都通宵轟鳴，工人們在刺鼻的廢氣里連軸轉，哪裡還需要守夜人。
黑夜不再是安寧的代言，守夜人丟了一部分的職能，信仰也少了流。」
「如今想點燃余火，要的願力比以前翻了十倍。」
林然在陰影里縮了縮爪子，眼神微沉。
讓娜剛才險些被活活凍死，缺的果然不是向死而生的骨氣，而是這筆該死的願力。
剛剛自己的罪之書上，願力一欄已經清空，變為0。要是沒有自己的願力幫助，讓娜可就真的要在晉升儀式中喪命了。
只是，沒想到一階神職者的晉升儀式，還與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有關。
神與神之間的競爭會影響到序列途徑。
林然默默地將這一點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