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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晉升儀式

  讓娜沒有遲疑,在勞倫斯有些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她伸出右手,堅定的指向了那瓶【守夜人】魔藥。

  「主教大人,我就選這個。」

  少女的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勞倫斯欣慰地點了點頭:「黑夜女神在上,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那就隨我來吧。」

  勞倫斯走上神像前,伸出手觸摸了一下神像的翅膀。

  在林然對靈性視野中,他看到在勞倫斯的右手上浮現了灰色的靈性,灰色靈性與神像翅膀結合,隨後神像後方發出了沉悶的轟鳴,那是機械齒輪在運轉。

  神像緩緩地往旁邊移動,露出了在後面的暗門。

  勞倫斯往前打開暗門,裡面漆黑無光,伸手不見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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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間完全由黑色石頭砌成的無光暗室。

  也是,既然黑夜女神神職者的晉升儀式大多都需要靜室,教堂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勞倫斯在前面走,讓娜頓了一頓,深吸一口氣,跟著牢籠車的步伐走進了密室中。

  林然趴在肩頭,隨著讓娜的視角不住張望,順著上一個房間微弱的光,還能勉強看出室內的擺布。

  裡面沒有任何家具,空蕩蕩的,地面上則是刻著繁複的符文,但細節林然就看不清了,打開靈性視野一看,也沒有動向。

  勞倫斯將手中的守夜人魔藥遞給了讓娜,最後叮囑道:「一定要記住,在晉升的途中,不要放棄希望,要永遠心懷願望。等到黑夜中出現了火,你就是守夜人了。」

  「守夜人的儀式只能依靠你,我的靈性在這裡,反而會干擾你的晉升,所以還得靠你一個人。」

  讓娜堅定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相信,憑藉讓娜的天賦,晉升守夜人應該沒有問題,畢竟讓娜的天賦是十二月相共鳴,就連勞倫斯,被譽為天才,也只是共鳴八月相而已。

  就這樣,勞倫斯都已經被譽為「百年來最天才的神職者」了。

  如果讓娜無法晉升【守夜人】,勞倫斯實在是無法想像,還有誰能夠晉升守夜人。

  可是一想到這麼多年,晉升守夜人的神職者情況,勞倫斯心中還是不免有些擔憂。

  勞倫斯看著讓娜堅定的臉龐和澄澈的面孔,身為二階神職【影官】,黑暗的環境對勞倫斯並無影響,這讓他能清晰看見讓娜表情中的絕毅。

  勞倫斯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如果不行的話,就出聲向我求救吧。就算你在密室里,我也能聽得到。」

  勞倫斯心道:『大不了那個時候,自己付出一點代價,壓制。以一個二階神職者的身份壓制一階神職者的晉升儀式,還是綽綽有餘的。只不過到了那時候,想必守夜人的晉升就再無希望了。』

  讓娜接過了那瓶守夜人魔藥。

  勞倫斯深深的看了讓娜一眼,隨後掃了一眼她肩頭上的灰鼠,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密室。

  『讓娜,你可以的。』

  隨著密室的門被關上,密室

  林然側過鼠頭,擔心的看了一眼讓娜:「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暗室無光,但他能大概感知到讓娜的情況。

  「到走道這裡了,還能不準備好嗎?」

  讓娜深吸了一口氣。

  「那好。」林然從讓娜肩頭跳下,悉悉索索爬到了暗室的角落。

  他擔心他在讓娜肩頭,會對她的晉升也有影響。

  只要他待在暗室里,給自己發動【初級禁魔LV2】的時間和空間就好了。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死寂中,讓娜跪坐在暗室中央的陣中,感受著手裡魔藥瓶子冰冷的質感,她不再猶豫。

  讓娜拔開了瓶塞,一股冰冷的質感突然在暗室中瀰漫開來,連帶著暗室中的溫度都好像下降了許多。

  讓娜揚起脖頸,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下,液體質感粘稠,溫度冰冷,感覺不是在喝魔藥,而是在吃一坨寒冰。

  幾乎是在魔藥入喉的剎那,異變陡生,讓娜的身體驟然緊繃,喉嚨里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吟,她感覺到跟自己咽下的根本不是一坨液體,而是一整座冰封的深淵,那冰冷的質感在她腹腔內猛猛地炸開。

  呼!

  因為這已經完全沒有一點的光亮,林然的夜視無法發動,沒有辦法具體看清讓娜臉上的表情和動作。

  但林然還是能藉助靈視看到些許的變化。

  在林然的靈性視野中,直接只看到本來漆黑一片的視野,突然在以讓娜為中心,爆發出了一團淡淡藍色的靈性,那種靈性給她的感覺非常寒冷,而且帶著一種死亡感,如同決堤的洪流,鋪滿了整個密室,蔓延開來。就連林然都不免受到了一點影響,但好在她體內的靈性很快幫她驅散了這點。

  受到最大的影響,毫無疑問就是處在暗室中間的讓娜。

  只見到讓娜原本明亮的靈性,此刻已經被藍色的靈性覆蓋。

  而靈性光芒描繪出的胸膛幾乎失去了呼吸的起伏。

  「不好,這藥力比想像中還要霸道!」

  林然瞳孔驟縮。他清晰地感受到,讓娜並非沒有宏願。少女此刻正緊緊咬著牙關,用全身的意志在黑暗中抵抗,想要發下誓願,立下誓願,想要庇護苦難,想要在絕望殘破的世道里撐起一片天。

  但是沒有用。任憑讓娜在靈魂深處如何聲嘶力竭地向黑夜女神祈禱,虛空中始終是一片死一般的冷漠。

  『這是怎麼回事?』林然心道。

  他有心想要出手,可是一時還沒有進行完成,又擔心自己的出手會造成更糟糕的後果,只能焦急地先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然不敢有絲毫懈怠,每時每刻都開著自己的靈視。

  在靈性視野中,藍色的靈性光芒已經蔓延到了讓娜的全部。隨後,藍色靈性轉灰,成灰白色的死寂,讓娜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吞噬。

  林然咬牙,不再猶豫,四隻爪子往前蹬,走到了讓娜旁邊。他伸出爪子碰到讓娜的身上,體內微弱的靈性順著自己剛獲得的技能凝結成型:【初級禁魔LV2】。

  嗡!一道微不可察的無形波紋以林然為中心驟然淡開。

  讓娜體表正狂暴的魔藥迴路竟生生停滯了一部分。

  這門原本是用來打斷施法的技能,看似好像奏效了。侵蝕讓娜生機的死寂微微一滯,甚至原本已經蔓延到毫無龍的靈性停滯了蔓延的速度。讓娜似乎回過神來,胸膛恢復了微弱的喘息,但情況仍然沒有好轉。

  林然心頭沉了下去。不行,初級禁魔的位格雖然可以主動停止技能的運行,但晉升儀式畢竟不是主動觸發的技能,而是一種位格的晉升。讓娜魔藥的融合是屬於超凡生命層次的蛻變,不是簡單的魔法迴路技能。

  初級禁魔僅僅只能影響到一點,但是晉升儀式已經進行到一半,僅憑初級禁魔是無法使它停滯的。

  林然心道,初級禁魔只能治標,根本壓制不住本源。如果是高級禁魔,可能還有一點作用。

  驟然間,心念電轉,他已經明白了關鍵。守夜人不可能依靠願力、魔力、靈性去晉升,只能稍微延緩。但這條古老的神之序列的邏輯應該是:在絕境中守護髮心,引動願力,點燃自己的火,在死局中點燃長夜微火,才能晉升。

  這讓林然不由得看向讓娜。憑藉他對讓娜的了解,她曾經被工坊主韋斯利關在密室中三天,到第三天時已經滴水未沾。以讓娜的心性,當時的情形和現在多有相似,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絕對不相信讓娜沒有那種宏大的意志去堅定初心。

  所以,問題應該是出在了別的地方。

  讓娜缺的不是意志,應該是另一個方面。

  林然仔細回想當時讓娜所說:「晉升儀式需要的,除了意志,還要有引動願力和神明的回應。」

  願力?

  按照自己的理解,願力應該是幫助他人獲得回饋,才能擁有積累的。讓娜成為見習神職到正式晉升儀式,這中間時間是不是太短,才讓她沒有辦法積累起龐大的願力?

  林然琢磨著這兩個詞,心神沉入腦海最深處的罪之書。

  意識世界中,古老的羊皮紙頁瘋狂翻動。願力那一欄赫然標註著65,那是下水道200隻鼠鼠日夜狂頌、歌頌領主大人、將林然視為唯一信仰所攢下來的願力,以及他辦案途中積累下來的願力汪洋。

  自己應該也並不缺乏,可這個應該怎麼給讓娜呢?林然並不清楚願力該怎麼分享給別人。

  林然看向信徒名單,注意到讓娜在信徒名單上的狀態已經發生改變,赫然寫著:姓名:讓娜(晉升中,急需願力)

  可灌注願力,願力加成可保留,願力事後緩慢回復。

  林然的黑豆小眼瞬間瞪圓,心道:還能這麼操作?這就不需要讓娜自身的願力。

  沒有猶豫。感受著石室內的寒冷已經快要將他凍結,儘管擁有一身毛髮,也無法抵禦,讓娜頸脖上的白霜迅速蔓延。林然心頭一狠,下達了指令:灌注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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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在下墜。

  沒有重力。

  沒有聲響。

  四周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墨黑。

  冷。

  那種寒意是骨髓深處結出的白霜。

  它順著血管蔓延,將皮肉、臟腑與思緒一寸寸凍成死寂的硬塊。

  在這片虛無的凍土裡,黑暗開始長出鋒利的倒鉤。

  發霉的黑麥麵包泛著綠毛。

  漏雨的逼仄閣樓里,母親那張浮腫而蠟黃的臉在煤油燈下晃動。

  咳喘聲像破風箱一樣拉扯。

  然後是老韋斯利那根沾著機油的粗短手杖。

  手杖重重敲在蒸汽工具機生鏽的鑄鐵外殼上。

  每一次轟響,都伴隨著粗暴的辱罵與廉價菸草的惡臭。

  她記得那間終日不見天日的密室。

  三天三夜。

  生鏽水管里滲出的泥水,混著潮濕灰泥的味道。

  飢餓像鈍刀子在胃袋裡刮擦。

  絕望是無聲的沼澤,正把她連皮帶骨咽下去。

  她快要撐不住了。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就這樣睡過去吧……』

  虛無中有聲音在低語。

  只要閉上眼睛,就沒有凍瘡,沒有飢餓,沒有永無止境的毆打與勞役。

  但她沒有閉眼。

  乾裂的嘴唇在凍結的意識里死死咬合。

  一股近乎執拗的野火在她胸膛深處頂撞。

  『若我在此沉淪,長夜中誰來守望?』

  她立下了宏願。

  她願以身為盾,撕碎這吞噬一切苦難者的永夜。

  意志如鋼。

  信念已決。

  然而……黑暗依舊冰冷。

  預想中的破曉神火沒有燃起。

  連一點火星都沒有迸濺出來。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層冰冷的界限——

  她自身的執念已經足夠堅硬,但作為柴薪的「願力」太稀薄了。

  一個在底層泥淖里掙扎的孤女,沒有萬眾敬仰,沒有信徒禱告,根本引不來神明投下的注視。

  柴太少,引不起神火。

  窒息感寸寸收緊。

  黑暗化作實質的黑曜石,正從四肢向心臟封死。

  就在這近乎絕望的臨界點上——

  轟。

  極度冰冷的意識深處,虛空劇烈震顫。

  一道熾熱的光瀑撕裂了永夜的穹頂。

  那是一股浩瀚、純粹,甚至帶著些許蠻橫的金色狂潮。

  它不是冰冷高懸的神性施捨。

  那股願力里,涌動著千百道微弱卻無比熾熱的呢喃:

  下水道里分食一塊麥餅的歡呼;

  黑暗巷陌中避開捕鼠夾的慶幸;

  對溫飽的狂熱渴望;

  對那個代號發自肺腑的敬仰與依賴。

  無數細微的生靈願力匯聚成江海,蠻橫地撞入她快要熄滅的靈魂。

  火。

  有了柴。

  嗤——!

  極細微的爆鳴響徹心海。

  一縷森冷卻純粹至極的深藍冷焰,自她心口驟然撕裂嚴霜,沖天而起!

  神火點燃了。

  在火光撕裂深淵的剎那,不可名狀的高維深空微微傾斜。

  黑夜女神的意志……回應了她。

  那是自無垠星幕垂落的古老眷顧。

  然而,在神明宏大目光的注視下,讓娜抬起頭,卻看見了那團浩瀚願力的源頭。

  越過冰冷虛無的星軌。

  穿透層層重疊的虛妄。

  在那座奔涌不息的願力汪洋核心,在那道投下柴火的來源上——

  赫然端坐著一隻渾身漆黑、眼眸如墨玉般深邃的小小黑鼠。

  守夜人,晉升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