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完了讓娜的描述之後,林然仔細思索了一番,緩慢開口:「這麼一看,神職者的選擇確實不是鬧著玩的。稍有差池很容易丟了性命。不過也很合理,想要獲得超凡的力量,不付出點風險也說不過去。」
讓娜點點頭,希冀的目光看著林然:「老大,我到底該怎麼選擇呢?」
林然務實地分析著風險:「影侍也好,占卜師也罷,他們雖然可能比不上守夜人的成長上限和技能意義。但起碼沒那麼兇險,不用冒著那麼大的風險。」
讓娜聽出了林然的傾向,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決定開口:「老大,你說的沒有錯。可是,勞倫斯主教跟我說,魔藥反噬的風險沒有那麼高,只要信仰足夠虔誠純粹,就不會擔心有反噬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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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斯主教觀察了我很久,說我很有天賦。他覺得我肯定能夠消化魔藥。」
『我呸!』
這麼一看,勞倫斯的傾向還是很明顯的,他希望讓娜選擇守夜人途徑。
這其中的原因,林然不清楚。
儘管不知道勞倫斯是根據什麼做出了這個判斷,但林然已經將勞倫斯暫時劃分為怪蜀黍陣營,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前腳將魔藥反噬的風險如實相告,後腳就拿「你骨骼驚奇,天賦異稟」來忽悠小女孩。
林然還想繼續說,但讓娜繼續補了一句:「主教還說了,如果想要更好地幫助處於困境中的人,守夜人是最好的選擇。」
林然愣住了,到嘴邊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他沒有想到讓娜會專門補充這麼一句,看來,這才是讓娜猶豫不決的真正原因,她想要選擇守夜人。
讓娜也看出來了其中的利弊,選擇占卜師和影侍雖然實力上限不如守夜人,但勝在安全平穩,擁有更安全的發展路徑,而且與守夜人的實力相差,絕對不是天差地別的差距。
守夜人收益雖然最高,但風險也最大。
這些年,教會有多少見習神職,在晉升時被魔藥反噬,消化失敗,變成枯骨?
這個數字,他們不清楚。
可是,這麼多年,晉升守夜人的人寥寥無幾,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絕對不是沒有人選擇【守夜人】,而是選擇了【守夜人】途徑,但是沒有存活下來。
其間風險可見一斑。
讓娜善良,但不愚蠢,她應該也看出來了其中的利弊。可她卻仍能被勞倫斯這句話說動,被「幫助他人」這句話擊中軟肋。
這是林然所不能理解的。
林然有些沉默了,思索了一會,開口說道:「幫助別人當然是好事,可是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我們自身安全富足的前提下。
假如連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證,還去幫助別人幹嘛?」
正是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儘管穿越到了鼠鼠身上,但林然還是帶著典型的小布爾喬亞思維,永遠先關注自己,頂多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力所能及地幫助身邊的人。
倒不如說,鼠鼠的身體還加深了他這一點,因為鼠鼠本來就自身難保了,在這種情況下,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成為了本能。
讓娜卻沒有被說動,反駁道:「黑夜女神的教義,本來就要求我們盡心盡力幫助他人。如果因為這點微小的風險就退縮,那還算是黑夜女神的信徒嗎?」
林然:「你好不容易從那個地牢里出來,如果因為這個就丟掉了自己的性命,值得嗎?」
「不值得嗎?」讓娜沒有停頓,很快反問道。
「我被老大你救出來之後,就覺得我被老大你救出來一定是有意義的,這一定是黑夜女神的指引。」
讓娜還是將林然當成了是黑夜女神的指引。
林然一拍腦袋,確實沒想到這茬。
一直以來,讓娜對自己是女神派來的深信不疑。
在她眼裡,儘管林然不是黑夜女神本神,那也是化身、使徒一類的存在。
林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他嘆了口氣,說道:「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那就去吧。」
讓娜見到得到了林然的默許,有些興奮。
但,還有一個理由,是她沒有說的。
雖然老大是女神的化身,但讓娜也看出來了,老大並沒有恢復多少實力。
如果能晉升成【守夜人】,想必可以更好地幫助老大吧。
讓娜偷偷看了一眼林然。
林然摩挲著鼠須,細長的鼠尾止不住在後面橫掃。
他心裡已經琢磨著,如果魔藥反噬,該怎麼保住讓娜了。
『魔藥消化......上輩子小說里的扮演法,在這裡管用嗎?』
林然暗自嘀咕,如果管用的話,影侍難道要天天蹲牆角裝刺客?占卜師要上街擺攤算命?聽起來都不太靠譜,而且守夜人又該怎麼扮演?大半夜去當更夫巡街?
不過,晉升儀式和扮演法,感覺也沒關係啊!
這一點倒是可以讓讓娜去問問勞倫斯。
好不容易,在這個世界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林然總歸是不想讓娜莫名其妙遭受魔藥反噬喪命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晉升神職者?」林然看向讓娜。
讓娜開口:「隨時可以。」
林然微微頷首,沒有多說,在腦海里快速梳理著一直的線索。
林然點頭:「既然你已經準備好了,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你可以找勞倫斯去開啟晉升儀式了,只是可以帶上我在旁邊看著,以防萬一。」
讓娜微微一怔,隨即重重點頭,眼眸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在她看來,這肯定是老大對自己的庇佑。
林然則是心念微動,意識已經投向了罪之書,古老的羊皮紙上,自己的技能欄上寫著:【初級禁魔LV2】,這是他剛剛升級的技能效果。
可以主動發動禁魔,晉升儀式,應該也算是技能吧?
不知道禁魔對晉升儀式失敗的反噬有沒有效果。
主動施展禁魔的話,可以打斷魔藥反噬的過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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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明罕,教堂廣場,黑夜女神聖利安大教堂。
教堂神職人員的專屬區域,一間祈禱密室內,壁燈散發著寧靜潔白的光暈。
讓娜推開了大門,穿著她的黑色神職袍,整個人顯得安靜。但從她的臉上還是能看出緊張的情緒。
林然則是安靜地伏在讓娜的肩上,縮成了一小團毛茸茸的黑影,一雙漆黑髮亮的黑豆小眼打量著祈禱室內的環境。
「你來了,讓娜。」
勞倫斯已經等候多時,他面對著黑夜女神像,原本正在做祈禱,見到讓娜進來,轉過了頭。
見到讓娜肩上趴著的灰鼠,他倒也不驚訝,倒不如說,這已經在勞倫斯的預料之內。
在他看來,這是讓娜受到了黑夜女神庇護的象徵。
畢竟是資質已經達到聖女的人,有點奇異是非常正常的。
女神像面前的案台上,正擺著三瓶不同的藥劑,從林然的靈視視野來看,這三瓶藥劑散發著截然不同的靈性光芒,想必就是讓娜所說的三種晉升途徑的藥劑。
勞倫斯抬起手指,指著案台上的三瓶藥劑,緩聲介紹道:「最左側的是【影侍】魔藥。它的晉升儀式相對穩定,需要沉浸於無光之所,在徹底的盲目中剝離自身的呼吸與體溫,直到身後的影子主動攀附上你的背脊,融為一體。」
勞倫斯頓了頓,補充道:「所以,通常需要服藥者身處僅有一盞燭光的封閉靜室,點燃特製的黑曼陀羅薰香來麻痹五感,靜待身後陰影的接納。」
林然盯著那瓶藥劑看,最左側是一柄細長的柳葉形黑曜石瓶中。在靈性的視野里,這瓶藥劑的液體黑的深邃純粹,幾乎沒有一絲光。但如果定睛一看,藥液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動著,就算放在平穩的案台上,也如同大海的浪潮一般緩慢起伏,仿佛在瓶子裡的,是一團活著的陰影。
從靈視的感覺來看,影侍魔藥,透著隱匿的危險氣息。
林然在心中暗自掂量:『剝離溫度與氣息,讓影子反客為主……聽起來有點滲人。這種儀式雖然有章可循,但過程一旦稍有差池,恐怕整個人也會被那團活體陰影徹底吸乾同化。』
就連這種儀式,都比守夜人的晉升儀式要安全,守夜人的晉升儀式到底是什麼樣的。
勞倫斯的手指微微右移,落在右側的那瓶多面體水晶瓶上。
「右邊這瓶,是【占卜師】魔藥。」主教的聲音放輕了些許,「它的儀式被稱為『心靈的沉睡』。服藥者需要置身於布滿水銀與星象刻痕的鏡面環陣中,點燃混合了沉眠花與白鼠尾草的香爐,在似睡非睡的淺層夢境邊緣吞下藥劑。須以清醒又沉睡的意志在夢境迷霧中穿行,直至『伸手接住一顆自虛空墜落的星光』,那便是靈性開悟的錨點。」
勞倫斯眼中閃過一抹警示:「這個過程最忌心智動搖與執念過深。一旦在迷霧中迷失方向,就會永遠沉溺在無序的夢境斷層里,醒來時恐怕淪為痴狂瘋癲的廢人。」
林然探著腦袋,眼底的【靈視】微光流轉,視線牢牢鎖在中間那瓶藥劑上。
在靈性視野中,那顆水晶球內的半透明銀藍液體正在逆時針緩緩旋轉,點點細碎的銀白輝光如同懸浮的浮游生物,時隱時現。但讓林然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銀色星芒並非雜亂無章,它們每一次閃爍與聚合,都隱隱勾勒出一隻只半閉半睜的微縮眼眸,正隔著晶壁淡漠地窺視著現實世界。
多看幾眼,林然便覺得視線仿佛要被那股幽藍的旋渦吸扯進去,頭腦隱約發脹,耳邊甚至幻聽到了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
『這途徑果然邪門得很。』林然趕緊眨了眨眼,不再觀測占卜師魔藥。『看似儀式溫和不用受肉皮之苦,實際上也暗藏凶機。稍不留神碰上什麼未知維度的精神污染,直接腦死亡。』
介紹完兩者之後,勞倫斯沒有繼續開口,而是看向讓娜,問道:「你決定好了嗎?」
雖然沒有表情,但林然從勞倫斯的眼神中看出了某種希冀的情緒。
他在極力克制,但他非常想要讓娜給他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林然心中嘆了口氣。
讓娜也沒有讓勞倫斯失望,點點頭,堅定開口,說出了她的選擇:「我要選中間那個。」
勞倫斯臉上的表情變得豐富起來,眸中的情緒變得複雜,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感嘆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孩子。」
他轉頭,看向了神像案台上擺在正中間的那座沉重如黑碑的方樽瓶子。
「這最後一瓶……【守夜人】。」
勞倫斯的語氣徹底沉了下來,沙啞的聲音在石壁間迴蕩,帶著近乎狂熱卻又透著悲涼的敬畏:「它的儀式在古籍中被稱作『孤夜受刑』,是古黑夜教廷最為嚴苛的試煉,同時也是上限最大的試煉。」
「唯一的儀式要求,是在午夜零點至凌晨破曉這段月亮正高懸的時刻,坐進一間無光密室。在魔藥入腹的剎那,你將直面『永夜的同化』。」
勞倫斯轉過頭,藍色的雙眼死死盯著讓娜:「你將面對純粹的嚴寒與虛無!五感會被剝奪,意識沉入宛如死後的孤寂,血肉會僵冷,靈魂會被嚴霜侵蝕。
唯有在那種粉碎一切求生意志的絕境深淵裡,發下誓死守護一切的宏願,憑藉純粹的願力,在心頭點燃第一縷破開至暗的火焰。點燃,即為守夜人;熄滅,便會迷失在黑夜裡。」
聽著勞倫斯的講述,林然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在了那尊粗糲的黑水晶方樽上。
在【靈視】的視野中,這瓶藥劑的景象最為詭異。
它下層的極黑液體完全是靜止不動的,甚至沒有如同影侍那樣的活性漣漪,它就是一片純粹的死寂,仿佛將世間所有光線與生機盡數扼殺;而在液體上方繚繞的那層蒼白霜霧,在靈視之下竟然呈現出一副副微小的掙扎輪廓,那是一代代失敗者在靈魂凍結前殘留的絕望悲鳴。
刺骨的寒意甚至透過讓娜的衣衫,讓林然身上的黑色短毛一陣倒豎。
林然深吸了一口冷氣,目光聚集在了意識深處的《罪之書》上。
『這老頭沒說謊,這玩意兒的反噬兇險到了極點。難怪幾十年來都沒人能成功……常人哪來那麼強大的意志與宏大的願力去點燃死寂?』
林然看向罪之書上的【初級禁魔LV2】,憑藉這個能力,真的能夠幫助讓娜扛過魔藥消化失敗的反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