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侍奉弟子眼中流露出不解,環顧四周,並未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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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此刻的張青山,也未曾察覺到任何危險的預兆。
但張青山明白,此刻屋內修為最強的便是藥晨,他的話必須要放在心上。
張青山毫不猶豫,便要起身自行查探一番。
「張公子莫動!」藥晨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帶著焦急。
「你若離開了蒲團位置,這儀式便要毀個大半。」
藥晨說完眼神示意屋內弟子,令他們向著曲陽的位置查探一番。
張青山聞言身子一僵,不敢輕動,目光也隨之鎖在曲陽身上。
他這才發現,原本應該保持清醒的曲陽,如今卻眼神混沌,臉上沒有絲毫血色,一隻手更是全力捶打著心口處。
兩名弟子一左一右,神色凝重地走到曲陽身前,一人把住曲陽的雙手,另一人試探性摸向曲陽心口處衣物。
「嘶拉。」
輕微的衣物摩挲聲,在安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
掀開曲陽衣物,那名弟子瞳孔一縮,整個人便要張口驚呼。
卻不想只是眨眼間,一道極小黑影閃過,掀衣服的弟子喉嚨處便出現拇指大小的血口。
一擊致命!
這名弟子只來得及嗚咽兩句,便漸漸瞳孔泛白,身子僵在原地。
另一名弟子嚇得身子踉蹌,慌忙鬆開曲陽的雙手。
他甚至能透過同伴脖子間的血口,清晰看到自己師父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旁人或許無法看清那道身影,但藥晨不僅看清楚了,更是認出那東西是何物。
「蟲老鬼!你竟敢將手伸到我藥王谷之中,你好大的膽子!」
「你就不怕我藥王谷將你萬蠱洞徹底除名嗎?」
一陣陰冷的聲音自那名弟子喉嚨處發出。
「藥晨,我既然走到這一步,那便沒將萬蠱洞安危放在心上,我都是快死之人了,哪管得了他們。」
「你就老老實實完成這個儀式,說不準我會留你一個全屍。」
說著說著,那陰冷聲漸漸轉為笑聲。
「說起來,我走到這一步,還要怪你身旁這個小子。」
張青山頓時察覺到一陣不適,仿佛有一雙黏膩的手在身上一陣摸索般。
「若沒有他的出現,我也不至於下這一步棋。」
「哼!蟲老鬼,你不擔心萬蠱洞,難道不擔心你自己的安危嗎?」
「與我藥王谷交好的勢力不知多少,若是殺了你便讓我藥王谷欠個人情,不知你的腦袋能在你的脖子上留多久!」
「哈哈哈!藥晨,你說的是沒錯,可你漏算了一種可能。」
藥晨突然瞳孔一縮,像是想起什麼開口道:
「你們萬蠱洞果然與聖血教有勾結!」
「猜對了,不過沒有獎勵。」
那名被操控的弟子身體軟了下去,從身體中鑽出一隻隱隱發黃的肥嫩蟲子。
蟲子身子弓起,一躍便落在曲陽心口處的血洞,再度鑽了進去。
「藥前輩,能否先將儀式停一下,待我們收拾這鬼東西再說?」
張青山突兀開口,眼中冒出殺意。
這肥蟲子一看就不是善茬,所作所為都是在影響移花接木儀式。
張青山能感覺自身與曲陽產生了一些聯繫,只是這聯繫時隱時現,不出意外,就是這肥蟲子在其中搗亂。
張青山觀察片刻,發現這蟲子似乎只是仗著肉身,其他手段匱乏,論起對付這種東西,他張青山術業專攻。
張青山望向藥晨,試圖從他嘴裡聽到許可的話語。
卻不想藥晨尚未回答張青山,那隻肥蟲再次探出頭道:
「哈哈哈,小子,你以為為何我隱藏到現在?是因為藥晨此刻也是自身難保!」
「我在這裡一邊啃食著曲陽的生命力,一邊截取著移花接木的儀式,藥晨這老頭若是停下,不僅是曲陽會立刻死去,與他形成聯繫的你也逃不過一死,你覺得藥晨他敢停下嗎?」
張青山聞言並未輕信,眼神再次看向藥晨,見到他微微點頭,張青山這才心裡一沉。
那肥蟲笑得愈加猖狂,或是覺得大勢已定,它竟然大膽鑽出曲陽的身體,跟屋內幾人談了起來。
「藥晨,你猜我為何能輕而易舉混進來?」
張青山同樣好奇此事,不自覺也將目光放到藥晨身上。
「進入這屋內的就幾個人……」
藥晨掃過自己幾個弟子,眼中泛起一絲懷疑。
「師父!弟子不知啊!」
幾名弟子慌忙跪下,涕泗橫流,個個都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樣。
張青山察覺到藥晨將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下意識身子一抖,苦笑道:
「藥前輩,您難道在懷疑我?」
「不……我是在想是不是夢蝶……」
張青山毫不猶豫否認道:
「前輩莫要中了這人的離間計,此刻去追究是誰已經沒有意義,事到如今,應該先想辦法解決這人才是正事。」
藥晨眼中閃過慚愧,當即收回審視的目光,再度將注意力放在蟲老鬼身上。
「小子,你倒是心境不錯,不過你猜錯了,我何必編出假話來騙你們呢?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能到這裡那就是有人相助!」
「而那人你們也認識……」
說到此處,蟲老鬼蟲子身體輕輕顫抖,仿佛在忍耐住心中的興奮一般。
「那就是你們藥王谷的執法長老,沈從!」
「不可能!」
蟲老鬼話音剛落,藥晨臉色驟然一變,大喊出聲。
「沈長老絕不可能背叛藥王谷!」
相比於藥晨的不信,一旁張青山心中倒是覺得很有可能。
他對沈從沒有好感,想當然認為他能做出這種事情,可看著藥晨滿臉驚愕,難以置信的模樣,他還是將心中的話藏了起來。
「藥晨,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你們藥王谷的叛徒我已經告訴你們了,如何處置,便交由你們自家解決了,哈哈哈!」
說著,肥蟲身軀一顫,與之相對的是藥晨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詭異的變化發生在屋內,牆角突然生出幾株雜草,木樑也長出新芽,一切都仿佛煥發新生一般。
唯有曲陽與藥晨的身體,在同一時刻萎縮起來。
尤其是曲陽,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原本緊繃的皮膚更是泛起褶皺。
「我蟲玉!今日便要再活一世!」
「師父!」
「藥前輩!」
整個房間內亂糟糟的,驚呼聲,大笑聲,悶哼聲,交織在一起。
「吱呀——」
一道佝僂的身影輕輕推開屋門。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戛然而止。
幾名弟子絕望的眼神,藥晨虛弱不堪的面色,張青山臉上透露的決絕,屋內幾人的神情全都凝固住了。
「是誰!」
蟲老鬼之前笑聲還迴蕩在屋內。然而下一刻他的語氣中卻透著慌亂。
他試圖挪動蟲軀,卻發現這具身體像是失去操控一般。
蟲老鬼視野中緩緩走入一道身影,那身影毫不起眼,若是平時,這種人蟲老鬼連看都不願意看,生怕耽擱自己一點時間。
然而此刻,能在周圍如此詭異的情況下行動自如,此地又處於藥王谷,來人的身份立刻在蟲老鬼腦海中浮現。
蟲老鬼頓時放棄了抵抗,他明白,一切的一切都失敗了。
他再怎麼不甘心,此刻也只能束手就擒。
「這就是天罡境嗎?簡直就像是天地的主宰一般。」
蟲老鬼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望,語氣帶著一絲懇求,想要從面前之人的口中聽到答案。
可那人並未回答,只輕輕抬手,點在藥晨身上。
蟲老鬼當即察覺出藥晨跟曲陽的聯繫斷了。
「秋谷主,能死在您手裡,我蟲玉也算是沒白活一世。」
「只是您不要忘了,您藥王谷中那位執法長老,可是將我親自送進這裡,他……背叛了藥王谷啊!」
秋書道動作一頓,語氣淡淡道:
「你覺得你很聰明?」
蟲老鬼突然癲狂大笑,像是臨死前的不管不顧,又像是對於自己境遇的不甘。
「在您面前,我自然不敢自傲。可堂堂藥王谷,先是出了加入聖血教的叛徒,如今又來了個串聯聖血教損害自家門派的執法長老,實在是荒謬啊!」
蟲老鬼聲音戛然而止,只因他察覺到本體那邊似乎斷了聯繫,他的後路……斷了!
「不可能!」
蟲老鬼此刻徹底慌了。
這隻蟲子乃是他的本命蠱蟲,分走他近乎三分之一的靈魂,然而他這種能活到現在的人,除了這隻蠱蟲之外,怎麼可能不做兩手準備。
那藏在執法堂地牢的玉棺,就是他為自己留的後手。
「是沈從?不可能!我是他唯一的生路,他怎麼可能出賣我的藏身地?」
蟲老鬼此刻與本體斷了聯繫,根本搞不清楚沈從那邊發生了什麼。
他此前出賣沈從,就是為了將沈從逼到聖血教一方,畢竟除了聖血教,沒人敢收留一個藥王谷的叛徒。
這是他給自己留的兩手準備,然而此刻,無論是這邊還是執法堂那邊,全都出了差錯。
也就在蟲老鬼不解時,秋書道動了,他可不會給蟲老鬼思考的時間。
秋書道身後背著鋤頭,像是個農戶般揮舞著鋤頭,一下一下刨著半空。
在外人看來,這就跟發瘋一般,做著無用功。
可唯有蟲老鬼才能真切感受到其中的可怕。
蟲老鬼只覺得秋書道每一鋤頭都像是在挖溝一般,將原本屬於自己跟曲陽的生命力長河,順著秋書道鋤好的方向流進張青山身體中。
蟲老鬼不甘心試圖反抗,可只過了幾息時間便放棄了。
就算他本體過來,與秋書道也根本不在一個層次,再怎麼反抗也是徒勞。
蟲老鬼的意識漸漸模糊,蟲子身軀也變得乾癟,啪嗒一聲,徹底沒了動靜。
也就在蟲老鬼消失的下一刻,整個房間內再次動了起來。
張青山大口吸著空氣,下意識摸向自身,發覺身體一輕,渾然沒有之前那般痛苦。
他第一時間掃過四周,試圖找出剛才那隻死蟲子。
然而周圍除了他們幾個人,根本連一隻蟲子都看不到,若不是張青山瞅見曲陽心口處的血洞與倒下的弟子,他都感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不用找了,肯定是谷主出手了。」
藥晨一臉淡定,察覺到自身與曲陽的聯繫斷了,當即便明白過來。
能做到這種事情,還不被別人察覺,除了他們的谷主,藥晨想不到誰能做到此事。
「那隻蟲子呢?讓他跑了?」張青山語氣凝重地問道:
「張公子放心,谷主出手,那隻蟲子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現在說不準已經被處理乾淨了。」
藥晨打量著張青山的身體,眼睛一亮,開口道:
「張公子先關心下自己的身體吧,看看移花接木的儀式效果如何?」
藥晨能問出此話,便已經確認了移花接木儀式肯定完成了,只是效果如何他還不知。
需知谷主輕易不出手,一出手,這種移花接木,對他來說那便是輕而易舉。
張青山聞言喜不自勝,盤坐在蒲團之上,細細體會著身體的變化。
「五臟六腑,恢復如初,全身經脈竅穴,完好無損,自身境界……」
張青山話語戛然而止,眼中更是閃過錯愕。
「明勁……中期!」
「甚至已經積累完畢,隱隱有突破後期的徵兆!」
「這……移花接木竟然有提升修為的功效?」
此刻不止張青山震驚了,一旁正在恢復傷勢的藥晨,還有剛清醒正在慶幸自己大難不死的幾名弟子,臉上表情不約而同僵住。
藥晨第一時間有了動作,他不顧自身傷勢,第一時間來到張青山身旁,探出手便檢查起張青山的狀況。
待到仔細檢查六七遍後,藥晨便是在周圍弟子的目光中木然地點了下頭。
各弟子頓時嘆息一聲,低著頭自顧自收拾起房間。
「藥前輩……我看您這意思,難道我的移花接木儀式有問題?」
藥晨繃了繃嘴唇,嘆氣道:
「照理來說,移花接木只是轉移傷勢的作用,根本沒有提升修為的用處……你這般境遇,應該是各種因素影響下產生的變化。」
「然後……應該對你沒有壞處。」
張青山聽了藥晨這些話,懸著的心也放到了下來,開始仔細感受自己的收穫,體會著明勁中期的不同之處。
而同一時刻,執法堂地牢。
深處掀起陣陣陰風,時不時傳出厲鬼般的嘶吼。
「沈從!你竟然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