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靜靜依靠在玉棺旁,右手提著一壺酒,順著手指粗細的精鋼鎖鏈,緩緩倒在玉棺縫隙之中。
玉棺中的人拼命掙扎,搖晃過程中,酒液與鎖鏈不斷摩擦,令酒香味逐漸揮發到空氣中。
「沈從!為什麼!」
沈從並未急著回答,只將酒壺中的酒液倒干,自顧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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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老鬼,你我相識也有三十餘年了,除了剛認識那段時間,你我兩人已經許久未曾共飲一壺酒了吧?」
「今日這壺酒,就當是我為你送行,全了我們一段情誼。」
玉棺內傳出的聲音滿含怨氣:
「沈從!你在這裝什麼假仁假義,我要你回答我,為何要這般坑害我!」
「我給你千年雪蠶,又與你推心置腹,更是為你留好退路,你為何……」
「噓!」沈從正色道:
「你可知道你今日謀劃為何失敗?」
「哼!若不是你通風報信,我豈會失敗?」
「錯,自你將主意放到我身上時,便註定會失敗!」
沈從手掌撫在玉棺邊沿,踱步至棺頭處。
「你是不是認為我天性貪婪,對你平日裡的好處來者不拒,這次也會與你同流合污?」
「可你忘了,我若是真的毫無底線,這執法長老的位置如何輪得到我坐?」
「要論這藥王谷的規矩,我沈從熟稔於心,就連谷主在這方面也比不上我。」
「平日裡給你的方便,大多是可為可不為的情況,你們還真以為我什麼都敢動?」
「膽小如鼠!真不知你沈從怎麼活成這般,你這輩子也休想跨過那道界限!」
沈從聞言只輕笑幾聲,表情雲淡風輕,繼續說道:
「膽小如鼠?或許是吧,只因為你萬蠱洞無人達到天罡境,你才敢這般沒有絲毫敬畏,竟敢將謀劃放在藥王谷之中。」
「也不知是你分割靈魂分得腦子出了問題,還是你身後的聖血教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你猜到了?」玉棺停下搖晃,棺內聲音變得低沉。
「早在十幾年前,谷主就已經盯上你萬蠱洞了,那時你萬蠱洞應該只有一部分人生出入教的心思。」
「谷主不願意打草驚蛇,便故意留著沒去處理,想不到如今就連你也說動,入了聖血教。」
棺內愈發沉默,久久才傳出一聲哀求:
「沈兄,看在你我相識多年的份上,可否放我一條生路?我保證不會再跟聖血教有關聯,我只是在利用他們,沒有做那些傷天害理之事。」
「蟲老鬼,你放心,我已經向谷主求情,由我親自送你一程。」
「你……安心走好。」
地牢中的嘶吼聲漸漸停歇,直至徹底歸於平靜。
沈從擦著手走出地牢,注意到守門弟子敬畏的眼神,他淡淡一笑,眼裡透出一陣輕鬆。
總算是將這個麻煩解決掉了!
不僅如此,他趁著審問期間旁敲側擊,從蟲老鬼嘴裡得知聖血教將要有大動作。
據蟲老鬼所言,那與他聯絡之人,不出意外便是一名御血長老,一身修為更是堪比暗勁後期。
如此人物來到藥王谷周圍,就如同有惡虎臥在身旁,怎麼不讓人提心弔膽?
他必須要趕快告訴谷主這件事情,也能趁機提前請罪,從而讓谷主從輕發落自己。
雖說自己之前幹的事都是可為可不為,不算觸及谷主底線,但是這種事還是自己先認錯最好。
沈從心中暗下決定,便不再猶豫,一躍而起,去往最高峰的峰頂。
另一邊,張青山接受過移花接木儀式之後,一身傷勢全部轉移到曲陽身上。
儀式之中,蟲老鬼的插手讓曲陽負擔加重,按照藥晨原本的估計,儀式之後曲陽應該還能再撐一炷香時間。
可如今……
曲陽住所外,張青山站在梨樹之下,與夢蝶一起挖了一個坑,待到放入曲陽的棺槨之後,張青山重重行了一禮。
他看向身側,見夢蝶呆愣在原地,雙手摩挲著她親手刻下的石碑。
張青山當即便準備上前安慰幾句,卻不想衣領被人一陣拉扯,回頭一看,見秋若水對他搖了搖頭,抬手指向遠處。
不只是他,周圍的其他人也都不約而同離開此地,只留下夢蝶一人守著石碑。
「此間事了,你有什麼打算?」秋若水挽著律家旺,率先開口。
「只可惜我藥王谷弟子都是從小培養,不然我倒是可以跟我爹求一求,讓你入我藥王谷。」
「多謝秋前輩好意,晚輩性子野,受不了拘束,真要讓晚輩規規矩矩做個弟子,晚輩還覺得不自在呢。」
「只不過能否請秋前輩給我個憑證,下次我若是想進入藥王谷喝喜酒,那便不用再那麼麻煩。」
張青山說著,邊用著打趣的目光瞅著面前兩人。
秋若水毫不拘謹,摟著律家旺更緊了幾分。
只不過她看得出自己在此,律家旺與張青山都有些拘謹,便借著這個理由離開此地。
「好說,我現在就去給你辦,你與家旺先聊著。」
秋若水一走,律家旺便迫不及待開口:
「青山,我已經托若水問過谷主了,你身上的情況是谷主的手筆。」
「萬蠱洞中有個暗勁武者,偷偷把自己的本命蠱蟲放進儀式中,不想谷主早有預料,趁機將他那一部分修為轉到你身上了。」
律家旺一股腦將自己所知告訴張青山,生怕張青山不懂其中關係,又將自己的理解摻雜其中。
張青山靜靜聽著,直到律家旺說完,才問出自己關心的問題。
「律兄,你可打聽到了劉海飛的信息?」
此話一出,律家旺臉上頓時泛起糾結,眼神更是一陣躲閃。
然而律家旺又如何不知張青山的性子,不告訴他,他也會自己去打聽。
他只能嘆氣道,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
臨了他還是不放心地補了一句:
「劉海飛乃是枯松老人座下弟子,青山你修為不夠之前,萬萬不能意氣用事,能避則避,莫要與之正面對抗。」
「不過你倒是不用擔心他會再去清平縣找你麻煩。
一是他覺得你應該早已死去,二是谷內收到消息,那劉海飛不久之後便要來藥王谷治傷,看來你當初那一刀傷得他不輕啊。」
「還有一事……自你走後,秦正龍如今跟謝家又有了聯繫,雙方生意往來密切……」
「秦靜怡呢?」張青山皺眉道。
「秦家如今的家主是秦正龍,秦小姐此時也應該束手無策。」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這件事。」張青山沉思片刻,突然注意起律家旺口中一事。
「你說劉海飛不久之後會來藥王谷?此言當真?」
「你砍的那一刀似乎有些厲害,他找人試過接上斷肢,可都沒有成功,無奈之下只能來藥王谷求藥。」
「你放心,我會打點好谷內師兄弟,到時候不管是誰去醫治,都要讓他吃些苦頭。」律家旺認真道。
張青山聞言眉頭舒展,腦中頓時浮現出一個身影。
「律兄,我想到一人,定能狠狠折磨那劉海飛。」
「是誰?」律家旺問道。
「執法長老,沈從!」
……
「律兄,你怎麼不走了?」
距離最高峰峰頂還剩八百米左右,張青山停下腳步,看著後方踟躕不前的律家旺。
兩人本想著去執法堂見沈從,到那裡才打聽到沈從早早就去見了谷主,至今未曾歸來。
張青山想著答應過谷主替呂月英捎帶東西,便準備順便拜訪谷主,將兩件事都辦好。
可沒想到都到了附近,律家旺卻是不願意再走一步。
「青山那邊就是谷主的住所,你自己去便是,我在這等你。」
「律兄你……害怕谷主?谷主不是已經默認你與秋前輩之事了嗎?」
「青山你不懂……反正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執法長老就在裡面,你去便是。」
張青山再三勸說,可律家旺軟硬不吃,腳下仿佛生了根一般。
無奈之下,張青山只能獨自穿過麥田,走到竹屋前,抬頭便要敲響房門。
不想張青山剛有動作,屋門便逐漸開啟,從中更是傳來一陣聲音:
「沈長老,快來見見我們這位客人。」
「谷主的客人,那在下可一定要見識見識是哪位前輩。」
張青山下意識覺得最後一道聲音很熟悉,仔細一想那不正是自己要找的執法長老嗎?
沒等他繼續想,沈從的身影便出現在張青山面前。
張青山盯著沈從臉上尚未消散的笑容,心裡雖然尷尬,卻依舊回以微笑。
「在下張青山,拜見執法長老。」
「執法長老設計引出聖血教賊人,智勇雙全,晚輩實在佩服。」
張青山早就從秋若水口中聽到這次執法長老所為,此刻說的這些話,雖然有恭維的成分在,也少不了有真切的佩服。
蟲老鬼說出叛徒之事後,他張青山第一個懷疑的便是沈從,卻沒想到結果出人意料。
這沈從,竟然是個忠臣!
「哼,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沈從別過臉不去看張青山,轉而一臉諂媚看向秋書道。
「谷主千萬小心這種愛拍馬屁之人,巧舌如簧,最愛鑽營,不知哪一天就被他坑害了。」
聞聽此言,張青山嘴角一抽,恨不能拿出鏡子照向沈從,讓他自己看看他是什麼樣子,有資格說自己?
秋書道神色再怎麼古井無波,此刻也被這兩人弄得額頭直冒黑線。
秋書道擺了擺手,扛著自己的鋤頭走到張青山身旁。
「出去談。」
張青山沒動彈,尷尬道:
「谷主,我是來找執法長老商量事情的,您能先等等嗎?」
「吱呀——」
如同一陣風吹過,秋書道身影消失在張青山眼前,同一時刻,那陣風將屋門閉合,只留下張青山與沈從兩人面面相覷。
張青山率先打破兩人之間的尷尬:
「執法長老……在下有事相求。」
「幫不了!」沈從臉色陰沉回答道。
張青山掏出三顆聖心蓮子,聲音不急不緩:
「執法長老,在下有事相求。」
「……你先說是何事。」
張青山聽到沈從語氣不再強硬,明白事情成了一半,當即又拿出兩顆蓮子,湊了個五顆。
這下子,張青山當場就體驗到什麼叫做變臉了。
剛才還對他敵視的沈從,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旁,手中還拿著一個竹凳子,小心翼翼扶著他坐下。
沈從腰間那條銀紋環蛇,此刻剛要抬起頭髮出威脅的嘶嘶聲,下一刻就被沈從拽住七寸,硬生生將嘶嘶聲憋了回去。
「張小友乃是藥王令的持有者,是我藥王谷的貴客。我沈從在這給你保證,只要不觸犯藥王谷的規矩,一定會盡力幫你達成目的。」
「沈長老放心,這件事絕不壞您的規矩,並且非您莫屬。」
接下來,張青山將劉海飛與自己的淵源告知沈從,並且給沈從接下來的針對行為找了許多正當理由。
張青山又湊近沈從耳朵,說給他許多前世官員吃拿卡要的方法,兩人思想激烈碰撞,全部圍繞著如何能將一個人榨乾進行著。
在這過程中,沈從越聽眼睛越亮,最終看著張青山的目光中都帶著種寶珠蒙塵的感覺。
「張小友,若你是我藥王谷弟子,我定要將你收過來繼承我的衣缽。」
「沈長老謬讚,長老方法雖然粗糙,卻也是直達本質,只是沒有將自己潛力激發出來。長老需要明白,執法長老這一職位有很大的含權量,需要好好利用啊。」
「聽君一言,只覺蹉跎半生。」
兩人如同低山臭水遇知音,令麥田中的秋書道都情不自禁封住聽覺,不去偷聽兩人的言語。
一個時辰過去,沈從手中握著五顆蓮子,腳步輕快地下了山。
張青山則走出竹屋,來到鋤地的秋書道跟前。
「前輩,晚輩答應過您會替呂姑娘捎些東西,這就來履行約定了。」
秋書道頭都沒抬,伸手指了指田壟上一個包袱,隨後自顧自繼續鋤地。
張青山背上包袱,躬身行禮:
「晚輩告辭。」
張青山的離開沒有通知任何人,但與他相識之人也都知道他要離開。
藥王谷入口,幾道人影看著遠去的張青山,久久無言。
……
藏香閣,二樓雅間。
鑽地龍右手拽起一隻燒雞,左手緊緊摟著豐腴女子,表情好不快活。
「阿嚏!阿嚏!」
「這是有人在想著公子吧?」豐腴女子笑著出聲道。
鑽地龍揉了揉鼻子,粗獷的聲音填滿整個房間。
「鬼知道是哪個混蛋在罵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