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求求你,放開我。」小道士晃著雙腳掙扎著。
楚平絲毫沒有管青竹的抗議,左手拽著青竹,連夜趕路。
後來實在煩了,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煙燻妖獸肉,不分由說地塞進青竹嘴裡。
「放開我……唔唔唔……這是什麼……嚼嚼嚼……好吃。」青竹仿佛被觸發了什麼底層邏輯,安靜下來。
楚平全力施展著鬼影七步,腳下幾乎生風,青竹被他拎著後領,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破藥簍在背後咣當亂響,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師兄,慢點!我、我頭暈!那封信真不能丟!我師父說送丟了要挨雷劈的!」
楚平絲毫沒有仔細聽他的話,此刻他心頭一陣擔憂,溪灣村地處偏僻,平日裡安穩得很,來個潑皮賴三已經對付不了了,可黑水幫既然盯上了他,難保不會順藤摸瓜查到村里,查到阿禾、禾老爹頭上,這兩個與他非親非故,救下他,又給了他久違暖意的人,是他絕不能觸碰的逆鱗。
兩人行至半路,突然看到遠處溪灣村方向,忽地亮起一片火光把那片地方的天空照的如同白晝。
「師、師兄,天亮了」青竹也顧不得掙扎,指著村子方向。
那是數十支火把連成的赤紅長龍,在夜色里格外刺目,緊接著隨著兩人得接近,隱隱傳來呵斥、哭喊,還有水匪特有的粗野笑罵。
楚平瞳孔驟縮,速度再快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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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灣村村口,火把通明。
「開門!」
「他娘的,沒聽到啊,趕緊開門!」
十餘名黑水幫水匪正挨家挨戶踹門,他們倒是有組織,進門沒有搜刮財物,專挑青壯年拖拽,兩個漢子衝進禾家小院,將阿禾從屋裡拖出,她拼命掙扎,懷裡還抱著半筐沒曬完的金銀花,藥草灑了一地。
「放開我!我阿爺有病!我不去!我得照顧她」
「小娘皮,這可由不得你!」水匪獰笑,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另兩名水匪正圍著禾老爹,禾老爹拄著拐杖,將一把柴刀橫在身前,厲聲喝道:「放開我孫女!咱們溪灣村不欠你黑水幫的!」
「他娘的你找死,老東西,滾開!」水匪抬腳便要踹翻老爹。
就在此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村口,裹著夜風,帶著濃烈的殺氣。
楚平人還未到,背後油布長條早已經抖開,清霜「吟」的一聲出鞘半尺。
他手腕一抖,萍蹤,順勢斬出,一道半尺青芒破空而至,精準無誤地將拖拽阿禾那名水匪手斬成兩截!
「啊!」
劍氣順勢斬過那水匪髮髻,連帶頭巾炸開,那水匪嚇得魂飛魄散,抱著手臂滾倒在地,不斷慘嚎。
「平哥兒!他們要抓我!」阿禾見到楚平,眼眶一紅,堅強的面具終於戴不住了。
楚平的身影落在她身前,將她護在身後,順便把手裡的青竹丟在地上,青竹委屈地捂著自己的脖子。
楚平凌厲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心中的怒火越來越盛,最後注意力落在場中一名身高八尺的巨漢身上。
那人敞著懷,胸口紋著一條猙獰蛟龍,手中提著一桿精鋼分水鉞,鉞鋒寬闊,刃口泛著幽藍水光,他周身氣息沉凝,夜露濕氣竟似受到牽引,在他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這是練氣九層。
看來他便是黑水幫浪里蛟了。
浪里蛟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楚平,目光在楚平手裡那柄青霜劍上一掃,又見楚平渾身浴血、殺氣滔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接到眼線稟報,只說這斗笠……不,青布劍修是溪口鎮附近的野修,正遣人去抓,卻沒成想,竟敢在此時此地出現。
浪里蛟眉頭蹙起,只當是手下人沒用,找錯了人,沉吟片刻,這才說道:「哪來的野修?我黑水幫辦事,無關之人,滾,否則殺無赦!」
楚平將阿禾往身後又推了推,示意她找個地方躲起來,青霜劍斜指地面,劍脊上青光流轉。
他咧嘴一笑:「黑水幫的狗,鼻子倒是挺靈。」
浪里蛟一怔,隨即猛地想起什麼,雙目圓睜:「他娘的,鬼市殺我手下,又壞我好事的,是你這小畜生!」
「正是你楚爺爺。」楚平心頭一緊,自己還是嫩了點,這下暴露了,不過只要都殺了,就無所謂了。
楚平話音未落,劍已遞出。但他並未攻向浪里蛟,而是反手一劍削斷旁邊兩名水匪的兵刃,身形暴退,直往村後掠去:「想抓溪灣村的人,先過我這一關。」
浪里蛟狂怒,分水鉞往地上一頓,震村里硬實的地面塵土飛揚:「你找死!小崽子們,隨我一起給他剁了!」
他竟真的被激將法激到了,失去了理智,追著楚平的身影追出了村外,畢竟在村中濫殺村民立威,還要費心遮掩醜事,不如在這荒山野嶺結果了楚平,再去「請」人。
楚平倒沒有忘記小道士,依舊拎著他在前,浪里蛟率兩名護法緊隨其後,其餘水匪呼啦啦跟了一片。
後山松林,夜霧瀰漫,露水濕氣極重。
楚平在林中的某處空地停下腳步,反手將青竹往一棵古松後一塞:「你自己躲好,別出來。」
青竹抱著破藥簍,連連點頭,又趕緊搖頭:「師兄,這些人欺負村民,師傅說過這樣的人都該殺,我、我幫你!」
「你別拖後腿就行。」
「青竹很機靈的。」小道士轉身隱藏在了灌木里。
楚平轉過身,面對追兵。他伸手入懷,一把捏碎三株斷腸草,連同兩粒劣質回氣丹囫圇咽下,青囊經所化藥爐在丹田內瘋狂轉動,將藥力迅速轉化為靈氣液,補充著連日來的消耗。
浪里蛟追至他跟前,手裡的分水鉞一揮舞,頓時身側水霧繚繞,身形竟在林中半隱半現,聲音忽左忽右捉摸不透方向:「小畜生,在這後山,你蛟爺爺我的水煞真氣便是主子,你殺了我的侄子,害我好事,今日便將你抽筋剝皮,洗刷我黑水幫的恥辱!」
楚平眉頭一蹙,練氣九層的水煞真氣,果然波雲詭譎,竟然藉助著夜露濕氣,浪里蛟身形如鬼似魅,尋常修士根本捕捉不到其真身所在。
楚平絲毫不懼,閉上眼。
清霜劍上,血紋灼灼,他放開感知,封閉了自己的視覺,而是以劍上那道儺神血紋對殺意的敏銳,去捕捉空氣中每一絲水煞真氣的流動。
「左側,七尺。」
楚平驟然睜眼,手裡的無痕劍式展開,身形化作鬼影七步,在林中留下數道亦真亦假的殘影。
「在這裡!」浪里蛟手持分水鉞篤定一個方向,從左側霧中斬出,鉞鋒過處,水汽如刀,竟將楚平一道殘影連同古松樹皮齊齊削斷!
咔嚓!
林中某棵碗口粗的松樹轟然傾倒。
浪里蛟卻瞳孔一縮,可那觸感不對,他感覺鉞鋒傳來斬空之感,他臉色微變,猛地回頭。
卻是來不及了,楚平的真身已至三丈之內,抬手便用清霜劍劍尖直刺其咽喉!
「好快的劍!不過也就這樣了」浪里蛟到底是練氣九層修士,還是臨危不亂,手掌一翻手裡的分水鉞硬生生橫抬,鉞杆一把撞開劍尖,左手則是並指成爪,凝聚出水煞真氣抓向楚平面門。
楚平不閃不避,竟在這一瞬故意露出空門,將左肩的空檔賣給對方。
「哈哈哈,小畜生果然嫩,你找死!」浪里蛟眼中狂喜,全身靈力狂涌,分水鉞高高揚起,鉞鋒水霧凝聚成一重又一重疊浪,正是他最強一式:怒浪疊!
這一鉞如果能實實在在的砸到位,莫說血肉之軀,便是金石也要崩裂。
然而,就在浪里蛟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楚平被水煞真氣侵蝕的左肩微微一側,竟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讓過鉞鋒軌跡,他丹田內殘存的所有靈氣,瘋狂灌入清霜劍!
劍脊上,血紋驟然亮起刺目血光,與青藍劍芒散發出的光芒交織成一抹妖異的暗紅。
斷水!
楚平最強的一劍刺出,無聲無息。
這一劍沒有浩大聲勢,沒有恐怖的威壓,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紅劍氣,在浪里蛟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要偏身躲閃,卻發現自己四周空氣都似被這一劍鎖住,自己的氣機都被這一劍鎖定了,他的身形緩慢。
「噗嗤!」
血光乍現。
浪里蛟慘叫著倒飛出去,手裡的分水鉞脫手飛出,插在楚平腳下,他的左臂自肩頭被斷水齊根削斷,血如泉涌,染紅了半邊身,饒是他避得夠快,這一劍仍將他左臂卸下,連胸口都被劍氣犁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幫主!」
兩名練氣八層護法原本在林中掠陣,見狀大驚,一左一右殺出。
左側那人使用是毒砂,他一拍腰間皮囊,漫天綠色毒砂如蝗蟲般撲向楚平,腥臭刺鼻;右側那人則是揮舞一柄鏈子錘,錘風呼嘯,直砸楚平後心。
楚平一劍斷水,幾乎抽乾了丹田,舊力已竭,新力未生。他強提最後一絲靈力,鬼影七步踏出,卻仍慢了半拍,眼看鏈子錘便要砸中後心,毒砂也要及體……
古松後,青竹發出一聲尖叫!
「啊啊啊,你們這些壞人,不要欺負我師兄!」
他氣鼓鼓的閉著眼,將懷裡一堆破爛胡亂砸出,其中一包雲龍觀特製的「辟邪糯米」撒了兩人滿頭滿身。
那毒砂來勢洶洶,卻被青竹慌亂丟出來糯米正面撞上。
「嗤嗤!」
白煙冒起,滋滋作響。
雲龍觀的辟邪糯米專克邪祟陰煞,那毒砂雖毒,卻夾雜著煉製時殘留的屍氣與陰穢,平時會增加攻擊威力,被糯米一衝,攻勢瞬間消解,灑落在地,腐蝕出陣陣青煙。
楚平得此喘息,眼中寒光暴漲,逆轉功法把爐子裡的靈氣液轉化為煞氣。
他反手一掌拍出,掌心青芒凝結。
蝕骨煞毒掌!
「嘭!」
掌印正中使毒砂者的胸口,那人甚至沒來得及慘叫,黑煞之氣便侵入肺腑,只見他七竅之中溢出青黑血液,渾身抽搐數下,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另一名使鏈子錘的護法見隊友死亡,嚇得肝膽俱裂,轉身欲逃。
楚平見此情形身形一閃,運轉鬼影七步搶至他身側,左手如鐵鉗般緊緊扣住飛舞的鎖鏈,借力旋身,右手清霜劍順著鏈條一捋。
劍鋒切割過處,將錘護法連鏈帶人,斬為兩截!
噴灑的鮮血仿佛不要錢一樣潑灑在松林腐葉之上。
楚平此刻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大口喘息,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方才那一掌一劍,已將他身體裡的最後靈力榨取得一乾二淨,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前方,浪里蛟拖著斷臂,連分水鉞都不要了,轉身就逃,他此刻心中只剩一個念頭:逃!
這小畜生劍法太邪門,掌法太毒辣,留在原地的話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楚平抬起頭,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背影。
他咬著牙,雙手握住清霜劍,將體內最後一絲靈氣,一同灌注進劍身。
「我說了,送你們上路,說到做到」
清霜劍離手飛出,劍身血紋與青芒同時暴漲,化作一道丈許長的匹練,破空而去。
萍蹤!
「嗤!」
劍鋒貫穿浪里蛟後心,去勢不減,將他整個人帶飛十數丈,狠狠釘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樹幹之上!
浪里蛟身體抽搐兩下,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最終頭一歪,氣絕身亡。
松林重歸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聲響,似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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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古松之下。
他拔出清霜劍,劍身血紋貪婪地吮吸著浪里蛟的鮮血,楚平無暇細看,開始在浪里蛟屍體上搜查。
他身上約莫有三十餘塊靈石,一柄短匕,幾瓶療傷丹,以及一枚黑色的儲物戒。
最後,楚平從浪里蛟貼身處,摸出一封以油紙包裹的密信。
楚平展開一看,眸光漸冷。
雖然信中字跡潦草,卻內容分明:
【霜降前三日,帶三十個青壯入後山采陽毒菇,每人先付十兩,事成之後加倍。若成,青雲宗外事堂,劉執事親賜破境丹一枚,切記,此事不可外傳,若有走漏,黑水幫不留活口。】
「劉執事……」
楚平冷笑一聲,並指如劍,靈氣雖盡,劍指極其鋒利,他反手將密信連同信紙劈成無數碎屑,任由夜風吹散。
隨後,他將浪里蛟與兩名護法的屍體拖至後山亂葬崗,挖坑滴入化屍水,就地掩埋。劫財與儲物戒收入懷中,清霜劍上的血污在溪水中洗了洗,又恢復成那副溫潤如玉的華麗模樣,只是劍脊上的血紋,已從一道變為隱約的第二道雛形。
待他回到村口,卻發現撿回來的青竹正抱著破藥簍,蹲在阿禾身邊,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
見楚平回來,青竹「嗖」地一下跳起,飛奔過來,竟一把抱住了楚平的大腿。
「師兄!我看到你殺人了!你的劍上沾了儺神的血,我師門密檔里畫過!」青竹仰著小臉,滿臉激動,哪有半分懼色。
他興奮的跳腳:「你福緣深厚,一定能幫我找到信送出去,我要跟著你。」
楚平低頭看著這個滿身臭泥、眼神清澈的像一泓清泉的小道士,又看了看遠處關切望來的阿禾和禾老爹,沉默良久。
最終,他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妥協了:「先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