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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念頭通達

  遇事有異,齊明下意識便開了道明。

  並沒有異常反應,燭油如溪水般淺淺消逝,十分穩定。

  如琉璃般剔透的喚魂號角中,一抹乳白色的液滴緩緩形成,將瑤淵完全吸引住了。

  它沖向齊明眉心,進入命景,盤繞在喚魂號角周圍,好奇地盯著這滴液珠。

  「齊明,這東西好香!超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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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淵雀躍,用尾巴將喚魂號角捲起來,用力地上下搖晃著,想把這液滴弄出來。

  液滴在號角中左搖右晃,散成了星星點點,卻始終沒有漏出來一點兒。

  「別晃了瑤淵,我看看怎麼個事。」齊明按住它的尾巴,取出喚魂號角,舉起來迎著紫火查看。

  璀璨的光在其中折射,宛若暈染的星河。那些乳白色液滴附著在壁上,散發著溫暖柔和的瑩光。

  這是樹汁?

  齊明感知著這氣息,將號角傾斜,讓液滴聚攏。隨著他溝通喚魂號角,這液滴自號角口滴出。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瑤淵飛速地湊了過來,將液滴捲走。

  「好吃!」

  瑤淵在空中美滋滋地搖晃著身子,身上白光涌動,隨著畫卷流轉。

  白山黑水自畫卷上浮現,山口的雲霧散開了許多。

  齊明看著這一幕有些驚訝,趕忙問道:

  「瑤淵,你別光吃啊,說說什麼感受?還有這雲霧怎麼散了些?」

  「誒,」瑤淵捲起身子,看著畫卷上散去的雲霧感知了下自身狀態,笑嘻嘻地說道:

  「齊明,我感覺我長大了些,能調動的虛質更多了。那液滴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長大?

  齊明先是一懵,隨後反應過來瑤淵是畫卷新生的意識,那這應該是指畫卷被修復、或是力量解放了些吧。不過總歸是好事。

  見瑤淵得到好處,齊明便把剩下的樹汁全倒出來煉化了,喚魂號角中果然出現一滴比剛剛更大上一圈的液珠。

  瑤淵又饞了,眼巴巴地看著。

  「齊明~~」

  「行了,給你分點,再多就沒有了。」

  齊明聽著它有些稚嫩的聲音,感覺就像是孩子在要糖吃一樣,便忍不住笑起來,將液滴一分為二,給了它點。

  他自己也服用了些,頓時,只覺得神魂被柔軟地抱住,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中一樣溫暖。

  神火也猛地竄起,燃燒得愈發熱烈。渾身的筋骨也像是被輕輕按摩,揉得酥軟,血氣涌動得更快了。

  這樹汁竟還有這般奇效!

  這喚魂號角凝結出的乳液中,蘊含著絲絲縷縷的意志,這意志慈悲、無私……宛若渡世的聖母。

  很快,這意志在滋潤完神魂與肉身後便徹徹底底地消散了,讓齊明忍不住去回味。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地安教的東西不邪門,反而有種捨己為人的味道。

  齊明感受著,只覺得地安教的信徒全是寶。

  這樹汁,也就是神樹之心竟是這般聖潔,看來這信徒得多殺啊!

  但他隨即皺起眉頭,察覺到了自己念頭其中的怪圈。

  這一次沒有神魂侵蝕,反倒是讓他的意志變得有些猶豫起來。

  因為他發覺,自己目前所做的事,似乎與那些逐利的世家,實際表現上並未有任何不同。

  當齊明開始思考,牧魂書悄然翻動,底下的道痕隨即延長。

  那他所做的,到底是善?還是是惡?

  世家所行,是任由地安發展,再打著旗號將那些信徒消滅,如此名利雙收。

  而清安所行,是意圖剿滅地安,但同樣也享受著其中的好處。

  若是論所作所為,世家與清安與他,並無二致。

  齊明忽然有些迷茫了。

  道明狀態還開著,但他的心卻不明了。

  神火隨之動搖,變得忽大忽小。

  瑤淵察覺到齊明的異狀,連忙將他陷入沉思的神魂托起,送到牧魂邊上,隨後首尾相連,周身白光瑩動,環繞著他。

  神火變得穩定,齊明還在怪圈中探尋出路。

  在道義上,他似乎沒有做錯,他盡可以站在光明中唾棄地安教的惡行。

  但實際上,他切切實實享受到了地安教這些惡行所帶來的好處。

  無論是肉稻、登玄珠,還是現在的乳液,背後所代表的都是一批批生靈的性命。

  當他完全相信地安教為惡時,確實能將這些視為戰利品,而漠視這些奇物的成因。

  但當地安教好似不完全為惡時,這種自我催眠就無法再維持下去。

  那些血淋淋的真相被那股溫暖撕開,展露在齊明眼前。

  但他又無法捨棄這部分好處。

  登玄珠讓他成長迅速,甚至在絕境中救他一命。現在這樹汁又能滋潤神魂與肉身。

  艹!

  齊明暗罵自己一聲。

  這濁世間哪來的好人!

  人無完人,他也自認不是聖人,有自身的貪慾,卻無主動製造惡行之心。

  善惡並非黑白,而是存在著灰度。他又怎是絕對無垢之人,只是存在著底線的灰度人物。

  他取惡行之果而未行惡,利己身而除惡。

  這修行之途上的力量又怎有善惡之分,而是修行者運用力量所行之事有分。

  本心存在底線,得利而以殺止惡,何錯之有!

  齊明驀然想清,只覺得念頭通達。

  牧魂書書頁翻飛,似乎在慶祝他走出困局。純白道痕剎那間蜿蜒盤繞,螺旋向外延了數圈,與紫金道紋相互嵌套,正熠熠生輝。

  見神火穩定了,瑤淵也鬆開畫卷,飄到齊明身邊擔憂地問道:

  「齊明,你剛剛怎麼了?」

  齊明呼了口氣,將心中的鬱結吐出,頓時感覺整個人都輕鬆多了。

  「沒事,就是念頭上走了死胡同,鑽了牛角尖,讓你擔心了。」

  「牛角尖?」瑤淵將身子捲成了個尖筒,在頂端晃了晃腦袋,思索道:

  「那你不走不就行了?」

  聞言,齊明笑道,抓住過瑤淵的身子把它捋平了。

  「有時候是別人逼你走,有時候是自己走,有些東西得多想想才能明朗。」

  齊明看著畫卷上隱藏在雲霧中的白山黑水,那山口的迷霧驅散得更多了。

  「齊明!」瑤淵從他手中掙扎出來,飄在空中,見齊明沒了問題,它就回到牧魂書邊上去了。

  這液滴吃完後,它又想睡覺了。

  齊明看著它,倒是希望自己一如它這般童真。

  看著牧魂書邊上懸浮的血色書頁,齊明也不急著看了,而是回到床上準備睡上一覺。

  他是真累了。前面和外界較勁,現在與自己較勁,心神都耗沒了。

  齊明合上眼。

  屋內的燭光熄滅,屋外的光透過門朦朧地填滿裡屋,與靜謐的黑暗共處。

  一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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