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鎮入口處,陣紋構成的白色眼睛成型,掃過齊明全身,白框隨之浮現,在空中一線拉開。
齊明呼了口氣,心緒漸漸沉定,那白眼掃過時也有了種滌盪的放鬆感。
「齊明,我想吃九層黃糕了。」瑤淵趴在牧魂書邊,有氣無力地說道。
「行,這就去買。」齊明神魂進入命景,搭了下它,在一邊笑著。
讓瑤淵去控制江喬畫,是當時危急情況下所能想到的最好解法了,六轉玄者的力量,和靈光對於虛質的掌控度都遠不是他能比的。
只能通過神魂兵行險招。
所幸結果不錯,就是現在腦子稍微有些脹痛。
那些信徒的書頁一下子全部燒掉,雖然書頁殘缺,但其中涉及的信息也不少,一股腦地全堆在記憶里,讓他也有些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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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明踩著青磚,迎著暖黃的燈光往清安食鋪走去,在路上順便整理著這些信息。
飛雲鎮的地域布局信息是最重複的,只是補充了幾處偏僻的地方。
這下他腦中是真的有整個飛雲鎮的絕大部分地圖了,後面去北鎮倒也能方便些,不過作用也就聊勝於無。
隨著瀏覽的信徒書頁多了,齊明發現關於禱告、祭祀的場景占據了絕大部分,就像是一天中的十二個小時都在侍奉慈父一樣。
對此,齊明猜測是地安教對神魂的操縱,讓信徒對日常都不曾留下印象,以此保持信仰的純粹。
那座門前有七根白柱、完全由白石砌成的教所是出現次數最多的。
教所內每扇琉璃窗上的壁畫,齊明現在都能認出,也從中梳理出了地安教的來歷。
讓他驚奇的是,地安教神明,也就是那位慈父竟是出生寒微,機緣巧合下得以引火踏上道途。
此後一路順風順水,抵達半仙之境。
齊明梳理著,有種莫名的既視感。巧的是,那位慈父也是那時候的天驕。
這其中定然有所美化,但也確實說明了些事情。他繼續梳理。
半仙后,慈父知曉了東荒未來的境遇。
祂斬去自身道征,蛻凡後見識東荒各地百態。
祂一路救助,卻發現無濟於事。
於是,祂去往了落龍窟,歷時七載,悟得渡塵反虛之法。
出世後。
祂授凡人肉稻,教土葬祭祀之法,化無用之百骸為有用之虛質。
祂予修行者凝魂法門,傳骨塔引月之祭,借月輝化血肉、神魂為虛質。
凡人因此得以存活者無數,重續修行的修行者眾多。
災月照耀著祂的前路,越來越多的人跟著祂,走上救世之途。
祂到達雙面城,將信仰化為一顆樹種種下,得地安母樹。
信徒為母樹紮根而痴狂,蘊養神樹之心以祈望去往神國。
齊明接過老闆手中的黃糕,眉頭皺起,想到了當時宋子城的話。
地安教所行竟還有幾分道理,所提出的願景本質是為救世,但所行之事卻顯得醜惡。
黃糕一到手,瑤淵就迫不及待飛出來,引動其中清甜的虛質品嘗起來。
周圍人雖有些驚訝,但也有人很快便認出了少女的身份,修士身上總有些特殊的奇物,這像蛇一樣飄飛的畫卷都算不得奇怪。
齊明則是還在想著地安教的事。從那些世家所行之事看,地安教倒還真算得上堂堂正正的小人。
另外,那些信徒的記憶中還有些零散的內容,是關於神子還有雲家的。
但讓他更驚訝的來了。
神子其實是神明賜予的新生之軀,並無自我意識,降世時會由母體的意識灌入其中,以得獲新生。
齊明光是看著這段教義就感覺毛骨悚然。
再看雲家的部分,則是關於雲逸聞與其夫人。在教所有關的畫面中,兩人的關係更接近上下級,或者說奴?
齊明皺著眉翻閱著這些殘缺的畫面,雲逸聞並沒有在其他信徒前遮掩,所行完全是不干人事。
這與明如鈴記憶中兩人琴瑟和鳴的景象完全不同。
將記憶交相比對,齊明發現,地安教來時雲夫人第一次去拜祭地安教,那祭司身邊站著的正是雲逸聞!
齊明溯回,發覺不止雲逸聞一人在厄雲渡出來後便有異樣。
雲夫人也一樣,她說是落了病根,常年未曾邁出過門一步,此後地安教來了後倒是去得頻繁。
再想到奪道,齊明不禁有些寒毛直豎。若是地安教自厄雲渡便開始謀劃,控制了雲逸聞,那這些事也可以說得通。
但云夫人又是從哪裡來的?
齊明看著這個從始至終都沒在任何人印象中出現過來歷的女人,眉頭緊鎖不解。
「齊明,你不嘗嘗嗎?」瑤淵看著齊明站在那兒發愣,便捲起塊黃糕遞到他身前,當然裡面是沒有了那股清甜的虛質的了。
齊明下意識拿起軸杆就往嘴裡塞,嚇得瑤淵連連去敲他的腦袋。
齊明頓時從思緒中抽出,連連道歉,又轉身去買了些黃糕補償它。他總會這樣,一旦想事情想深了,行為就會機械化。記得之前,他還把墨水當飲料喝過。
回到思緒中,現在線索還是有些不夠,不過既然異常在地安教,那去北鎮的理由又多了個。
想到明如鈴的遺願,齊明也覺得有些頭疼。
將念頭放下,齊明帶著瑤淵去了醫館,書頁一下就燒盡了,得趕在去北鎮之前多存些。
現在的狀況下,指不定他得和祭司對上,手中的牌留得越多越好。
……
……
又是一夜忙碌,齊明靠在椅背上後仰著,只覺得疲憊下還是疲憊。
清剿南鎮時有不少人穢染加重,導致醫館裡的病者也多了不少。
齊明看著命景邊上又疊起來的三十一張紙木書頁,空落的心頓時有了著落,干起活來好像又有勁了。
他雙手在身前握拳,就當是為自己打氣了。
當他還想照看下一位病者時,陳玄師忽然開口道:
「如明,回去休息吧。」
「事過緊則不宜,人過勞而不明。操勞下,做的事往往不達預期,而且這樣你也學不到什麼,不如去休息會。」
齊明聽著,轉頭看向面前有些尷尬地笑著,遲遲不敢上前的病者,也是知道自己現在眼底青黑的樣子確實有些不適合再看診祛穢了。
「好,老師,我便回去了。」齊明起身拜別陳玄師,回了自己院中。
躺在床上,齊明下意識復盤著這幾天的事件,又想到自己是為了休息回來的,別等會想著想著就又出去了。
他索性躺下,掰了幾塊銀質吸收著其中的虛質。
瑤淵在一邊玩耍,正卷著裝樹汁的玉瓶在畫卷上左右滾動。
齊明看著,覺得它要是去耍雜技必然有不少人看。
「好了,瑤淵,把瓶子給我吧。」齊明從畫卷中截住瓶子,拿在手上。
對於這凝魂液他也好奇得很,雖然來歷有些邪門。
他將凝魂液倒出,用神火煉化,一股類似道明狀態的清涼感頓時傳遍全身,就像淌了遍冰水一樣。
怪不得有這麼多人喜歡。齊明想到。
當他照例查看命景時,卻見喚魂號角正泛著濃郁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