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只是一句調侃。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許舉人眼下確實已經沒了賺錢的門路。
之前還能仗著舉人的名頭的名頭幫人提個字,賺一點潤筆錢。
可隨著今年的州府解試結束,眼看就要貼榜公布新的舉人,他這位之前的老舉人漸漸變得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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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前朝出現過富商將農田掛靠在舉人名下逃避朝廷賦稅的例子,大崇朝從一開始便取消了舉人的種種特權,僅在進京考貢士時提供些錢糧,叫做舉子錢,京城也會免去住宿的花費。
最讓讀書人覺得難受的是,舉人的頭銜不再是終身榮譽了,變成了進京趕考的一次性入場券。
如果今年省試未中,舉人身份會自動被剝奪,朝廷不再承認了。
但民間一般會繼續稱落榜的人為舉人,直到下一次新的舉人誕生,算是對落榜者的一絲慰藉。
許舉人自從上一次考取貢士落榜後便意志消沉,沉迷酒色,書中內容忘得七七八八,自知這次解試無望中舉。
之前那一兩銀子的潤筆費便是他最後的體面了,以後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
他從花樓後門出來,帶著三分醉意,踉蹌著來到州衙張貼通緝文書的地方。
上面足足貼了五張新的通緝令。
一連看了四個,上面只說見到的人要及時向州衙稟報。
許舉人有些失望,他以為鴇婆是在拿自己尋開心,故意說什麼懸賞了五兩銀子。
反正都已經看了,索性將最後一張看完再說。
他第一眼是看的上面所寫文字,當瞅見「賞銀五兩」的字眼時許舉人有些驚喜。
還真有五兩賞銀!
他將目光投向通緝文書上的畫像。
是一個年近七旬,面龐有些消瘦目光卻炯炯有神的老頭。
看清畫像上之人的模樣後,許舉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確定的揉了揉眼睛,趴在通緝令前仔細查看。
沒錯!
就是此人!
是那個讓他心儀的悅兒姑娘從傍晚開始便陪酒,宵禁前還帶上二樓的那個老頭!
許舉人絕不會忘記對方的這張臉!
「天意……天意啊!這五兩銀子定是老天見我苦情於悅兒姑娘,於是降給我的賞賜!」
他樂的哈喇子都從嘴角流了出來。
仿佛他的悅兒姑娘已經躺在他懷中了似的。
「喂!已經到了宵禁的點兒了,你還在大街上幹嘛!」
在許舉人興奮到不能自已的時候,一道凶戾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還不等他回頭,已經有人上前擒住他的手臂別向身後,疼的許舉人直咧嘴:「哎喲喲!疼疼疼,胳膊要斷了!」
「斷了活該!」身後之人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許舉人這才看清原來是幾位巡街的差爺。
其中還有一人身著吏員的衣服,應該是這幾人的頭頭。
說來也巧。
此人正是先前在城門口刁難陳霖的那個監門官。
他和先前約好的廂兵一起,又叫了兩個負責巡夜的兄弟,將虞城的客棧酒樓搜了一遍,拿著通緝文書讓客棧的人挨個辨認畫像,結果愣是沒找到那個老頭。
這可把做夢白撈一筆髒銀的監門官給氣壞了。
正愁有氣沒地兒撒呢,結果撞見一個膽大包天敢在宵禁的時間逗留在外的窮酸書生。
他為啥判斷對方窮酸?
滿身泥濘,一點也不體面,不是窮酸是什麼。
想來此人在城裡也沒什麼背景,監門官便想著將這人揍一頓撒撒氣。
許舉人見這些當差的已經舉起拳頭,嚇得趕忙求饒:「大人……大人,別動手,小的是讀書人,有舉人功名!」
聽道他說身上有功名,幾個廂兵果然猶疑了,沒敢下手。
可監門官卻不怕這些,一耳刮子就扇了過去:「放你娘的臭屁!你能誆住他們幾個難道還能誆了我?別以為我不知道,解試根本沒放榜呢,你的舉人哪來的!」
「哎喲!」
許舉人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後槽牙把腮幫子都給蹭破了,嘴裡面滿是血腥味。
他想要捂臉,可兩隻手都被人擒在身後動彈不得,只能在那干受著:「大人……大人,且慢動手!小的真的是舉人啊,小的是明承十二年虞城舉人!」
「明承十二年?上一屆的?」
「對……哎喲!」
許舉人又挨了一嘴巴子。
「艹你大爺的,舉人頭銜省試不中便作廢,你他媽在這拿個廢頭銜唬老子是不是?!以為老子是嚇大的?!」
監門官本來就是故意找茬發泄心中火氣,而這窮酸書生給的理由又站不住腳,這下他可算是能名正言順且毫無顧忌的揍人了。
一連扇了對方十幾個嘴巴子,打的監門官手都有些疼了,這才肯作罷。
「拖走,關進州衙大牢里,看看這小子有沒有家裡人來繳納罰金。」
「是。」
幾個廂兵掏出鐐銬準備給許舉人戴上。
「大人……」
許舉人一聽要蹲州衙大牢,趕忙用最後的力氣替自己抗辯:「小的……小的真的是有正事……」
「帶走!」
監門官心中煩躁,懶得聽他在那說廢話,揮揮手讓手下兄弟將人拖走。
「大人……大人!小的見到了那個……那個懸賞五兩銀子的毛賊,準備去報官……這才耽擱了時間……」
「你說什麼?」
聽到這窮酸書生提起懸賞五兩銀子的毛賊,監門官一個激靈一掃心中鬱結。
他從懷中掏出懸賞文書,將其懟到許舉人眼前:「你莫要再誆騙我,否賊老子將你丟進牢里關到死,看清楚了,你見到的可是這個老傢伙?!」
「正……正是此人……」
許舉人有氣無力的回答。
監門官連忙追問:「他在哪?」
「在……在……」
許舉人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招牌。
監門官一愣,回身看去。
當瞧見是個身旁是個花樓後他先是錯愕,隨即想明白了一切:「好個奸詐的老東西,難怪在客棧里找不到他,原來是跑到個不需要登記店歷的地方喝花酒來了!」
想到自己等人在蕭瑟的秋夜裡頂著涼意找人,而對方卻在花樓里被姑娘伺候著,監門官便覺得受了對方的羞辱。
特別是在想到對方找姑娘花的贓銀本該屬於自己時,監門官心裡愈發不能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