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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多事

  天剛亮,院門就被拍響了。

  林柏沒睜眼。

  後背貼著床板,南疆留下的舊傷一陣一陣發酸。

  昨夜從長平街到雷霆府,幾十號人收押、登記、下牢,回到小院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躺下沒多久,門就響了。

  周野的嗓門從院裡傳過來。

  「柏哥!起了沒!」

  沒人應。

  門又響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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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哥!姓王的來了!王家的管事,帶了兩口箱子,堵在巷口!」

  裡屋傳來動靜。

  阿衡的聲音隔著薄薄的門板。

  「周野!你小點聲!少爺才睡下!」

  「我知道。」周野壓低了些,「可這是第三撥了。」

  林柏睜開眼,盯著房梁看了一會兒,坐了起來。

  衣裳疊在床頭。他先穿雷蛟軟甲,再套黑色外袍,腰牌掛好。推門出去,院裡的露水還沒幹。

  阿衡站在廊下,兩隻手掌纏著白布,臉上、脖子上都是沒消的青紫。她看見林柏出來,轉身就往屋裡走,要去拿臉巾。

  「別忙了。」林柏擺擺手,「開門,讓人進來。」

  周野去開門。

  進來的不止一個。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白胖管事,一身簇新的茶色緞褂,身後跟著四個家丁,抬著兩口樟木箱。管事一進門,先把腰彎下去。

  「小的給林雷將請安。」

  林柏在石桌邊坐下。桌上擱著昨夜剩的半壺涼水。阿衡提起來要換熱茶,被他按住了。

  「哪家的。」林柏問。

  「小的是王家的管事,賤姓錢。」錢管事笑著,「我家三公子,昨夜在長平街......」

  「王家三公子。」林柏說,「進了雷霆府。」

  「是是是。」錢管事連連點頭,回身一揮手。

  四個家丁把箱子放下,蓋子一開。一口箱子是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另一口是緞面、老參,還有兩個封了火漆的匣子。

  「一點心意。」錢管事笑得眼睛只剩一條縫,「我家老爺說了,三公子年輕氣盛,衝撞了林雷將,挨罰是活該。只求林雷將抬抬手,人讓我們領回去。府里的家法,比雷霆府的牢狠。」

  林柏看了一眼那兩口箱子。

  「抬回去。」

  錢管事的笑堆在臉上,沒散:「林雷將,都是家裡自出的物件,不算......」

  「雷霆府辦案,收受財物,犯律。」林柏打斷他,「你想讓你家老爺也進去住兩天?」

  錢管事的笑僵住了。

  他頓了頓,把袖子裡一個小匣子悄悄塞了回去。

  「那......人?」

  「案子涉妖。」林柏說,「查清了,自然放。」

  「妖?」錢管事愣住,「林雷將,昨夜的事,滿城都看著,就是幾個公子哥兒酒後......」

  「滿城看著的,是遊街。」林柏看著他,「滿城沒看著的,你也不知道。案卷在雷霆府。你家老爺要問,讓他遞狀紙。」

  錢管事的嘴張了張,沒再多話,朝家丁揮了揮手。兩口箱子又抬了出去。

  天又亮了一分,巷口的車馬聲密起來。

  吳家來了個老管事,把禮單往院門縫裡一塞就跑。周野拿著禮單追出去兩條街,硬塞回了人家懷裡。

  第三個上門的,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進門就繞彎子。先說久仰,再說林家滿門清貴,最後說某部有個缺,問林雷將家裡有沒有想補個差事的親戚。

  「沒有。」林柏說。

  「那......雷霆府往後若有採買、營造的差事......」

  「也沒有。」

  中年人最後是被周野送出去的,走的時候,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

  晌午前,院門被敲了七回。王家、吳家,還有幾家說不上名號的,來的人官話一句比一句客氣,彎子一個比一個繞。林柏見了三撥,後面的全讓周野擋在門外面。

  陳八斤抱著一沓帖子進來。

  「柏哥,今天來的,都在這了。」

  「記下來。」林柏說,「誰來了,帶了什麼,說了什麼話,一家一筆記清楚。」

  「記這個幹什麼?」喬尚正蹲在門檻上啃燒餅,「難道還還回去不成?」

  「以後用得著。」林柏說。

  喬尚嘖了一聲,把燒餅咽下去:「柏哥,你可知外頭怎麼說的。」

  「怎麼說。」

  「熱鬧大了。」喬尚壓低了嗓子,「茶館上午就坐滿了。有說你那牌子是假的;有說林家出了個不認祖宗的;還有人擺了賭局,賭牢里那幾位什麼時候能出來。」

  他湊近了些。

  「還有一句。說趙家昨晚就動了,往樞密院遞了東西。」

  林柏端著茶,沒說話。

  周野從院裡丟過來一句:「吃你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喬尚縮了縮脖子,把剩下半塊燒餅掰給了陳八斤。

  「後頭的人怎麼辦?」周野問。

  「一句話。」林柏把茶杯擱下,「要人,遞狀紙。私下走門路的,我一概按跟雷霆府作對辦。」

  晌午剛過,來了一頂青幔小轎。

  轎里下來的人五十上下,官袍整齊,身後跟著兩個差役,手裡捧著文書。

  「神陽府通判,崔某。」來人站在院門口,朝院裡拱了拱手,「奉府尹之命,來與林雷將說一句話。」

  周野把人讓進來。

  崔通判坐到石桌邊,把文書放上桌,端起阿衡送來的茶,抿了一口。

  「昨夜長平街的事,滿城風雨。」他開門見山,「人抓了就抓了,神陽府沒有異議。只是......」

  「只是什麼。」

  「幾位公子,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崔通判放下杯子,「大洛的例,功名之身涉訟,該由學政會同府衙會審。雷霆府越俎代庖,於例不合。」

  「案子涉妖。」林柏說。

  崔通判的眉頭皺了一下。

  「林雷將。」他把文書往前推了推,「下官今日來,就為這一句。妖證呢?」

  「妖證在雷霆府。」林柏看著他,「你要看?」

  「下官不敢。」崔通判頓了頓,「只是府尹大人要一個交代。今日拿不出妖證,人是不是該先送回......」

  「府尹想看妖證,遞文到雷霆府。」林柏把文書推了回去,「文到了,我批。」

  崔通判臉上的笑撐不住了。

  「林雷將的意思是,誰來了都見不著人?」

  「是。」

  崔通判看了他一會兒,把文書收回去,站起身,整了整官袍。

  「話,下官帶回去。」

  他出了院門上轎走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