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趙彥吐出一口濁氣,雙眼布滿蛛網般的紅絲。
他抬起右手,一拳隔空轟向大殿的樑柱。
拳風呼嘯。
空氣中先是浮現出一面青銅氣盾虛影,接著氣盾化作無數刀罡激射而出,最後又在半途中凝結成沉重的氣壓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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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三人合抱粗的百年金絲楠木樑柱,被這一拳打得攔腰折斷,木屑如飛雪般漫天炸開。
力量極大,但真氣轉換間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
在大比擂台上,這一絲滯澀,足以致命。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趙彥的推演。
林青霞推開大殿殘破的木門,大步走入。她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化不開的風雪寒氣。
走到趙彥面前,她將那個黑鐵匣子重重砸在帥案上。
林青霞解下腰間的短刃,拍在桌面上,呼吸略顯急促。
「你讓我去查大比對手的底細,我查到了。」
趙彥站起身,周身恐怖的高溫逼得林青霞後退了半步。
林青霞從懷裡抽出一張浸著血跡的羊皮卷,攤開在帥案上。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數十個名字,幾個用硃砂圈出的名字格外刺眼。
她的手指按在第一個紅圈上:
「百家天驕,這次為了聖人秘境的名額,精銳盡出。儒家『書劍雙絕』孔玉。半步罡勁,修《浩然劍訣》,手持半仙家法器『青雲硯』。硯台砸下,重如山嶽。」
「法家『鐵判官』韓烈。此人是刺史府秘密培養的死士頭目。化勁巔峰,但修有禁術,能獻祭壽元強行爆發出抱丹境的戰力。他的武器是一條名為『律法』的玄鐵九節鞭。」
林青霞手指滑動,最終停在最頂端一個名字上。
那個名字大得占據了羊皮卷的三分之一,陸沉淵。
「陸家不出世的天才,陸沉淵。這人是個瘋子。十年前就已經是半步罡勁,一直在閉死關。傳聞他曾得過修仙界之人的指點,體魄早已脫胎換骨,手裡的兵器是一件真正的仙家殘器碎片。」
趙彥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還真是有些棘手啊。」
林青霞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個黑鐵匣子上。
「名單只是順手查的,我端了刺史府的一個秘密補給驛站,截獲了這個匣子,裡面的東西,比百家天驕加起來還要可怕。」
趙彥目光移動,落在黑鐵匣子上。
匣子表面布滿了詭異的劃痕,仿佛有什麼東西曾瘋狂抓撓。
林青霞打開鐵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夾雜著極寒的陰氣,瞬間在大殿內瀰漫開來。
帥案邊緣的木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黑霜。
匣子裡放著兩樣東西,一本厚厚的黑色帳冊,以及一枚巴掌大小、形如菱形的黑色鱗片。
鱗片表面布滿繁複扭曲的天然紋路,仿佛一隻只閉合的眼睛。光線照在鱗片上,竟被盡數吞噬。
趙彥盯著那枚鱗片,體內的氣血黑丹發出劇烈的震顫,發出本能天的警覺。
「這是什麼?」
「大荒深處,淵族。」
林青霞吐出四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趙彥聞言一怔,邊關十萬大山,分為內圍與外圍。
外圍是蠻族各部的領地,人類邊軍常年與他們廝殺,而十萬大山更深處,被稱為大荒。
那是一片被毒瘴與煞氣常年籠罩的絕地,連蠻族都不敢輕易踏足。
「這枚鱗片,是從一頭淵族身上扒下來的信物。堅不可摧,化勁武夫全力一擊連道白印都留不下。」
林青霞拿起那本黑色帳冊,翻開第一頁。推到趙彥面前。
「你看看上面的記錄。」
趙彥低頭看去,字跡是用硃砂寫成,觸目驚心。
「宣武七年,三月。撤東線狼煙臺三座。調走邊軍一萬。留東鄉、北坪兩地手無寸鐵之百姓五萬餘人,任由淵族過境吞食,換取【聖血丹】十枚。」
「宣武七年,七月。削減第七防區、第九防區軍械補給。故意暴露行軍路線圖。致使兩旗邊軍陷入死地,被淵族生擒活祭,換取半仙家法器【鎖魂幡】一件。」
「宣武七年,臘月。刺史府放開大荒西側防線。縱容淵族異獸屠滅西陽城。滿城三十萬人化作血食,得【聖人秘境入場玉符】三枚。」
趙彥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厚厚的一本帳冊,每一頁都浸透著邊關將士和百姓的血淚。
所謂的防線吃緊,蠻族兇悍,不過是一場自上而下的驚天交易。
高高在上的刺史,滿口仁義道德的儒家,執掌律法的法家。整個州府的高層,都在用邊關數十萬鮮活的人命作籌碼,去跟大荒里的淵族怪物做交易。
換取他們衝擊修仙境界的資源,換取他們家族長盛不衰的仙家法器。邊軍在前方死戰不退,州府在背後把邊軍連同百姓打包賣給了怪物。
趙彥停下翻動帳冊的手,他按在帳冊上的五指微微發力。
轟!
黑色的帳冊承受不住趙彥掌心透出的恐怖氣血,瞬間爆燃。暗金色的火焰將厚厚的帳冊燒成一團飛灰。
灰燼飄散在大殿裡。
「為了幾個去聖人秘境修仙的名額,他們賣了數十萬人。」
趙彥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林青霞看著他:
「這場州府大比,其實就是他們分贓的大會。他們拿著踩在邊軍屍骨上換來的資源,在擂台上爭奪修仙的資格。趙彥,你贏不了的。他們身後,站著大荒里的怪物,站著修仙界的影子。」
趙彥轉身,走向大殿外,停在那輛停放著三百名兄弟遺體的青銅板車旁。
他雙手抓住板車邊緣,猛地發力,沉重的青銅板車被他單手抬起。他拉著板車,走向軍機大殿後方演武場的深處。
「我不管他們身後站著什麼。」
趙彥背對著林青霞,留下一道森然如山的背影。
「大比擂台上,所有百家天驕,全都要死。」
「我會把他們的半仙法器一拳拳砸碎,抽乾他們的真傳武學。用這群畜生的命,祭我的戰旗!」
風雪驟緊。
趙彥拉著板車消失在夜幕中,演武場深處的校場大門轟然關閉。
大比前夕,趙彥徹底鎖死了大門。他要用這三天三夜,將體內狂暴的三家真意,徹底砸成一塊足以敲碎整座州府的鐵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