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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閉關修煉

  風雪不知疲倦地割裂州府上空的陰霾。

  演武場深處,黑鐵大門緊緊封閉,門栓上落滿厚厚的積雪,將校場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三百具殘破的屍首,就整齊排列在校場正中央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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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彥赤著上身,胸腹間縱橫交錯的傷疤在冰冷的空氣中暴露無遺。那些舊傷新創層層疊疊,記錄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一場場血戰。

  他拎著一壇州府最烈的燒刀子,五指發力,拍碎泥封,傾倒酒罈。

  渾濁的酒液在重力的牽引下砸向地面,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過每一具屍首的身側。

  濃烈的酒氣被狂風捲起,瀰漫在整個演武場。

  砰。

  空酒罈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四下飛濺,嵌進凍得堅硬的泥土裡。

  趙彥面對這三百個同生共死的兄弟,盤膝坐下。狂風卷著雪花在半空中盤旋,尚未靠近他的身軀,便被一股無形的高溫蒸發,白色的水汽升騰而起,將他整個人籠罩在朦朧之中。

  幽藍色的光幕,在他的視線邊緣無聲浮現,面板邊緣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兵家殺伐術、法家重明功、墨家非攻壁壘。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百家傳承,如今全部化作了他面板上跳動的數據。

  趙彥猛然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響,暴雨沉雷一般。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地面上的積雪被瞬間清空,露出大片黑褐色的石板。

  他向前跨出半步,腳掌重重踏下,大地震顫之下,腳底的青石板如同蛛網般龜裂,碎石崩飛。

  趙彥腰胯擰轉,脊椎骨拉成一張滿弓,將所有的力量輸送到右臂。

  第一拳,兵家殺伐術,講究一往無前,慘烈決絕。拳鋒摩擦空氣,爆出一聲尖銳的呼嘯。

  前方的風雪被這一拳猛然撕裂,劈出一條長達三丈的真空通道。通道內的雪花瞬間湮滅,連空氣都被擠壓成扭曲的透明波紋。

  趙彥大步前行,雙臂掄起,一拳接著一拳砸向虛空,前踏,沖拳,頂肘,膝撞。

  每一擊都直奔咽喉、心臟、下陰,全是生殺予奪的死手。他的雙目一片赤紅,眼前的虛空化作那片血流成河的荒原。

  無數淵族怪物,無數背信棄義的百家子弟,將他重重包圍。而他只管揮拳。

  氣血在經脈中狂暴奔涌,沖刷著血管壁,發出大河決堤般的轟鳴。肌肉纖維在劇烈收縮中傳出琴弦崩斷般的聲響。汗水剛滲出皮膚,便被恐怖的高溫蒸發成白煙。

  百拳之後,前方的青石板已經被他硬生生轟出一條深溝。

  趙彥的身形猛然停頓,拳風突變!

  法家重明功,講求絕對的規矩與鎮壓。他雙膝微曲,脊背高高隆起,仿佛背負千萬斤重的山嶽一般。

  周遭紊亂的氣流瞬間停滯,懸在半空的雪花被一股無形的重壓釘在原地,再也無法下落分毫。

  趙彥雙掌齊出,貼著胸前緩慢向前平推,這兩掌無比緩慢。每一次推進,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雙臂表面的血管根根凸起,青蛇般盤繞,暗金色的血液在其中瘋狂流竄,身前的空氣被壓縮成實質的屏障。十步之內,連狂風都無法吹進這片被法家真意鎮壓的絕對領域。

  緊接著,他的身形再次一變,墨家非攻壁壘。

  趙彥腳步交錯,身形高速旋轉,雙臂在身前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暗金色的氣血透體而出,在體表凝結成一面布滿荊棘的重盾。風雪撞擊在氣血重盾上,爆出無數細碎的冰晶。

  他架起這面氣血盾牌,合身撞向前方一尊千斤重的石獅子。

  轟!

  石獅子從頭到腳爆裂開來,碎石如同炮彈般射向四面八方。墨家的守護真意,在他手裡變成了最野蠻的衝撞。

  趙彥緊咬牙關,丹田處那顆象徵著抱丹境的氣丹,原本圓潤無瑕。此刻,大丹表面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紋。

  那是一種種子即將破殼的新生,每一次旋轉,都有海量的氣血被泵入全身。

  經脈斷了再續,骨骼碎了再接,強悍的抱丹境體魄在毀滅與新生中反覆拉扯。

  暗金色的血液漸漸褪去了那層狂暴的光澤,變成一種深邃的黑金色彩。

  這股血液更加粘稠,蘊含的力量更加駭人。

  趙彥仰起頭,長發在狂風中肆意飛舞,猛地向兩側張開雙臂。

  轟!

  一道黑金色的氣血光柱從他體內沖天而起,直刺雲霄。

  漫天飛雪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強行倒推回天際。覆蓋在演武場上方的厚重雲層,被捅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冰冷的星光順著窟窿傾瀉而下,照亮了他那張猙獰的臉龐。

  面板上,那三家武學名稱開始扭曲,模糊。

  同一時間。

  州府內城,聽雨樓。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暖爐內散發出淡淡的異香,這香料能平心靜氣,輔助修煉,一兩便價值百金。

  幾名身穿錦繡長袍的年輕男女,圍爐煮茶。他們是此次州府大比的奪魁熱門,各大世家與百家學派的頂尖天驕。

  坐在主位的,是一名身穿儒衫的青年。他面容俊朗,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傲慢,手中把玩著一柄通體雪白的玉尺。

  玉尺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清光,隱約有玄奧的符文閃爍。

  半仙家法器。

  儒家大能傳下來的重寶,足以讓山下武夫看一眼便肝膽俱裂的仙家手段。

  「聽聞邊軍那邊,出了個不知死活的硬茬子。」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法家裝扮的青年端起青瓷茶盞,輕輕吹去水面的浮沫。

  「叫什麼趙彥?仗著幾分蠻力,把陳家那個廢物給宰了。」

  儒衫青年嗤笑一聲。

  「一介武夫罷了。」

  他隨手一揮,玉尺上的清光輕飄飄地落在身旁的紫砂茶壺上。堅硬的紫砂茶壺瞬間化為一灘細碎的粉末,茶水灑了一地。

  這便是仙武之別。

  「山下的泥腿子,練一輩子拳,也摸不到山上的門檻。」

  儒衫青年收回玉尺,眼神冷漠。

  「大比之上,若是遇上,用言靈定住他的手腳,直接碾死便是。權當給陳家一點薄面。」

  另一名嬌俏的農家少女掩嘴輕笑,她兩根手指繞著一根翠綠色的藤蔓,藤蔓蛇蟲般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遊走。

  「我倒想用他的氣血來餵養我的千絲藤。常年廝殺的武夫,血氣最是旺盛,可是最好的花肥呢。」

  一名背負重劍的兵家嫡系冷哼一聲。

  「他還不配做花肥,真到了擂台上,我一劍便能卸了他的四肢。」

  眾人哄堂大笑。

  在他們眼中,武者武夫,不過是螻蟻的戲耍。

  他們討論的,是如何在大比中脫穎而出,拿到那三個進入聖人秘境的名額。

  至於邊關防線為何開放,大荒死去了多少百姓。

  三十萬生靈的鮮血,在他們口中,連占據一次煮茶閒談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