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泥巷，破廟。
幾大車發霉的麥麩被推倒在院子裡，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魏蒼單膝跪在雪地中，低著頭。
「大人，屬下無能。他們用規矩壓人，只給這些畜生都不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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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彥大步走出殿門，彎腰抓起一把發黑的麥麩，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後雙手猛地合攏。
化勁爆發，那把麥麩瞬間被碾成粉末，順著指縫隨風飄散。
「不怪你，胡道明要是給足了糧草，他就不叫胡道明了。」
就在這時，破廟的高牆上閃過一道黑影。
林青霞翻身躍下，手裡提著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砸在趙彥腳下。
男人身穿夜行衣，手腳俱斷，進氣多出氣少。
「陸家的暗探，他在巷子外監視我們的動向，被我抓了。」
林青霞看向地上的發霉糧草：
「果然如此，我剛才拷問過他。胡道明在昨晚宴席散後，連夜召集了法家和儒家的話事人。這根本就是一個必死的圈套。」
林青霞蹲下身，用刀尖在雪地上畫出一張簡易的地形圖。
「黑石礦區，原本駐紮著五百名州防軍。但就在今天破曉，這五百人已經全部撤離，礦區的防禦陣法也被他們刻意破壞了。現在，那裡就是一個敞開大門的妖獸巢穴。」
林青霞站起身，目光凝重。
「胡道明斷了我們的後勤，又用軍令將我們逼入死地。無形的規則殺人，才是最致命的。」
聽完林青霞的情報，破廟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百鐵騎默默地檢查著自己殘破的鎧甲，給鈍掉的長刀重新開刃。
趙彥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張雪地輿圖，突然笑了起來。
「妖獸巢穴？早就想會會這群畜生了！」
說實在的，自從在蒼茫山見過那副骸骨，他始終無法忘記，甚至可以說心生憧憬，如今又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趙彥一腳踢開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暗探，直面三百鐵騎。
「州府不給糧草，我們就去礦區吃妖獸的肉！州府不給兵器，我們就用妖獸的骨頭做箭！」
趙彥鏘的一聲拔出破軍長刀，直指蒼穹。
「全軍聽令！拋下所有輜重，輕裝簡行！目標，黑石礦區！」
「萬勝！」
「萬勝！」
三百鐵騎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煞氣都衝散了半空中的陰雲。
半個時辰後。
一支通體玄黑的騎兵隊伍，如同荒原上的狼群，迎著漫天風雪，決然地駛出了青州府的北城門。
城樓上，守城的將士們看著這支隊伍，眼中滿是看待死人的冷漠。
……
狂風呼嘯，大雪封山。
黑石礦區位於兩座巨大的黑色山脈之間，猶如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亘在大地之上。
距離礦區還有十里，空氣中已經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腥臭味。
沿途的樹木被不知名的巨力成排折斷，粗大的樹幹上留下了深達數寸的恐怖爪痕。
積雪被踩踏得一片狼藉，夾雜著暗紅色的血跡和破碎的內臟殘渣。
隊伍最前方，趙彥猛地勒住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停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前。
樹幹上釘著一具殘破的屍體。
屍體穿著州防軍的甲冑，胸腔被完全撕裂，內臟被啃食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骨架，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鮮血順著他的大腿滴落在雪地上，凍成了紅色的冰凌。
魏蒼催馬上前，看清屍體的慘狀，頭皮一陣發麻。
趙彥抬頭看著前方的黑色峽谷。峽谷深處，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地面開始輕微的震顫。視線盡頭，一個廢棄的巨大礦洞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拔刀，準備吃肉。」
風雪肆虐。
黑色峽谷如同巨獸張開的下顎，吞噬著漫天飛舞的雪片，三百鐵騎在趙彥身後列陣。
兩側那高聳入雲的黑色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中亮起一雙雙猩紅的眼珠。低沉的嘶吼聲如悶雷般在地下暗河中滾動，腥臭的味道順著風雪撲面而來。
一騎快馬從風雪深處狂奔而至。
林青霞緊握韁繩，馬蹄在厚重的積雪中趟開一條深溝，直直衝到隊伍最前方，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的孔洞。
「這是城中暗線拼死送出來的東西。」
趙彥單手接住羊皮卷，手指一捻，粗暴地抖開，圖紙上畫著黑石礦區的地下結構。
不僅標明了縱橫交錯的礦道，在最下方，更勾勒出龐大繁複的齒輪、軸承與青銅管道的圖案。
「胡道明那條老狗，算計的不止是我們。這地下藏著一座墨家廢棄的古工坊。墨家專精機關殺陣，講究兼愛非攻，但他們的防線，全是用人命填出來的修羅場。」
趙彥目光落在那複雜的圖案上。
「墨家工坊？青州府這幫廢物守著一座寶山當礦區挖？」
林青霞刀尖刺在羊皮卷上。
「他們不敢進，也進不去。墨家的護宗殺陣雖然廢棄，但化勁武夫沾之必死。胡道明撤走守軍，把這送死的任務扔給你，一是借妖獸的嘴殺人，二來是要拿咱們當探路石。」
「州牧府豢養的死士，一定藏在暗處，等著我們拿命把機關填平，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林青霞的刀尖沿著圖紙一路向下，最終停在工坊最底層的核心位置。
「工坊最底層，有一方百年地心髓液。那是能洗筋伐髓，強行堆出抱丹境的資源。這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聽到抱丹境三個字，趙彥呼吸一沉。
胸膛里那強橫無匹的化勁氣血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騰起來，甚至在鎧甲下發出低沉的雷鳴音。
抱丹境。
雖然有面板加持，修行不輟，但如果能得到這地心髓液的淬鍊，自然會更快突破。
只要跨過去，凝聚氣血成丹，他就能把州府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爺，連同胡道明的腦袋，一起擰下來當球踢。
趙彥抬起頭，看向深邃的峽谷深處。
「胡道明想讓我們趟雷。那我就遂了他的願。」
他霍然轉身，破軍長刀在風雪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指黑漆漆的礦洞主入口。
「魏蒼！」
「在！」
「變陣！雁翎陣切鋒矢陣。不留預備隊，不顧兩側，全速突進礦洞深處！」
魏蒼毫不猶豫地揚起長刀，縱聲狂吼。
「全軍變陣！鋒矢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