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三百鐵騎動作整齊劃一,馬蹄踏碎冰雪,瞬間結成一道銳利的黑色箭頭。
趙彥一馬當先,沖入那宛如巨獸巨口般的礦洞之中,黑暗瞬間吞沒了整支隊伍。
火把接連亮起,橘黃色的光芒在濕潤的岩壁上跳躍。
滴答。
一滴黏稠的液體砸在趙彥的鐵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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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黑暗中炸開一團腥風。頭頂的岩壁轟然碎裂,碎石如雨點般砸落。
一頭體型如牛犢般巨大的四腳獸,倒掛著撲殺而下。四肢利爪在空氣中撕開刺耳的氣爆聲,直取趙彥頭顱。
這畜生渾身披著暗灰色的厚重鱗甲,巨口中布滿交錯的獠牙,腥臭的涎水隨風拉出長長的黏絲。
「嗜血地行龍!」
林青霞出聲提醒,趙彥整個人借力沖天而起,如同炮彈般撞向半空中的巨獸。
長刀攜帶著兵家剛猛無儔的刀罡,由下至上撩天而起,刀鋒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練。
兵家的慘烈殺伐與法家的律令重壓,在趙彥的雙臂中強行揉捏在一起。刀罡斬出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陷入泥沼。
地行龍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滯。那雙猩紅的獸瞳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驚恐,它像被無形的沉重鎖鏈憑空鎖死,就這一息的停滯,已經判定了生死。
長刀如同切開腐朽的破布般,自下頜順著地行龍的腹部一剖到底。
刺啦!
堅硬的鱗甲連阻擋片刻都做不到,暗紅色的臟器混合著腥臭的血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澆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冒出絲絲熱氣。
趙彥身在半空,腳尖在凸起的岩壁上一點,身形在空中倒轉,閃身避開那漫天血雨。
落地瞬間,他反手一記橫劈,碩大的猙獰獸頭凌空飛起,砸在十步外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繼續沖!」
趙彥穩穩落地,甩去刀鋒上的血跡,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這雷霆萬鈞的一擊,瞬間點燃了三百鐵騎的狂熱戰意。
魏蒼高舉重盾,大吼一聲,率領騎兵緊隨其後。隊伍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硬生生在黑暗中鑿出一條血路。
礦道深處的妖獸被濃烈的血腥味徹底激怒。
數以百計的地行龍與毒尾蠍從四面八方的孔洞中如潮水般湧出。通道狹窄,戰馬無法衝刺,鐵騎紛紛棄馬步戰。
魏蒼頂在最前方,手中那麵包著鐵皮的重盾如同城牆,硬生生頂開兩隻地行龍的衝撞。
一隻毒尾蠍從側後方死角撲來,兩名長槍兵轉身出槍,一槍點瞎毒尾蠍的複眼,一槍順著甲殼縫隙捅穿了它的毒囊。
三百人結成密集的圓陣,重盾在外,長槍與長刀在內。他們踩著妖獸的屍體,一步一步向地底深處推進。
殘肢斷臂鋪滿礦道,腥臭的血液很快沒過了將士們的腳踝。
趙彥頂在隊伍的最前方,每一刀揮出,必定伴隨著殘缺的獸屍飛起。
法家定氣訣的鎮壓特性,讓他在群戰中如魚得水,只要被刀罡波及的妖獸,動作皆會發生致命的遲緩,隨後便被無情絞碎。
隨著大軍不斷深入,妖獸的襲擊反而逐漸稀疏下來。
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兩側粗糙的天然岩壁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泛著幽深光澤的堅硬金屬牆壁,腳下的青石板也變成了布滿繁複花紋的青銅路面。
這裡已經完全脫離了自然礦洞的範疇,進入了人造建築的領域。
魏蒼猛地停下腳步,豎起右拳。整個隊伍瞬間靜止,長刀直指前方。
「大人,看前面。」
礦道中央,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死者全都是人類武者。
趙彥用刀尖挑開一具屍體的衣襟。
屍體穿著黑色的緊身軟甲,致命傷在胸口。傷口平滑如鏡,連同胸骨和內臟一起被齊齊切斷。這是一種鋒利無匹的利器留下的痕跡。
魏蒼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摸了摸屍體旁邊的血跡,
「這甲冑沒有邊軍印記。血還熱著,剛死不到半個時辰。」
林青霞走到近前,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掉落的兵刃。
那是一把形制狹長的短劍,劍柄處刻著一道雲紋。
「這是袖雪劍?州府陸家豢養的死士,只有他們會用這種制式的兵刃。」
她環視四周冰冷的金屬牆壁,握緊了短刀。
「胡道明派了人跟進來,他們借著我們吸引外圍妖獸注意力的機會,提前潛入,想去搶那百年髓液。」
趙彥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剛準備下令繼續突進。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咔噠。咔噠。咔噠。
這聲音乾澀滯重,帶著穿透鼓膜的震動感,猶如一頭沉睡千年的鋼鐵巨獸正在地底深處緩緩甦醒。
兩側的金屬牆壁突然開始劇烈震顫,平滑的牆面向內翻轉,露出無數密密麻麻的青銅管口。
頭頂的金屬板轟然裂開,一排排帶有倒刺的重型鍘刀緩緩降下,擋住了前方的去路。
墨家廢棄工坊的護宗殺陣,被前面那些死士強行觸動,此刻已然激活,致命危機感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牆壁內部傳來齒輪瘋狂咬合的轟鳴聲,青銅管口深處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御陣!」
趙彥雙目圓睜,化勁氣血在體內瘋狂咆哮,長刀重重頓在青銅地面上。
三百鐵騎齊刷刷舉起重盾,將防線圍得水泄不通。
下一刻,刺耳的破空聲撕裂了整個通道。
幽藍色的弩箭如暴雨傾瀉。
篤篤篤!
刺耳的撞擊聲密集炸響,精鐵打造的重盾表面火星四濺。強勁的衝擊力透過盾面,砸得前排鐵騎雙臂青筋暴突。
幾支偏出的弩箭擦著盾牌邊緣釘入青銅地面,尾羽瘋狂顫動。箭頭處的幽藍毒液迅速腐蝕金屬,騰起陣陣慘白的煙霧。
「頂住盾牆!」
魏蒼雙腿如老樹盤根,死死釘在地板上。
頭頂上沉重的帶刺鍘刀帶著悽厲的風聲轟然砸落。
趙彥仰頭,雙手握緊長刀,迎著那重達千斤的青銅鍘刀悍然上撩。
鐺!
厚重的鍘刀被兵家刀罡硬生生從中劈開,斷裂的沉重鐵塊砸進兩側牆壁。
弩箭稍歇,牆壁內部的齒輪再次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緊接著,兩側牆壁上緣的通風暗道里,突然翻出數十道黑影。
這些人頭戴青銅鬼面,身披緊身黑鱗軟甲,手握幽幽反光的袖雪短劍。他們對射出的弩箭軌跡了如指掌,身形如同靈貓,在殘餘的箭雨空隙中穿梭,直撲盾陣的薄弱處。
「陸家死士。」
林青霞反握細刀,身形化作一道灰影迎上。
刀鋒交錯,火花迸射。
一名死士凌空躍下,短劍直刺長槍兵的咽喉。那長槍兵正舉盾抵擋正面的機關,根本無暇回防。
趙彥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鉤,捏住那名死士的面門,發力一摜。
砰!
死士的後腦重重砸在青銅地磚上,顱骨碎裂,紅白之物濺射而出。
更多的死士湧入陣中,他們從不與趙彥正面交鋒,袖雪短劍毒辣詭異,專門挑邊緣的普通軍卒下手。
兩名士兵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傷口處流出腥臭的黑血。
「攏陣!長槍突刺!」